詭海揚帆 第19章

繞行在海上是大忌。

且不說行程的增加需要更多時間，就海上的複雜的氣候，也是一個未知因素。

但狡猾的薩莫拉已佔得先機，吉哈諾號纔不得已繞路前進。

沈濤自信在繞路的前提下依舊能反超死亡女神號，原因有二。

一是復仇女神號的船身結構呈方形，這樣的船雖能在海麵上保持足夠的穩定性，但寬闊的船頭同樣帶來不小的流水阻力，使得速度減慢。

二是沈濤對這個世界洋流和星辰的瞭解。

這過洋牽星術是利用北極星定位的技術，是他原先世界偉大先人的智慧結晶。

經過他多日來觀察，發現這個世界的主要天體星辰跟自己所在世界幾乎無二，這也就確定了他能將自己原先世界所學的技術運用到這個世界。

至於洋流，卡特從天文堂帶出來的世界洋流資料中，雖然記錄的洋流較少，但都是四大洋中重要的洋流流向，這對他把控航行有著十分重要的作用。

會利用風和洋流，纔是風帆船致勝千裡的武器。

三艘船縱向行駛，卡特號在前開路，丹特號補給在中間，吉哈諾號壓陣在後。

在沈濤的帶領下，船一路順風順水。在第二天後半夜，沈濤用牽星板再測算緯度，這會直接影響到他們第三天的航行。

根據得出緯度，他們已經繞行弧度的頂點，必須轉頭行駛到原有路線，然後在明天日落後，回到原先航線的緯度上，若計算不出差，會在後半夜進入魔鬼海域。

卡特兩天沒有跟他打招呼了，他不僅是生氣，而且對他在天文堂所學的東西產生質疑。

天文堂可是凝聚當今最先進的航海技術，有著領先世界的天文知識。但這些所為超前的技術和知識在沈濤麵前，就像小孩在大人麵前摩拳擦掌，根本不值一提，被摁在地上摩擦！

卡特看著手中的四分儀，外表是那麼的精美，做工是那麼的精細，就連外表噴的防蝕油漆都這麼光滑。這樣的工具，用一百年都不會老化，就怎麼連幾塊補船的木板都不如。

他真的陷入自我懷疑中。

第三天的航行依舊順利，臨近夜了，即將做最後一次觀測定位，已確保萬無一失。

牽星板再一次發揮出色，三艘船又重新回到原有緯度上。

而此時距離卡特口中的魔鬼海域的入口，隻有不到三十海裡。

貝克迪波怕夜長夢多，就不做停留，按照原計劃後半夜進入魔鬼海域。

船員分兩批交接班，保證後半夜進入海域時有足夠的人手。

海風漸漸平穩，沈濤斷定後半夜不會突發暴風雨。

老船醫庫爾蒂斯卻不安分起來，蜷身在船舷處。

沈濤有些擔心他。據查爾斯說，老人的出海經歷相當豐富，年輕時就隨著許多航海家的船出海，但都無功而返。

但老人的意誌卻十分頑強，一次次的失敗沒有將他打敗，直到年紀才徹底將他打垮。

沒有任何船願意接收上了年紀的老頭。

沈濤問查爾斯，老頭為何執著出海，是天生的冒險精神，還是為了大海深處的寶藏。

查爾斯告訴他，老人出海的原因從不透露，隻知道他這是他的信仰。

一個人的信仰就是他的生命全部。

沈濤突然對這個老頭肅然起敬，看到他在船舷龜縮著身體，嘴裏還念念有詞：

“Ph'ngluimglw'nafhCthulhuR'lyehwgah'naglfhtagn.”

沈濤並不知道他唸的是什麼意思，隻覺得像教堂裡教徒們的吟誦之詞。

“庫爾蒂斯，你還好嗎？”沈濤關心地問了問。

老頭像被驚嚇到了一般，將身子側了過去，嘴裏有重新唸叨著那些莫名的頌詞。

“別理他！”查爾斯走了過來，道：“庫爾蒂斯是個信教徒，可能是準備進入魔鬼海域，心裏有些害怕吧，就不打擾他禱告了。”

看著有些癡迷不悟的老頭，沈濤不禁長嘆。

“但願真主保佑吧！”他安慰地說了一句。

“真主，真主是惡魔！你是惡魔！”

庫爾蒂斯突然發瘋地沖向沈濤，那乾瘦的雙手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緊緊鎖住他的咽喉。

沈濤被著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得呆住，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老頭撲倒在地，脖子被他勒得幾乎透不過氣來。

老頭麵露猙獰，像是遇到仇人一般，雙眼瞪如珍珠，嘴裏還斷斷續續道：“惡魔，你是惡魔！你是舊神的敵人。”

