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海揚帆 第13章

沈濤被安排在船艉左側的房間裏，跟卡特共處一室。

房間比較整齊乾淨，唯一突兀的地方就是他那張大大的桌子上，航海圖、航海日誌以及各類工具雜亂無章放著。

“為什麼我要跟你一間房！”沈濤不喜歡和男人共處一室，而且這樣安排，分明就是監視自己。

卡特麵色不悅，道：“這是我的房間，不喜歡的話就滾到船艙裡，跟船員睡吊床。”

那可真是難上加難啊！

“吉哈諾號”航行五天後，抵達他們這次的目的地——依浮島。

這是臨近威尼斯特大陸一個島嶼，毗鄰幾個國家，是登陸的前站島。

這裏原本漁民晾曬魚網的地方，由於威尼斯特大陸上的兩個王國不斷地朝海洋探索，久而久之，這裏就成了船隻的聚集地。

但它還有一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名字——罪惡之島。

因為這個島嶼毗鄰幾個國家，無法定義它的歸屬。後來在教會的商議下，決定將這個島列為公島，任何國家不得染指。

一個中立而政治複雜的島嶼就此誕生。

在這裏殺人，是不用被判刑的，因為它不屬於任何國家，也不屬於任何法律管轄。

在這裏隻有信奉一條，強者為王。

在隨後的幾十年間，由於海盜的興起，這裏也成了海盜經常休整的地方。他們用打劫來的金銀養活了一條街的酒吧和妓院，簡直是歡樂天堂。

“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裏？”沈濤幽幽問道。

貝克迪波走在最前麵，並沒有回答，身旁的卡特道：“我們是海盜，很難進入大城市補給，這裏的黑市能給我們提供想要的淡水和食物。”

在進入魔鬼海域之前，吉哈諾號需要補給，不僅是日常所需，火藥和炮彈也是需求極大。

在這個島上，雖然可以為所欲為，但絕不能破壞商業規矩。畢竟就是有了絡繹不絕的商人，纔能有此地如此繁華。

貝克迪波親自去談軍火生意，臨走前笑嗬嗬道：“卡特，帶沈濤先生四處走走，見識見識。”

沈濤聽罷，精神抖擻。

在一條石磚階梯道路上，兩側小販擠得滿滿當當，吆喝聲一浪高過一浪，物品也是琳琅滿目。

這裏買得都是些工藝品，譬如珍珠和貝類這些首飾，頗具特色。

如此熱鬧和諧的小鎮，怎麼可能會是讓人聞風喪膽的罪惡之島呢。

路的盡頭向左轉，便是靠近海邊的一條街道。街角口掛著木板上，畫有啤酒和豎起拇指的圖案。

這就是酒吧一條街了。

剛過中午，兩旁的酒吧都是喧鬧無比，大白天就在喝酒，真是逍遙自在。

那些擺在酒吧門口的高凳上坐滿了人，但從他們穿著上看，都是些收入不高的水手和漁民。

不少穿著暴露的金髮美女走如酒吧，目光從來不在他們身上停留一秒，因為這些人可付不起她們高昂的陪酒錢。

隻有一些姿色欠佳，身材微微走樣的女郎才肯理會這些人。坐在他們結實的大腿上，依入結實的胸膛，口吐芬芳，在他們耳邊喃喃細語，商量著喝完這杯酒後該去哪裏休息。

沈濤一路上臉紅耳赤，倒吸涼氣，這種場麵他根本沒有見識過。想起貝克迪波分別時的話，心跳驟然加快。

卡特正要走進一家，沈濤本能道：“中午就喝酒，不好吧！”

他笑容有些不善，有些不自然，又透著些許期待。

卡特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並沒有理會他，正要將那扇彈簧百葉腰門推開，隻見從裏麵衝出一個金髮大漢，手裏提著一人，像拎小雞似的，直衝衝出去。

金髮大漢臉色通紅，雙眼迷離，顯然喝了不少。麵帶怒氣，將手中的人狠狠摔在門口。

那人痛苦呻吟，口鼻流出鮮血，左眼紅腫，顯然是剛被暴揍了一頓。

“我輸了，我輸了，求求你別打了！”躺在地上的男人不斷哀求著。

金髮大漢叉腰獰笑問道：“那你是留左手還是右手？”

男人抬頭看了看大漢，又低頭瞧了瞧雙手，搖了搖頭，顯然是都捨不得。

金髮大漢甚為不悅，雙臂青筋暴起。要論塊頭和肌肉，幾乎可以跟雷利相提並論。

“三十個漢堡誰先吃完就誰贏，你以手為賭注，規矩既然已定下，不能違反，我就替你決定吧！”

沈濤大吃一驚，這三十個漢堡，不得撐破肚皮。再看地上那人，身材適中，既沒有對手的塊頭，又沒有將軍肚，拿什麼來贏。

金髮大漢抽出腰間的短刀，想了想後，狠狠道：“砍你左手吧，右手還要留著吃飯。”

