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海揚帆 第15章

卡特敲門而入，左手拿著一瓶白葡萄酒，右手拎著兩隻玻璃高腳杯。

“喝一杯嗎？”

正準備睡覺的沈濤看他不懷好意樣子，笑道：“當然可以，小酌怡情，難得你請客！”

卡特開啟酒塞，緩緩倒入，說道：“你有口福了。這可是上佳的冰白葡萄酒，我珍藏的好酒，平時都捨不得喝。”

沈濤微抬起酒杯，觀察酒的顏色，然後輕輕搖晃，再送到鼻子前聞了聞，然後小喝一口，舌頭在口腔轉動，品嘗味道。

這一係列動作就是喝葡萄酒的步驟。

豈知卡特撲哧一笑，道：“沈濤先生，這不是紅酒，不需要晃杯激發葡萄香味，直接喝就好了。”

他微微仰頭，小抿了一口，動作十分優雅。

媽的，一個大男人動作怎麼這麼娘炮，老子都看傻了。

沈濤大覺尷尬，他並不懂西方的酒文化，這品酒動作也是在電視劇裡學的，沒想到畫虎不成反類犬。

他輕咳幾聲，說道：“這冰葡萄酒是遲摘型葡萄酒，葡萄在經過寒冬後，在樹上結成冰葡萄，這樣釀出來的酒芳香純凈濃鬱，酸甜可口……”

卡特微微吃驚，本以為他是個不懂裝懂的人，但他卻能說出這冰白葡萄酒釀製原理，對他刮目相看。

“一般的冰白葡萄酒自然不用晃杯聞香，但你說這是珍藏好酒，這樣好酒開封之前，都要晃動激發潛藏的香味。從剛剛的香味來看，除了青檸檬和百花香氣外，還有一種獨特的礦石香味，是冰葡萄酒的頂級。稱它為冰酒之母也不為過。”

卡特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真是像迷一般讓人看不透。其貌不揚，卻懂得很多，這不禁讓他對他的出身感興趣。

沈濤看著他被震懾住的樣子，心想自己電視劇沒白看。這些知識都是他為了泡妞特意學的，一直沒用上，如今到了世界依舊可以暢通無阻。

隻不過這白葡萄是女人最愛喝的，真搞不懂卡特這老爺們為何喜歡女人的酒。

卡特也搖晃了酒杯，仔細一品，還真有特別的香氣。

“沈濤先生還真是見多識廣，就像你今夜露出縱帆技術一樣。吉哈諾號上的人還都不服你，今夜過後，就由不得他們不服了。”

海盜都是以利益為先，貝克迪波不惜得罪皇室流下沈濤，若隻有這畫圖的本領，顯然不能不能服眾。

但是這縱桅帆的使用，徹底讓他們重新整理自己眼界。

卡特有些嘲諷道：“那群阿拉伯人發明這三角帆時也沒想到能如此用吧。”

最早的阿拉伯人發明這種斜三角帆，是為了他們沿海貿易。這樣的斜帆可以做大幅度轉向，不至於航行時與海岸線越來越遠。

但他們受到船體限製，並沒有實力向深海遠渡，而這個斜帆技術，也沒有入那些一心想要征服海洋的天文堂人眼中。

而就是這樣一個小小技術，在沈濤手中，成了乘風破浪的秘密武器。

“你是怎麼想到的？我在天文堂也待了很久，可他們研究的大多都是天文和船身結構穩固，對於帆卻少有研究。”

沈濤笑道：“航海航海，連船都駕馭不好，研究天文有個屁用？自以為船越大越重，這樣遇到海浪就不容易沉沒，這都是謬論。航海要掌握風向、潮汐這些海洋氣候，但怎麼利用這些因素，不就是靠風帆和船嗎？”

卡特露出尊敬的目光，道：“天文堂為了幫助皇室探索世界，著重擴張地盤，所以天文地理是重中之重。你知道嗎，十年前，繪畫師更新世界地圖的速度已經趕不上航海家發現新大陸的速度了，這些都歸功於天文學。船在海上有了航向，就永遠不會迷路。”

那些發現新大陸的探險家們，都是抱著必死決心探索世界，這方向是尤為重要。

“再厲害的天文，也進不了魔鬼海域吧。”

沈濤似乎明白他為何從天文堂偷跑出來，如何再牛的天文學，航行時也得抬頭分辨方向，但魔鬼海域終日迷霧，太陽都看不見，怎麼航行？

卡特靠了過去，給他添了酒，道：“所以我很好奇，你的技術可比肩天文堂，甚至更厲害，你是從哪裏學到的？”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卡特深夜前來，根本不是為了喝酒。

沈濤將白葡萄酒送入口中，柔和的美酒如流線般劃過喉嚨。

套我話連美人計都不捨得用，是真傻還是裝糊塗。

沈濤拍了拍腦門，這裏可是茫茫大海，哪裏來的美人，所以隻有美酒了。

“卡特先生，你我都是為迪波船長效命，隻要拿到這批黃金，咱們就各奔東西，以後若是遇上，如果還念曾經患難情分上，找個地方喝杯酒就足夠了。”

他拒絕得已經夠委婉了。

卡特有心想學沈濤的技術，所以才千方百計待在他身邊，但對方似乎不吃這一套。

“哼！”卡特將剩的酒連瓶子一併拿了過去，氣沖沖摔門而出。

真是小氣！

沈濤嘴裏嘀咕著，但心裏又沒有討厭卡特，反而很喜歡捉弄他。

“難道我性取向變了？”

