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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都市 > 鬼穀傳人在都市 > 第494章 驚弓南遁,偽憶幻生

林羽離開南京的第二天,那道由趙元朗和城隍爺聯手維持的“凈念屏障”便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並非減弱,而是……失去了“目標”。

屏障存在的意義,是過濾那些湧向林羽的雜亂願力,保護他的神魂不被功利性的祈求淹沒。

可當林羽本人離開南京,前往龍虎山後,那些依舊在各地延續的、對“林羽”的功利性祭拜所產生的願力,在冥冥中失去了精確的指向。

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地湧向南京大學的林羽神像,而是變得分散、混亂,一部分依舊固執地向南京方向飄蕩,另一部分則開始漫無目的地四處流散,還有極少一部分,似乎隱約感應到了林羽的新方位,開始緩慢地向江西龍虎山方向移動。

趙元朗第一時間感知到了這個變化。

他盤坐於店山村國師印旁,神念如網般鋪展,仔細追蹤著那些信仰之力的流向變化。

片刻後,他睜開眼,通過加密通訊聯絡上了正在龍虎山的黃語萱。

“黃專員,有一個新情況。”趙元朗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林上仙離開南京後,湧向原地的功利願力壓力大幅下降。我和城隍爺的屏障負擔減輕了許多,暫時不用擔心被壓垮了。”

黃語萱心中一鬆,但隨即又提起:“可是,有一部分願力似乎在向龍虎山方向移動?”

“確實。”趙元朗沒有否認,“但量不大,而且經過長途流轉,已經變得非常微弱。加上龍虎山本身就是洞天福地,有護山大陣和歷代祖師加持,那些微弱的雜念很難穿透進去乾擾林上仙。總體來說,情況比之前好了很多。”

“那就好。”黃語萱稍稍放心,“趙靈官,您和城隍爺再堅持一段時間,等林羽在滌魂泉有了進展,我們再商議下一步。”

“好。”

通訊結束。

黃語萱將這個好訊息告訴了其他人,眾人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輕鬆神情。

與此同時,正在從藏地邊緣折返、灰頭土臉的安倍真吾,也通過勾陳感知到了信仰之力的異常變化。

“嗯?”他騎在勾陳寬厚的肩上,強忍著長途跋涉帶來的疲憊和傷勢的隱隱作痛,眯起眼睛,“勾陳,你感應到了嗎?那些信仰之力……流向變了?”

勾陳發出低沉的嗡鳴,獨眼中光芒閃爍,將感應到的資訊傳遞給安倍真吾。

片刻後,安倍真吾的臉色驟然大變!

“什麼?!”他的聲音陡然尖銳,帶著難以抑製的驚駭,“大量信仰之力正在向同一個方向匯聚?而且那個方向……正在朝我們靠近?!”

他下意識地以為是林羽——隻有林羽這個“本體”,才能如此大規模地吸引信仰之力的流動。

而信仰之力向他匯聚,隻能說明一件事:林羽正在朝著這個方向移動!

“他恢復了?!”安倍真吾腦海中閃過這個可怕的念頭,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山穀中那場幾乎將他毀滅的爆炸、林羽那碾壓般的實力、以及勾陳企圖破壞神像時林羽輕描淡寫擋住金丹巔峰一擊的畫麵……瞬間湧上心頭。

“不……不可能這麼快!”他咬著牙,努力讓自己冷靜,但聲音依舊發顫,“勾陳,能判斷出距離嗎?他離我們還有多遠?”

勾陳感應了片刻,嗡鳴聲帶著一絲不確定——它隻能感知到信仰之力的大致流向和相對距離,無法精確到具體裏程。

但那股力量,確實在朝著他們靠近,而且速度不慢!

“該死!”安倍真吾額頭滲出冷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不甘。

他費盡心機,從特事辦醫療中心逃出,在陰暗潮濕的溶洞裏苟延殘喘了半個月,又拖著殘軀西行千裡尋找李慕仙,如今一無所獲,卻要麵對可能恢復記憶、氣勢洶洶前來追緝的林羽?

他不甘心!

