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海揚帆 第113章

新春來得很快，暖暖的東南風翠綠了裡斯文的樹木，街道開始熱鬧起來。

裡斯文最大的港口已經被封閉兩月有餘，但凡始發到港船隻，皆從其餘港口出入，居民們紛紛猜想，一定是市長那裏有什麼大動作。

就在今天，港口宣佈開放，可以自由往來，當一批批廢料木材從裡往外搬運的時候，民眾才知道，原來是在港口內造船。

民眾站在渡口，看著在晨曦的光輝下，兩道金色水線的盡頭，如黑點一般大小的船，漸漸消失在海平線上。

天文號在前開路，衝鋒號在後跟隨，眼下海浪平靜，甲板上的人有說有笑，候鳥在頭頂盤旋歇息，濕暖的海風無比舒服。

衝鋒號上，沈濤正躺在甲板上，享受片刻安寧。這艘船可不歸他管，掌舵的是蘇頓家的人——馬提亞·凱達。

他是個出色的航海家，經歷也相當豐富，也曾隨天文堂的探險船隊出海。

當他第一次看到新設計的三桅斜帆快船時，眼睛放出精光，一股不明覺厲的驚訝湧上心頭，躍躍欲試。

哢哢哢！

他快速轉動船舵，下令水手轉動桅杆，衝鋒號突然蓄積馬力，從天文號左側後方竄出，大有超越它的意思。

天文號上的船長似乎感受到同伴善意的挑釁，船上頓時沸聲一片，巨大的風帆拉至最滿，吸足風力，誓要一較高下。

天文號是鄧布利多親自設計的戰船，擁有上百門火炮配置，頭尖尾方，能快速破開海麵，加上桅杆的巨帆設計，使船速度更快。

兩艘船在較勁，但很快，衝鋒號開始漸漸領先，直至超出半個身位。

衝鋒號上歡呼雀躍，衝著不遠處的天文號上的同伴肆意慶祝，還不忘附帶國際友好手勢。

而天文號上的船員也用噓聲和口哨聲回應，以同樣的手勢回敬。

在掌舵的馬提亞·凱達卻悶悶不樂，高興不起來。

衝鋒號屬於機動性戰船，速度本身就有優勢，加上船體搭載的火炮數量少於天文號，在重量上也輕於對手。

但在這樣的巨大優勢下，衝鋒號卻沒能領先太多距離，身為船長的他，怎麼高興得起來。

“沈濤，那傢夥的水平比你起來可差太多了！”古特力不知什麼時候過來，蹲在他身邊小聲說道。

這次遠征，戈蘭·蘇頓把人質也一併帶了過來，就是怕沈濤中途耍詐。

沈濤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伸了一個懶腰，道：“讓他折騰去吧，你給我老實一點，看好庫爾蒂斯。”

越是接近魔鬼海域，他越擔心庫爾蒂斯會被舊日支配者的力量影響。

古特力抱緊懷裏的火槍，生怕再被搶走，點了點頭，朝船頭跑去。庫爾蒂斯自從出了海以後，便蜷縮在船頭，雙手交叉，嘴裏念念有詞。

沈濤知道，這是他殘存的僅有意識。一生都在海上漂泊，追尋舊日支配者蹤跡，這強烈的記憶使得他本能地做出反應。

“那些神應該看不上他瘋癲的意識了吧！”沈濤在自我安慰。

米歇蘭來到他身邊，道：“這船速應該可以更快吧！”她也意識到衝鋒號的速度似乎被封印，關鍵應該在舵手的指揮上。

沈濤翻了個身，背對著她，懶洋洋說道：“我隻管設計，不管掌舵！”

“你這是要權？”米歇蘭笑著說道：“這衝鋒號是我們秘密武器，我父親可不會輕易讓出指揮權。”

沈濤默不作答。

衝鋒號行駛了十來天，船長馬提亞·凱達漸漸掌握斜帆的使用方法，航速也快了一些，這才讓他的心情有些愉快。

剛出發時候，大小姐米歇蘭讓他私下去請教沈濤掌舵竅門，可他一看對方是個年輕人時，覺得請教一個年紀跟自己航海經驗想不多的人是一個笑話，也不可能放下身份，自己埋頭研究斜帆的使用方法。

他冷眼看向坐在船舷邊的沈濤，嘴裏發出一身冷哼。

區區斜帆，不過如此！

正當他滿懷得意時，從斜後方出現一艘快船，正漸漸逼近！

“船長，是卡斯蒂亞王國的遠洋號！”觀察手在上麵喊道。

“遠洋號，是杜克家族的！”馬提亞沉思片刻，對著觀察手吼道：“給我盯緊他，有什麼情況及時彙報。”

“是納文·杜克公爵嗎？”米歇蘭走了過來，道：“依我看，他不是偶遇我們！”

說話間，遠洋號已經超越天文號，朝他們逼近，

馬提亞嚴肅道：“來者不善吶！”然後衝著甲板大聲吼道：“小的們，快動起來，有活幹了！杜克家來了！”