沈濤被勒得毫無還手餘地，四肢不斷掙紮，臉色漲紅，發出低吟：“救……我……救……”

查爾斯顯然也是沒有料到，聽到沈濤的臨死前的呼喊，雙臂急忙架住庫爾蒂斯腋下，將他拉開。

“快住手，庫爾蒂斯，他是沈濤！”

庫爾蒂斯充耳不聞，力量絲毫沒有鬆懈。

他雖然年邁，但耐力驚人，查爾斯奮力將他拉開，卻難動他分毫。

但也不是沒有用，在查爾斯努力下，老頭的雙手有些鬆動，這給了沈濤一絲喘息的機會。

沈濤急忙喘了兩口氣，雙手不停亂摸，右手似乎抓到一根圓柱形棒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庫爾蒂斯頭上砸去。

老頭受了這麼一棍，昏了過去，被查爾斯扯到一旁。

沈濤艱難嚥了咽口水，回想起剛才的事，心有餘悸。

“庫爾蒂斯是瘋了嗎？”他不明白為何老頭會攻擊他。

查爾斯捏了一把冷汗，道：“庫爾蒂斯年輕時拜入一個小教會，或許是和天主教敵對關係，你剛才說了真主，他就糊塗以為你就是那個惡魔敵人吧。”

“封建迷信太可怕了！”沈濤不僅長嘆，自己差點就因為一句話魂歸九天。

“庫爾蒂斯沒事吧！”他心腸軟，關心這個無依無靠的老頭。

查爾斯上前仔細檢視一番，道：“沒事，這一棍隻是讓他昏迷過去，沒有大礙。我先帶他回去休息。”

查爾斯將老頭扛在肩膀，往船艙裡走了。

沈濤站在船頭，看著眼前的海麵，回想起他之前唸叨的詞，突然覺得四周陰冷之氣重重壓來，打了一個冷顫，也急忙回去休息去了。

後半夜裏，熟睡的沈濤在夢裏清晰地閃過那句話：

“Ph'ngluimglw'nafhCthulhuR'lyehwgah'naglfhtagn.”

這句話不斷在他腦海重複，漸漸地，這句話變成了他所熟悉的文字：

“在拉萊耶的宮殿裏，沉睡的克蘇魯等待著蘇醒！”

砰地一聲，將沈濤從恐怖的咒語中驚醒。

“沈濤，快起來，我們發現島嶼了。”

沈濤還沉陷剛才的夢裏，聽到巴瑞的話，下意識道：“島嶼？這片海域有島嶼嗎？”

巴瑞道：“是一片很大的沙灘，我們也很奇怪，這大海上怎麼會有沙灘，所以船長要你過去看看。”

沈濤急忙穿了衣服，和巴瑞去了船頭。

卡特號船頭上除了庫爾蒂斯和費利佩，全部都集中在這裏。

沈濤順著他們目光看去，隻見不遠處有一大片土地，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極了海灘上金黃的沙子。

“這難道就是魔鬼海域？”馬丁從未見過這樣的陸地，“還是我們走錯方向了，來到未知的陸地。”

沈濤道：“絕不可能，航向絕對沒有錯。”

卡特也點點頭，他一直在觀察天體，就算有誤差，也絕對不會抵達陸地。

“看，吉哈諾號過去了！”阿曼提醒道。

“我們也跟過去吧。說不定這裏就是魔鬼海域中收藏黃金的地方！”馬丁有些按耐不住。

沈濤眉頭緊鎖，他覺得眼前這片“沙地”極為不正常，心裏隱隱不安。

“費利佩，你看到什麼？”他衝著望台喊著。

頭頂上的侏儒有些支支吾吾回應道：“好像是一片沙灘，但又十分奇怪，我也說不上來哪裏奇怪。就……就覺得這沙灘會動，好像是浮在海麵上一樣……”

眾人聽罷也是一頭霧水，沙灘怎麼會動？

“是不是浪在沖刷海灘？”查爾斯問道。

“不像……”費利佩有些遲疑。

沈濤突然雙眼瞪得老大，失聲道：“不好，這根本不是沙灘，是偽裝成沙灘模樣的魔鬼。”

眾人也吃了一驚，從來沒聽說偽裝成沙灘的魔鬼。

“快，快讓吉哈諾號停下，不能再往裏麵開了，不然就出不來了。”

他話音剛落，頭頂上的費利佩叫道：“吉哈諾號被沙灘裡的觸手絆住了。”

眾人又是吃了一驚，在月光下，隻見無數黑黑的觸手往吉哈諾號四周攀爬而上，似乎要將它包圍起來。

“這是什麼怪物？”眾人臉色煞白。

“是馬尾藻，我們誤入馬尾藻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