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海揚帆 第18章

卡特親手將木板和麻繩送往沈濤房間裏。

“你到底在耍什麼把戲？”

他始終不相信，僅憑幾塊木板，就能將百年技術知識累積的天文堂製作出的四分儀還要厲害。

為了保證精準，四分儀所用銅鐵都是嚴格按照尺寸打造的，上麵的刻度也是十分精密，最大限度減少誤差。

卡特實在找不出什麼理由相信幾塊舊木板就能勝過精心製造出的新儀器。

沈濤依舊沒有正麵回答他，道：“這不是把戲，是智慧的結晶，你就等著瞧好了。”

說罷做了一個“請出去”的手勢。

卡特憋著火，卻無可奈何，氣匆匆走了。

沈濤這樣做也無非是為了自保。既然海盜需要他的知識，那自己就有利用價值，性命暫時安全。若自己的東西都讓卡特學了去，豈不是危在旦夕。

其實他所做的東西十分簡單，就算不將秘密說給卡特，以他的知識，也能猜出幾分奧秘。

他這樣做也存有幾分戲弄他的意思。不知為何，沈濤越來越喜歡捉弄他。

事不宜遲，沈濤急忙開始幹活。用尺子和筆在木板上畫了十來個正方形，尺寸不一，然後用刀整齊地裁剪出來。

他在這十二塊方塊木板邊緣劃好刻度，又再每一塊中間鑽個小洞，最後用麻繩將這些木板按照從大到小依次穿起來，尾部打了結繩，防止這些木板掉落。

當他提著這些木板來到貝克迪波跟前時，船上的海盜紛紛大笑，要用這像玩具似的東西測位置，這不是侮辱他們的智商嗎？

“船長，殺了他！”沉默了許久後，終於有人爆發了。

貝克迪波按住怒氣沖沖的船員，溫和說道：“沈濤先生，是我孤陋寡聞，這些都是什麼東西？”

沈濤將這些木板提了起來，道：“船長，這些都是神奇的木板，有了他們，就可以知道船所在具體位置。”

“那沈濤先生快給我們展示怎麼使用這神奇的木板吧！”

沈濤道：“這個得入了夜才能用。在此之前，我們先沿著原先航線行駛。等我確定好方位再更變航線。”

貝克迪波遲疑了一會，如果說沈濤拿出的是一個構造複雜的工具，他會毫不猶豫相信。可眼前的是修補船身的木板，而且造型實在是一言難盡。

他看向卡特，希望自己的助手能給些建議，要不要聽從這個人的意見。

卡特起初也是被這些木板震驚了，但聽沈濤說要等入夜才能使用，似乎聯想到了什麼，很艱難地點了頭。

海盜們悻悻散去，真不明白為何要相信沈濤手中的幾塊破木板。難道他是魔法師不成，真的有什麼神奇的魔法？

沈濤回到卡特號上，船長馬丁拍了拍他肩膀道：“我相信你。雖然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隻要出自你的手，就一定有神奇的魔力。”

如今的沈濤在他們眼中，是個神奇的存在，控帆技術、縱帆使用，都是充滿了奇思妙想的偉大發明，不需要做什麼大改變就將技術升華到更好層麵，這樣想來，那幾塊木板也不足為奇了。

黑夜很快就降臨，繁星銀輝下的海麵謐靜祥和。沈濤來到船頭，轉向北方，左手持板，手臂向前伸直，右手持住麻繩置於嘴唇上方，眼睛看向天空。

“他在幹什麼？”查爾斯被沈濤迷惑行為感到不解，“這是要摘星嗎？”

卡特也看不出其中奧秘，等沈濤以同樣手法換了幾塊木板後，恍然道：“他在測量北極星高度。”

在大航海高速發展的情況下，僅僅有指南針已經不能滿足航海家的需求。

指南針隻能指向一個方位，並不能確定船所在位置。用現在的話說，沒有坐標。

坐標是縱橫兩條線的交叉點，指南針相當於縱線，若不能確定橫線，就無法確定具體坐標。

因為海上常遇到大浪，既是開始是沿著固定坐標航行，但航行久了自然會偏離原有航線。

後來航海家們為了保證船在同一條線上航行，發明瞭測量太陽或者星體到海平麵的高度角的方法，確定船在海上位置。

這就是確定緯度的方法。

而能測量高度角的儀器，就是天文堂研發的四分儀。

四分儀的構造也十分簡單，就是一個90°的扇形黃銅工具，上麵有刻度，一刻度表示1°。左側上下有兩個小圓環，右側懸掛一個銅錘。

通過這兩個小環去觀看太陽或者星體，保持兩個小環和觀察天體成一條直線時，銅錘垂直下來的刻度，就是天體的角度，也就是目前船所在的緯度。

運用這個方法，就可以知道船是不是在正確的緯度上航行。

明白他手段的卡特冷笑一聲，甚為不屑。

四分儀是天文堂跨世紀發明，使用起來更加簡單便捷，誤差極小，而沈濤的幾塊木板製作簡陋，怎麼可能會比四分儀更準確。

“十六指……”沈濤將手上木板收回，然後又數了數木板邊緣的刻度。

“多四分……”他將所得資料寫在測量的木板上。

他朝貝克迪波道：“船長，可以改變航向了。按照我們原來的行程，應該可以在對方之前趕到魔鬼海域。”

“等等！”卡特阻止道：“沈濤先生，不是我有意冒犯。你這個方法是測量天上星星到海平麵的高度角方法吧。這個天文堂早就研究出來，而且還做了測量精密的儀器，就是我手上的四分儀。我並不認為你的木板就比我的儀器更精確。”

沈濤笑道：“儀器總會存在誤差，再精密都一樣。”

“緯度相差1°，實際就差了近六十海裡。在這樣巨大的誤差下，你有把握能準確找到魔鬼海域的入口？”

沈濤笑了笑，道：“卡特先生，你說得確實不錯，你的四分儀是比我的更簡單，在測量精準上也是相差無幾。”

卡特急忙道：“既然你也知道比不了我的四分儀，那你憑什麼認為偏離航線後，你能回到原先的航線。”

“你先別急，讓我跟你解釋解釋。”

他走到船頭，將栓有木板的麻繩提起。

船在海洋的推動下，微微搖晃，而這也影響他手中的木板，跟著一起搖晃起來。

“明白了嗎？”

卡特大吃一驚，臉色瞬間煞白，半天說不出話來。

而船上其他人都一頭霧水。

沈濤解釋道：“因為四分儀測量的角度是通過上麵銅錘重力來確定扇形上的刻度的。若在平地上測量，沒有搖晃，自然是又快又準。可如今我們在海上，船會不斷搖晃，這銅錘也會搖擺不定，結果的誤差也相對大。而我的手裏的木板比四分儀平穩，誤差也相對小。據我估算，誤差不會超過三海裡。”

卡特聽罷是又氣又怒，一跺腳就往船艙裡跑了。

貝克迪波哈哈笑道：“我果然沒看錯人。這次能否找到黃金，就全靠沈濤先生了。對了，這神奇的木板叫什麼？”

“過洋牽星術！”沈濤自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