但再不甘心,也要先保命。

“勾陳!轉向!立刻轉向!往南走!”安倍真吾當機立斷,下達了指令。

往南,離開華夏。

他有勾陳的空間能力,隻要能逃出國境線,華夏特事辦和林羽再強勢,也不好大張旗鼓地越境追捕。

到時候天高海闊,找個地方躲起來養好傷,再圖東山再起。

勾陳沒有猶豫,獨眼中土黃色光芒大盛,晦澀的空間波動包裹住兩人,方向一轉,不再向東返回中原,而是徑直向南,朝著華夏與東南亞諸國交界的邊境線疾馳而去。

那是一路狂奔,幾乎不作停留。

安倍真吾的臉色越來越差,原本就因為傷勢未愈而蒼白的臉,此刻更是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隻是死死抓著勾陳肩上的岩石凸起,任由凜冽的風刮在臉上。

他不敢停。

他怕一停下來,就會被林羽追上。

那股信仰之力匯聚的方向,依舊在“追”著他,至少在他的感知中是這樣。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信仰之力真正指向的目標,是正在龍虎山滌魂泉邊靜坐的林羽。

而龍虎山在江西,位於華夏東南部,安倍真吾從藏地邊緣折返,方向大致是向東,兩者之間的距離確實在縮短。

但他突然轉向南逃,實際上是在遠離林羽——可那些信仰之力因為慣性,依舊在向龍虎山方向匯聚,在他的感知中,就顯得“林羽還在靠近”。

這是一場由資訊誤差造成的、令人啼笑皆非的“追逃”。

安倍真吾一路南逃,日夜兼程,勾陳的空間能力被壓榨到極致,甚至顧不上隱匿行蹤,隻求速度。

三天後,他們終於越過了華夏與某東南亞國家的邊境線。

踏入異國土地的那一刻,安倍真吾幾乎是癱軟在勾陳肩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中卻閃爍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僥倖和陰鷙的不甘。

“林羽……你等著。”他低聲嘶吼,“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的。”

他不知道的是,那個他畏懼如虎的“林羽”,此刻正安靜地坐在龍虎山後山的滌魂泉邊,對這一切渾然不覺。

……

龍虎山,滌魂泉。

林羽已經在泉邊靜坐了五天。

每天清晨,他會在馬疏螢或況星湄的陪同下來到泉邊,在那塊刻著“滌魂”的青石上盤膝而坐,閉上眼睛,讓自己沉浸在泉水的靈氣和山間的寧靜之中。

有時一坐就是整個上午,午後回去休息片刻,下午再來,直到日落。

效果……有,但遠不如預期。

夏曉薇當初在這裏靜坐近一個月,恢復了大部分記憶。

可林羽在這裏坐了五天,記憶中卻沒有多出任何“真實”的畫麵。

他閉上眼睛,努力去感受那股清涼的靈氣滲入腦海,卻始終無法觸及那些被封存的、屬於“林羽”的過往。

唯一的變化是,他開始“想”起一些事情了——但那種“想起”,更像是……

“語宸哥哥,你今天感覺怎麼樣?”第五天的傍晚,況星湄陪著林羽從泉邊往回走,忍不住問道。

林羽的腳步微微一頓,想了想,說:“我想起了一些……關於曉薇的事。”

況星湄眼睛一亮:“真的?想起什麼了?”

“想起……”林羽微微皺眉,似乎在組織語言,“她說的那個便利店。我好像能‘看到’那個地方了,但和她說的大概不太一樣。”

況星湄有些不解:“怎麼不一樣?”

“她說那個便利店開在陰陽交界處,”林羽邊走邊說,“我想像中的便利店……就是一家普通的便利店,開在一條很老的巷子口,路燈昏黃,招牌一閃一閃的。可能是因為在陰陽節點上,所以周圍總是霧濛濛的,看起來有點……鬼氣森森。”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但我想不起來那個店到底長什麼樣。就是……腦子裏有一個模糊的畫麵,像做夢一樣,知道那個地方,但看不清細節。”

況星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打斷他。

“還有……店長,”林羽繼續道,“我想起他似乎總是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很瘦,說話有點刻薄,動不動就扣工資。就像……就像那些電視劇裡演的,對員工很苛刻的老闆。”

他微微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困惑:“可是曉薇說,店長後來做了城隍爺,是個很厲害的人物。我實在沒辦法把‘很厲害的城隍爺’和‘刻薄的便利店老闆’聯絡在一起。也許是我記錯了?或者……我想像的這個人,根本不是店長?”

況星湄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她聽明白了。

林羽不是在“恢復”記憶,而是在“構建”記憶。

他的腦海深處,那些被封存的真實記憶依舊無法觸及,但他的大腦——或者說,他的潛意識——正在試圖用現有的資訊和想像力,拚湊出一個“合理”的過去。

就像一張被撕碎的照片,丟失了大部分碎片,他無法還原原貌,於是用畫筆在殘缺的地方塗抹上自己想像的顏色。

看上去完整了,但終究不是原樣。

……

晚飯後,眾人圍坐在龍虎山客房的客廳裡。

林羽難得地主動開口,說自己“想起”了一些事情,想和他們核對一下。

黃語萱和夏曉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情緒——有欣慰,也有擔憂。

“你說說看。”夏曉薇溫柔地鼓勵他。

林羽坐在沙發上,雙手交握,像一個認真彙報的學生。

“我大概想起來了,”他開口,“我和曉薇最早認識,是在一家便利店。那個時候我……很窮,重傷初愈,沒有固定的工作,身上也沒多少錢,晚上餓的睡不著了,走進那家便利店買泡麵。店長老王收留了我,讓我當臨時工,管吃管住。”

