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穀傳人在都市 第492章

夜色如墨，籠罩著驚魂甫定的南京大學校園。

應急燈在空蕩的走廊裡投下慘白的光斑，映照著匆匆往來、麵色凝重的人影。

黃語萱、夏曉薇迅速組織人手，對道法專業教學樓及周邊進行了地毯式搜尋，同時調取了附近所有能用的監控。

確認安倍真吾與勾陳確實已遠遁，並未留下其他陷阱或破壞後，她們才稍微鬆了口氣，但心頭那根弦卻綳得更緊了。

特事辦總部在接到緊急彙報後，立刻提升了全國範圍內的警戒等級，尤其是針對可能的空間異常波動。

趙元朗在店山村也收到了訊息，新晉元嬰的神念如同無形的雷達，更加仔細地掃過江西及周邊山川地氣，警惕著任何可能的藏匿點。

城隍廟中，城隍爺也加強了陰司巡查的頻率，重點關照與願力、香火相關的異常。

宿舍內，氣氛卻與外界的緊張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與一絲奇異的溫馨。

林羽被馬疏螢和況星湄半哄半勸地帶回了房間。

他似乎並未受到太大驚嚇，隻是顯得有些心事重重，比往常更加沉默。

他坐在床邊，目光沒有焦點地望著虛空，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衣角。

“語宸，喝點熱牛奶，壓壓驚。”

馬疏螢端來一杯溫熱的牛奶，輕輕放在他手裏，順勢在他身邊坐下，觀察著他的神色。

林羽順從地接過，小口啜飲著，溫熱的液體似乎讓他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些許。

“語宸哥哥，你真厲害！”

況星湄坐在對麵的椅子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一下子就抓住了那個大塊頭的拳頭！它長得那麼凶，你一點都不怕嗎？”

林羽聞言，眨了眨眼，似乎纔回想起剛才那一幕。

他微微歪頭，露出些許困惑：

“怕？好像……沒有。就是覺得，不能讓他打到那個雕像。”

他頓了頓，補充道，

“那個雕像……感覺很重要。打壞了，很多人會難過。”

馬疏螢心中一動，柔聲問：

“語宸，你能感覺到那個雕像對很多人很重要？”

“嗯。”

林羽點了點頭，語氣肯定，

“站在那裏的時候，能感覺到……好多好多的……念頭？暖暖的，想著它，盼著它好。”

他努力尋找著詞彙來描述那種玄妙的感受，

“就像……就像很多小小的光，圍著它。”

這正是願力匯聚的顯化！

雖然他無法理解“願力”這個概念，但他的靈覺本能地感受到了神像周圍凝聚的龐大善意與期盼。

這份感知，甚至可能比視覺上的“眼熟”更早觸動了他潛意識裏的保護欲。

“那你覺得，那個雕像……像誰？”

馬疏螢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

林羽再次陷入沉思，眉頭微蹙。

許久，他纔有些不確定地輕聲說：

“像……夢裏見過的人？或者……很久以前，模糊記得的一個人？我說不清楚……就是覺得，不該被打壞。”

他沒有直接說“像自己”，但那份“熟悉感”和“保護欲”已經清晰地指向了這個方向。這比單純覺得雕像“眼熟”又進了一步。

黃語萱和夏曉薇安排完外麵的善後事宜，也回到了宿舍。

聽到馬疏螢轉述林羽的話，兩人眼中都燃起了更明亮的希望。

“他開始將自身的感受與雕像的重要性聯絡起來，並且這種聯絡是基於一種正向的、守護的衝動，而非痛苦的刺激。”

黃語萱低聲道，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激動，

“這是一個極其關鍵的積極訊號！說明‘林羽’這個符號代表的責任與守護，正在通過願力浸潤和他的本能反應，逐漸與他‘自我’的一部分產生融合。”

“那我們接下來……”

夏曉薇看向林羽，他正低頭看著杯中剩餘的牛奶，側臉在枱燈下顯得安靜而專註。

“繼續溫和引導，但可以稍微‘具體’一點了。”

馬疏螢沉吟道，

“既然他對雕像產生了熟悉感和保護欲，我們可以多帶他去看看雕像，或者，在不直接點破的前提下，讓他接觸更多與‘林羽’的功績、理念相關的東西，比如他留下的筆記、他推崇的經典、甚至是他曾經幫助過的人的故事……讓‘林羽’的形象在他心中，從模糊的‘英雄符號’，逐漸變得有血有肉，有情感，有選擇。當他內心的共鳴足夠強烈時，或許……”

“或許，他就會自己認出鏡中的倒影。”