甲板上的船員立馬動起來，忙作一團，如臨大敵。

“敵襲？”瑪麗等人聽到甲板上咚咚地響，便從船艙內出來。

沈濤搖搖頭，道：“不像！如果是敵人，火炮層裡不可能沒有動靜。”

此時米歇蘭走了過來，解釋道：“杜克家族是卡斯蒂亞王國的貴族，他們的遠洋號自詡船速天下無敵，依我看，這是要我們比比速度！”

“天下無敵？”沈濤輕笑一聲，道：“能比得過阿姆斯特的飛翔號？”

米歇蘭也笑著搖了搖頭。

“來了！”此時遠洋號以驚人的速度衝刺而來，衝鋒號在展開所有風帆後，船長馬提亞下令道：“可別輸了他們。”

沈濤眺望而去，隻見船型和天文號十分相似的三桅大船已經逼近，刀鋒般的船頭破開海麵，海水飛濺，足見速度之快。

嗚嗚~

帶著挑釁的聲音從遠洋號上傳來，甲板上的船員揮舞手中的毛巾，比劃著手勢，表達善意的友好。他們剛剛超越天文號，若再超越這個新型快船，無疑是打了他們一個響亮耳光。

米歇蘭也知道其中利害，隨時聯合行動，但在排麵上不能輸。天文號屬於火力艦，自然比不過速度快的遠洋號，情有可原。但衝鋒號卻是以速度見長，如果被超越，那真真是打了整個波圖王國的臉麵。

“快，都給我加把勁！”米歇蘭對馬提亞施壓，而這位船長又對船員施壓，船上本歡快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此時風浪漸漸大了起來，衝鋒號的船帆被颳得呼呼直響，就算是外行人也看得出，風向改變了。

馬提亞急忙下令調整船帆，但風力強勁，大大影響轉向，船帆不停擺動，發出獵獵之聲，彷彿快被風撕破。

而遠洋號似乎早就預見會出現這種情況，及早調整，趁著對手手忙腳亂時，反超出大約一個船頭身位。

衝鋒號上的船員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調整好船帆，但落後的一個船頭身位，卻怎麼都追不回來。

“馬提亞，你快給我想辦法，絕對不能輸！”米歇蘭的聲音在狂風中沒有淩亂，透著一股不可違逆的語氣。

馬提亞也暗暗叫苦，錯失先機本就讓他煩躁，加上這一桅三帆的操作，船員尚未完全熟練，操作上會滯後幾秒，便是這幾秒，就足夠改變速度上的優勢。

風帆船比的就是利用風的能力。遠洋號雖沒有多帆設計，但船員操作嫻熟，最大限度上利用風力。又過了十多分鐘，已經超過衝鋒號半個船的身位。

米歇蘭見他的水平也就到這了，迅速下了一個決斷，對著沈濤道：“你有辦法嗎？”

沈濤將頭轉過一邊，事不關己道：“沒有！”

米歇蘭道：“如果我給你指揮權呢？”

聽到這話，馬提亞大叫道：“大小姐，萬萬不能！”他戈蘭·蘇頓任命的船長，這半路被彈劾下台，以後麵子往哪裏擱？

“那你有辦法超過遠洋號嗎？”米歇蘭反問道。

馬提亞語塞，支支吾吾給不出答覆，道：“那他就能？”

沈濤擺出無所謂的態度，雙手插入口袋，吹著口哨，一隻腳不停抖著。

米歇蘭無奈，將心一橫，拔出劍，劍身搭在沈濤肩膀，正色道：“我米歇蘭·蘇頓，謹以我父親戈蘭·蘇頓賦予我的權力，並在所有人的見證下，任命你傑克·泰勒，為衝鋒號船長。”

嘶~

甲板上一片低噓，簡直是出乎意料。

“傑克船長，眼下能不能換回麵子，就全靠你了！”米歇蘭收回長劍，眉頭沒有絲毫放鬆。

沈濤微微一笑，走到船舵處，用傲慢的眼神告訴馬提亞，現在這裏歸他管了。

“觀察手，風向！”

望台上的觀察手是一臉不服氣，他實在想不出為什麼要替換船長，轉而任命一個陌生的年輕人來指揮。

沒有得到回應，沈濤臉色一沉，厲聲道：“古特力！”

獨眼男子一個機靈，心領神會，槍口翻轉，對準望台，砰地就是一槍。

子彈打中望台上的一麵風向旗，落在甲板上，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先不說古特力槍法之精，想要在這狂風中打中望台上旗杆，他們從來沒有人見過。觀察手也嚇得雙腿發軟，牙關瑟瑟。

“風向！”沈濤再一次重申。

“偏……東南風……風力……五級……”觀察手舌頭似乎不是自己的，十分僵硬。

沈濤看了一眼船舵中的羅盤，抬頭閉眼，感受風吹過臉龐，下令道：“左舵，左舷！不想輸的，都給我動起來。”

米歇蘭仍不放心，問道：“把握大嗎？”

沈濤冷淡回了一句，“我長這麼大，還沒有人敢在我麵前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