夏曉薇點頭:“基本對。”

“後來,”林羽繼續,“我幫老王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老王因此重新當上了城隍爺。作為回報,他幫曉薇還了陽,讓她真正活過來。但曉薇那時候還是失憶的,不知道自己是誰,所以我就……”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似乎在努力“回憶”細節,但最終隻是籠統地說:“我就幫她找到了家人。”

夏曉薇的眼眶微微泛紅。

故事的大框架沒錯,但那些她記憶中最深刻的細節——他完全沒有提到。

那不是“忘了”,而是……根本不曾進入他的“記憶”之中。

“後來我們去龍虎山旅遊,”林羽繼續,“因為我的關係,張掌教允許曉薇在山上靜養。她在滌魂泉旁邊坐了一段時間,就恢復了記憶。我當時……好像很高興。”

他補充道:“我記得那天陽光很好,曉薇恢復記憶後哭了,我站在旁邊,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就……傻站著。”

“這些就是我想起來的。”林羽說完,看著眾人,眼中帶著一絲期待,“對嗎?有沒有哪裏不對?”

房間裏安靜了片刻。

黃語萱率先開口,語氣平和:“大方向都對。哥哥,你能想起這些,已經很好了。”

她沒有去糾正那些細節。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她怕強行指出“你記錯了”,會打擊他的信心,或者讓他更加困惑。

夏曉薇也點頭:“語萱說得對。你想起的,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她沒有說“和我想的一樣”,因為確實不一樣。

但她不打算在這個時候點破。

馬疏螢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林羽,眼中帶著一種長輩式的、溫和的關切。

她是最早意識到問題的人之一。

林羽不是在“恢復記憶”,而是在“接受暗示”。

當夏曉薇講述他們的過往時,林羽的潛意識將這些資訊內化、重構,然後在腦海中形成一幅幅“畫麵”。

當他需要“回憶”時,這些畫麵就會浮現出來,讓他誤以為自己“想起來了”。

本質上,這和願力衝擊時他將“林羽”的故事當成別人的故事來聽,沒有太大區別——隻不過現在,他把那些故事當成了“自己的”經歷,但故事本身依舊缺乏真實的情感連線和感官細節。

這算是一種進步,但離真正的記憶復蘇,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疏螢姐,”林羽忽然轉向她,“我記得……你好像說過,你和星湄是在港島認識我的?”

馬疏螢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是。”

“你能說說嗎?”林羽的眼中帶著好奇,“我想……多知道一些。也許想著想著,就能真的想起來了。”

馬疏螢看了黃語萱一眼,黃語萱微微點頭。

“好。”馬疏螢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開口,“那是在港島……”

她開始講述她們與林羽相識的經歷——從丈夫將乞丐一樣的林羽撿回來,到合作擊敗山本集團的殭屍陰謀,再到鳳凰山靈脈的凈化。

她講得很簡潔,沒有太多渲染,隻是平鋪直敘地敘述事實。

林羽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有時會追問一些細節。

當馬疏螢講完,林羽閉目沉思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我想像了一下當時的場景……港島,高樓,海邊,殭屍……有點像電影裏的畫麵。”

他睜開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我還是想不起來真的經歷過。就是……在腦子裏編了一個故事,那個故事裏的‘我’,好像是另一個人。”

眾人沉默了。

“不過沒關係。”林羽的語氣很平靜,帶著一種奇異的樂觀,“想不起來就慢慢想,實在想不起來,聽你們講也挺好的。至少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壞人。”

況星湄忍不住噗嗤笑出聲:“語宸哥哥,你當然不是壞人!你是大好人!”

林羽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沒有反駁。

夜深了,眾人各自回房休息。

林羽躺在客房的床上,望著窗外的月色,腦海中一遍遍回放著這幾天的“記憶”——便利店、老王、夏曉薇、龍虎山、港島……

那些畫麵清晰、連貫,像一個完整的故事。

但他總覺得缺了什麼。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就像你拿到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明明是你,你能認出那個姿勢、那個表情、那個背景,但你無法回憶起拍照那一刻的心情,無法感受到當時的陽光、風、或者身邊人的溫度。

照片是你,但又不是你。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不去想了。

至少,他現在有了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林羽”的故事。

而這個故事,比他想像的要精彩得多,也溫暖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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