黃語萱接道，目光深遠。

計議已定，眾人便依此而行。

接下來的幾天，校園恢復了表麵的寧靜，但內部悄然發生著變化。

林羽去那間教室的次數明顯增多了。

有時是馬疏螢陪他散步“路過”，有時是他自己似乎無意識地踱步到附近。

他常常站在教室門口或後排，靜靜地看著那尊沐浴在窗外天光下的沉香木像，一看就是很久。

他不再詢問，隻是看著，眼神中的困惑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彷彿在努力回憶或理解什麼的專註所取代。

黃語萱和夏曉薇在教學之餘，開始有選擇地在林羽能聽到的範圍內，討論一些“林顧問”當年在教學中強調的理念，比如“修行先修心”、“力量源於責任”、“知行合一”等。

她們並不直接說這是誰說的，隻是當作一種學術觀點來探討。

林羽有時會在一旁靜靜聽著，雖然沒有參與討論，但神情格外認真。

仁惠道長也找來了幾本林羽早年翻閱過、並在頁邊有些許批註的道藏典籍，放在專家樓的公共書架上。

林羽某天無意中拿起一本，看到那些筆跡清峻、見解獨到的批註時，竟怔怔地看了半天，手指無意識地拂過那些字跡，彷彿在觸控一段遺失的時光。

日子在看似平淡的浸潤中一天天過去。

林羽的變化緩慢卻持續。

他依舊很少主動提起“林羽”，但偶爾在聽到相關話題時，會停下手中的事情，側耳傾聽。

他對馬疏螢等人的依賴依舊，但眼神中那層厚重的茫然，似乎正在被一種更沉靜的、內省的光芒所替代。

他會在無人時，對著鏡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有一次甚至抬起手，輕輕碰了碰鏡中自己的臉頰，然後迅速放下，彷彿被這個動作本身困惑到。

與此同時，外界的“全民修仙紀元”熱潮愈發高漲。

官方公佈的“基礎導引術”和“靜心呼吸法”開始試點推廣，報名者踴躍，各種討論、體驗分享充斥網路。

那尊“林羽”神像和之前的“造神”傳聞，早已被淹沒在這股更大的洪流中，隻在極少數有心人和某個蟄伏的陰影心中，仍佔據著重要位置。

……

陰冷的地下溶洞，磷火幽暗。

安倍真吾盤膝坐在冰冷的石麵上，臉色比之前更加晦暗，胸口微微起伏，顯然那夜的倉促逃離和空間傳送對他的傷勢造成了新的負擔。

但他眼中的陰鷙與瘋狂，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盛。

勾陳靜立一旁，獨眼中的光芒明滅不定，氣息也有些起伏。

那日它全力一拳被林羽輕描淡寫抓住，不僅力量被輕易化解，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能震懾它本源的氣息順著接觸點傳來，讓它至今心有餘悸。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羞辱般的暴怒。

“空間能力無效……神像周圍竟然有如此古怪的願力場……”

安倍真吾沙啞的聲音在溶洞中回蕩，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林羽……他果然出了問題！那種眼神，那種反應……絕非偽裝！他是真的忘了！忘了自己是誰，忘了我，忘了所有！”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

“但正是這樣，才更可怕！一個失憶的林羽，僅憑本能和殘留的身體反應，就能擋住你全力一擊！他那身修為，那對力量的掌控，簡直像是刻在了骨子裏！我們必須在他徹底恢復記憶之前，不惜一切代價毀掉他，或者……奪取他恢復的關鍵！”

“神像奪不走，也無法破壞……那就從別的方麵下手！”

安倍真吾的思路飛快運轉，

“華夏現在大張旗鼓搞什麼‘全民修仙’，必然分散精力和資源。他們不是想用願力幫林羽恢復嗎？那我們，就想辦法汙染、扭曲這些願力！”

“林羽，你想在眾生的願力中復蘇？”

安倍真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那我就讓這些願力，變成纏繞你的毒藤，拖你入更深的地獄！華夏的‘修仙紀元’？哼，我會讓它變成一場……華麗的噩夢！”

蟄伏的毒蛇，開始吐信，將更陰毒的汁液，注入暗流之中。

南京大學校園內，梧桐葉沙沙作響。

林羽獨自站在湖邊，望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又抬頭看向遠處教學樓的方向。

微風拂過，帶來遠處隱約的、練習“基礎導引術”的學生們整齊的呼和聲，充滿了朝氣與希望。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旋轉落下的花瓣，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風裏：

“林羽……守護……大家……”

簡單的詞彙，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

他閉上眼，腦海中，無數溫暖的“光點”、斷續的故事片段、熟悉又陌生的雕像麵容、還有那晚堅定的保護衝動……

如同破碎的星辰，正在無形的引力作用下，緩緩向一個中心匯聚。

那中心，彷彿是一麵蒙塵的鏡子，正在被一點點擦拭。

鏡中人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風暴在遠方凝聚，微光在心海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