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海揚帆 第173章

原住民們披著蓑衣，眼神渙散，僵硬的身體與白天判若兩人，一步一步，如潮水般聚攏在祭台周圍。

隨著他們口中低誦的奇怪語言，整個祭台上充斥著詭異的氣氛。

白天的那位酋長手持權杖，圍繞著那火盆在跳舞。他的動作幅度不大，卻十分靈活，跺腳揮手間，伴隨著嘴裏低喃奇怪的咒語，整個人十分滑稽。

林中的鳥淒慘地叫著，被這古怪儀式驚擾的它們在頭頂盤旋幾圈後，撲棱著翅膀，齊齊向海邊飛去，似乎是要逃離這個詭異的島嶼。

陰冷的海風從後頸鑽入，眾人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副船長怎麼還沒來，這祭祀都要開始了。”瑪麗開始緊張起來，身體更覺得冷了。

沈濤卻答非所問道：“依我看，他們信奉的應該是海裡的某種神明。那個祭祀權杖裡的圖案，就是那神明的樣子。”

查爾斯朝著雙掌哈氣，戳了戳道：“一般信奉神明的部落，無非是祈求風調雨順。可是他們白天說，要讓死去的族人獲得永恆的生命，看來這個神明不簡單。”

沈濤很欣賞查爾斯清晰的邏輯思維能力，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在所有宗教裡，想要獲得永生的，屈指可數。

“待會看我眼色行事。”沈濤胸有成竹道：“他們可不是一般的土著人。”

除了查爾斯，其他人都是一頭霧水。他們沒有武器，沒有外援，到底要如何行事。

酋長停止了跳舞式祈禱，站在火盆前，張開雙臂，祭台下所有原住民都整齊劃一地張開雙臂，在感受神明的召喚。

“偉大的神啊，我等平庸之人在此虔誠祈禱，期待您的蘇醒，再次降臨人間。”

在酋長的帶領下，所有原住民紛紛跪下，十指交叉相握，立於胸前，彎腰跪拜時，雙臂伸直向前，胸口貼緊地麵，再起身十指相握。

這樣的動作伴隨著奇怪的詞句一直重複，所有原住民動作沒有一絲停頓和遲疑，聲音呆板，卻透出詭異和瘋狂的崇拜。

隨著火焰的時高時落，原住民口中的咒語充斥沈濤等人耳邊，彷彿身處在一個空幽山穀，詭異的咒語不斷迴響，不論是捂住耳朵，還是拚命搖頭，都無法驅散。

查爾斯終於慌了，他確信這群原住民有著不一樣的地方，那奇怪的咒語讓他頭昏腦脹，胸口煩悶，渾身有股說不出的難受。

沈濤也受到這咒語的影響，腦袋被壓力擠壓的快要爆炸，意識變成無數黑白的馬賽克充斥腦海，不斷地被打散，又重新組合。

他在努力集中意識，但咒語不斷從耳朵鑽入，衝擊腦神經，讓他無法集中。

就在分神之際，腦海中響起滔天浪聲，是海浪拍打岩石發出的巨響。

更加奇怪的是，在他的意識裡，那被拍打的岩石上，有塊獨石矗立，海水褪去後，一個巨大的身體出現。

這是一個有著人類身軀卻有著蛇一樣的粗壯尾巴的怪物。它後背長著鋒利的背脊，如山林聳立。全身上下有墨綠色的鱗片覆蓋，頂著一顆魚頭腦袋，張牙舞爪。

它用巨大的蛇身盤旋在那獨石上，突然回過頭來，用那雙冷漠銳利的眼睛看向沈濤，眼中儘是嘲諷和蔑視。

沈濤在與它眼神交匯的一剎那，瞬間恢復意識，隻見祭祀仍在繼續，而查爾斯等人捂著耳朵，在痛苦地低吼。

“快搭上旁邊人肩膀。”

沈濤沒有過多解釋，隻是要求他們這麼做。幾人紛紛搭著彼此肩膀，連成一排，然後用掌心貼在瑪麗兩側太陽穴上，眼珠閃著綠光，侵入他們意識裡。

在他們的潛意識裏，同樣出現那個巨大恐怖的魚人正盤旋在獨石上，對著眾人笑。而被他盯上的查爾斯等人，獃獃杵在原地，神色慌張恐懼。

看到沈濤的出現，那魚人眼神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突然一個巨浪突然鋪天蓋地而來，將魚人捲入海中。

隨著魚人的消失，眾人的自我意識恢復清晰，回到現實世界。後背冷汗頻頻，大口喘氣。

“剛纔是怎麼了？我看到我們遇到了一個可怕的怪物。”瑪麗心有餘悸，還沒有從剛才的恐懼中走出來。

“那是大袞，是舊日支配者之一。”沈濤淡淡道：“這裏部落一定是信奉大袞。剛才的咒語把我們拖入那舊日支配者的夢境中，好險。”

查爾斯臉色慘白，他雖然從卡特琳和沈濤口中瞭解到，被舊日支配者操控意識的恐怖，但這次身臨其境，才知道其中的可怕。

人類在這些舊日支配者麵前，力量是多麼渺小。

祭祀儀式早就已經開始，這些原住民祭獻的方式，就是將活人意識獻給他們信奉的神明。

他們一邊虔誠地念著咒語，一邊將身上的蓑衣脫掉，露出他們深色的肌膚。

他們的肌膚紋理呈現波浪形，在火光的照耀下，閃著光芒。

鱗？

沈濤大吃一驚，這些原住民身上居然長出鱗片。

有一部分原住民身上隻是一條條波浪形的線條，隨著儀式的進行，那些半圓弧的線段裡生出鱗片，粘稠的液體隨之流下。

那原本就長著鱗片的原住民，雙手不停地撓這後頸，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口，在肌肉的抖動下，不斷地顫抖，像是在呼吸。

他們的身體在不斷發生變化，十指之間生出劃水連蹼，臉上的肌肉開始褶皺，後背脊椎微微隆起突出，長出寸許高的，類似魚的背鰭，已經完全失去人類的樣子。

隨著火焰的漸漸穩定，儀式結束。他們回過頭看向籠裡的沈濤，那更凸起的眼睛裏浮現一絲驚訝。

“你們居然沒有瘋掉？”酋長很吃驚，也很憤怒。

沒有把他們貢獻出去，不知道會不會引起神明不滿，酋長突然跳了起來，超乎常人的跳躍力，來到籠子前。

酋長湊了過來，他臉的變化比所有人都大，嘴巴乾癟突出，鼻子塌陷，隻留有個小孔出氣，下巴和臉頰兩側，已經長出鰭。

“啊？”瑪麗尖叫一聲，不光是因為他的容貌嚇人，更誇張的是，這個長相和之前他們遇到的怪物有幾分相似。

那酋長轉頭看向驚慌失措的瑪麗，咧嘴露出一排尖銳的牙齒，道：“小姑娘，看我這個樣子，是不是有些眼熟呢？你們不是躲避海難，而是被神明追趕，才進入我們浮陷島上，對不對。”

沈濤將瑪麗護在身後，露出不屑的笑容，道：“我也沒有想到。那些深潛者，竟然是由人類變成的。”

酋長的眼中，浮現驚訝，充滿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