想到這裏，沈濤不禁寒毛豎起，急忙跑去睡覺，忘掉這個可怕的想法。

清晨了，砰的一聲響，沈濤被驚醒，下意識穿上衣服，奔出房門。

“哪裏開槍？”

莫名的槍聲在海上很是危險，有可能是海盜來襲。

“費利佩，你他媽不是巡視嗎，到底發生什麼事！”

話音剛落，天空掉下一直海鷗，砸向甲板，隨後就是歡呼雀躍聲。

沈濤瞧清楚了，原來不是發生槍戰，是船員在比試槍法。

火槍的發明讓人類從冷兵器時代邁入熱兵器時代，由原先的火繩槍到如今的燧發槍，也代表著火槍技術的進步。

可火槍終究沒解決問題，就是準心問題。

要想子彈又準又遠，就不得不說膛線，它能給彈頭帶來一個旋轉的陀螺效應，穩定彈道，才能精準擊中目標。

但如今的燧發槍是採用前裝線膛，就是從槍口直接裝火藥，而且彈丸直徑必須大於膛線的陽線直徑，這就需要填裝後用棍子敲擊彈丸，裝進槍膛。

這樣做雖能保證準心，同時也非常耗時，在戰場上，一秒鐘就能決定生死，所以軍隊是無法容忍的。所以燧發槍在軍中隻是配角。

但海上戰爭不一樣，兩艘船在準備接舷戰時，有足夠的時間和距離讓火槍和火炮發揮作用，是打擊對手主力。

剛才將海鷗打落的，正是“吉哈諾號”的神槍手凱洛。

昨夜，吉格諾號在風浪中輸給小船卡特號，這讓船員有些不服氣。

天剛亮，他們就在不斷地挑釁。

海盜們心裏清楚，昨夜小船之所以能破浪前行，完全是卡特和沈濤兩人的功勞，對於其他新來的人，仍然是不服氣。

海盜間的比試就此展開，方法也十分簡單。

劍法和槍法是最永恆的比試專案，若兩個都不擅長，那就是最簡單直接的掰手腕。

水手斯科特和巴瑞直接選擇最原始粗暴的方法，以扳手腕的方式贏了。

查爾斯雖說是廚師，但是他劍法卻出奇的好。他既然有一刀取出鯡魚內臟和頭的技術，劍法高超想來也不奇怪了。

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船醫，這個老頭瘦骨嶙峋的老頭，跟年輕人扳手腕時，依靠堅韌的耐力，足足耗了半個小時。

雖然最後輸了，但沒人再敢小看這個老水手庫爾蒂斯。

“吉哈諾號”上的海盜們可謂輸得一塌糊塗，唯一能讓他們找回麵子的，就隻有火槍手凱洛了。

當初在自由港時，就是他從遠處精準射擊，將那個舉著火把的信教徒打死，救下沈濤。

在這個沒有狙擊手的時代，如此低配的武器，他算得上是頂尖高手。

而他的對手，就是卡特號上那個獨眼的瘦弱男子古特力。

古特力也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懷裏一直抱著那把擦得發亮的燧發槍。

從槍柄上的裂紋可以看出，這把槍已經跟隨他很久了。他用麻布將槍柄包裹起來，保證拿在手上的摩擦力和手感。

不管去哪，古特力和槍形影不離。

凱洛自然不將這個對手放在眼裏，一隻獨眼，一把破槍，怎麼能跟他相提並論。

在海盜生涯中，他一共射殺三十五人，在這個準心普遍低下的時代，已經是相當拔尖了。

凱洛見對手沒有回應，就先開了一槍，正中桅杆上停留的海鷗。

海盜們在為同伴歡呼，還不忘嘲笑對手。

可古特力一直沒有回應，他抱著槍倚靠在船舷，不論對手拋來什麼垃圾話，他都充耳不聞。

“他是聾子嗎？”沈濤問道。

查爾斯搖搖頭道：“這傢夥沒有好勝心，對麵的挑釁再厲害，他也不當回事。”

能忍之人，是絕對有真本事之人。

“那怎麼辦？不總讓對麵看我們笑話吧。”

查爾斯解釋道：“他隻聽有本事人的話！”

“誰有本事？”

“你！”

沈濤吃了一驚，不知他這話是諷刺還是讚美。

查爾斯道：“昨晚你那掌帆技術，可是讓他們徹底心服了。他們都是嚮往冒險的人，但海洋阻止了他們，讓他們望而卻步。但你給了他們希望，讓他們覺得跟了你，就能征服這片海洋。”

沈濤被捧得有些高，但心底那股責任感油然而生。他的技術可是關繫著整條船人的性命，不可謂不重。

沈濤走到古特力跟前，道：“我說，讓他們見識一下你的厲害吧，古特力。”

那獨眼的男子突然睜開眼睛，一隻透亮清澈的眸子，他舉起長槍，拉動彈簧擊鐵，左眼瞄準天空，表情絲毫沒有波瀾。

砰地一聲，彈丸射向天空，將一隻飛翔的海鷗擊落在吉哈諾號甲板上。

射擊完了以後，他又慢慢填裝彈丸，將槍抱在懷裏，閤眼靠在船舷邊上。

凱洛是定點射擊，而古特力是移動射擊，兩者比較之下，高下立見。

卡特拍了拍查爾斯肩膀，道：“感謝你給我找來如此靠譜的夥伴。”

此時，那個一直龜縮在桅杆望台的侏儒突然叫了起來。

“前方兩海裡，有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