這光天化日之下就要斷人手，簡直是無法無天。

此時從酒館內湧出一批圍觀者，他們不僅沒有勸阻，反而大聲起鬨，漠不關心。

“查爾斯，今天贏了幾個人了，大白天就要斷人手？”

金髮大漢看見卡特，露出喜色，道：“不多不少，剛好三個。前兩個沒人給他們止血，估計死在哪個巷子裏了吧。”

沈濤倒吸一口涼氣，這酒館到底是什麼地方，斷了人家的手還不夠，竟讓他們失血過多而死。

“看在我的麵子上，放了這個人！”

查爾斯笑容凝住了，顯然是不服卡特的多管閑事，一旁起鬨的人見有人要壞了查爾斯的規矩，紛紛來了興趣，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你的麵子自然要給……”在沉默一陣後，查爾斯皮笑肉不笑道：“但是你要喝三紮啤酒，吃三條新鮮鯡魚。”

“沒問題！”卡特爽快答應。

查爾斯在吧枱上，左手從木桶裡拿出一條手指長的鯡魚。

這鮮活的鯡魚普通一支銀色飛鏢，魚尾不停地拍打。

查爾斯左手輕輕將它摁住，尖頭窄刀刀背將魚打暈後，輕輕地將其細小的鱗片刮乾淨。

刀迅速從魚尾插入，然後迅速往上滑至頭部，然後刀口往下輕斬，將魚頭斬斷。

這一刀使得極為順暢，猶如劃水一般。當查爾斯將魚頭拿起來時，竟連著魚腸和內臟一併取出。

這一手絕活引來全場歡呼，查爾斯是阿姆斯特人，當年這個小小的國家就是靠著一刀取出鯡魚內髒的技術，讓他們國家鯡魚在競爭激烈的貿易中脫穎而出，暢銷到其他國家。

但讓沈濤怎麼也沒想到，這精妙細微的刀法竟是出自這虎背熊腰的大漢之手，真有幾分“張飛繡花，粗中有細”的樣子。

三條鯡魚，不到五秒功夫，就整整齊齊擺在卡特的盤子上。

肉質潔白的鯡魚，如絲綢般鋪開，讓人食指大動。

生吃鯡魚也是阿姆斯特人的傳統吃法，因為有了一刀取出內髒的技術，使得魚肉更加鮮甜，潔白無瑕。

但生魚配啤酒，不是所有人的胃都能接受的。

卡特將魚生點了些蘸料後，一口吞到嘴裏，一邊咀嚼，一邊就著啤酒。

魚鮮和啤鮮都是無上美味，但兩者混合後，極容易在胃中形成噁心的腥味，讓人作嘔。

可卡特麵不改色將三條鯡魚和三杯啤酒吃完，旁人均是佩服不已。

“歡迎你的到來，我的兄弟！”查爾斯舉杯高呼，全場的人也全部舉起手中的杯子，像歡迎尊貴客人一般。

卡特打了一個飽嗝，道：“查爾斯，要不然為了那個人，我現在就要和你比試腕力。”

查爾斯卻笑著直搖頭，“不不不，我可不想再輸你一桶朗姆酒。你知道嗎，上次我可是在豬圈足足醉了三天，洗了一整天，那個該死的氣味還洗不掉。”

這話一出，又引來一陣鬨笑。

卡特要了一杯威士忌，慢慢品藏，沈濤隻點了一杯檸檬水。

查理斯略帶嫌棄的看了他一眼，道：“卡特，這傢夥是個水手，在酒吧隻點白水，為什麼不喝酒。”

這話沈濤聽罷有些耳熟，旋律已經響起。

“他是我們新收的船員。”卡特突然壓低聲音道：“查爾斯，我想招募些人手，你會幫我的對嗎？”

查爾斯表情凝固，停止調酒，嚴肅道：“你瘋了嗎，為什麼還是執迷不悟？”

“這次不同了，我們有絕對把握，不然我是不會來找你的。”卡特堅定說道。

查爾斯道：“你在天文堂這麼多年，難道不知道裏麵危險嗎？為了虛無的東西，你值得嗎？”

卡特激動道：“不僅是為了他，更是為了我自己。查爾斯，我們需要你，需要你的團隊。”

查爾斯仰天深吸一口氣，悶了一口為別人調製的烈酒，道：“卡特，記得當時我們進去碰到了什麼？隻是一場莫名的風暴雨就幾乎要了我們的性命。而我們行駛不足十海裡。那片海域可是越往裏麵，越是兇險，你知道嗎？”

沈濤聽罷，斷定兩人曾進入過魔鬼海域。但從他們對話中得知，卡特執著進入魔鬼海域，似乎並不是為了沉沒海底的黃金。

卡特道：“我絕對不會放過任何機會，既然你不肯幫忙，我也不會勉強。”說完將一枚金幣放在吧枱上，起身就走。

“等等！”查爾斯叫住了他，道：“雖然不知道你吃錯了什麼葯，但是作為朋友，我不能讓你白白去送死。給我一天時間，我會找到合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