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穀傳人在都市 第491章

時間彷彿在拳掌相接的瞬間被無限拉長，又在下一剎恢複流動。

安倍真吾那聲充滿驚駭與難以置信的“林羽？！”，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打破了這詭異的僵持。

聽到這個已經在他腦海中縈繞多日、被無數聲音呼喊過的名字，背對著他們的那道身影，似乎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在安倍真吾和勾陳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那人……

緩緩轉過了身。

映入安倍真吾眼簾的，是一張年輕、卻蒼白得過分、甚至帶著幾道尚未完全褪盡淡粉色疤痕的臉。

這張臉，與他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眉宇間自帶威嚴的華夏國師，有著七八分相似，但氣質卻迥然不同。

記憶中的林羽，眼神銳利如電，彷彿能洞徹陰陽；

而眼前這人，眼神清澈，卻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茫然與……

好奇？

是的，好奇。

他看向安倍真吾的眼神，沒有殺意，沒有憤怒，沒有見到宿敵的震驚，隻有一種純粹的、彷彿見到陌生人的探究。

“你……”

林羽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語調平緩，帶著遲疑，

“你認識……林羽？”

安倍真吾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怔，心頭疑竇叢生。

這語氣，這表情……

不像是裝的。

難道他真的……

失憶了？

那個幾乎將他逼入絕境的強敵，現在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驚疑、狂喜、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被愚弄的警惕，種種情緒在安倍真吾心中翻滾。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對方，試圖從那張茫然的臉上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同時反問道：

“你……難道不知道林羽是誰？”

這是一個試探。

林羽聞言，眉頭微微蹙起，似乎這個問題也困擾著他。

他認真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組織著語言：

“我的朋友……還有很多人，他們好像都認識他，經常說起他的事。可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臉上露出一絲苦惱，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但很奇怪，我腦子裏常常能聽到好多人在喊這個名字，在講關於他的故事……所以，我有點想認識他。”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安倍真吾，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請求：

“你……能幫我引薦一下嗎？我想見見他。”

幫他引薦……林羽？

安倍真吾幾乎要氣極反笑，但更多的是一種荒誕感和確認——

這傢夥，十有**是真的失憶了！

而且失憶得相當徹底，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還把過往的功績和眾人的期盼當成了別人的故事來聽！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恥辱與暴戾的怒火湧上安倍真吾心頭。

他恨之入骨、視若畢生大敵的人，居然以這樣一種近乎滑稽的姿態出現在他麵前，還向他這個“仇人”打聽“林羽”是誰？

這簡直是對他最大的諷刺和侮辱！

但同時，一個冰冷的念頭也迅速升起：

趁他病，要他命！

現在或許是擊殺這個心腹大患的千載良機！

他努力使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說到：

“林羽就在你的後麵！”

然而，就在安倍真吾眼中殺機一閃，示意勾陳準備再度發難的瞬間——

林羽卻因為他的沉默和剛才那句“林羽就在你的後麵”，自然而然地轉回頭，再次看向那尊沉香木雕像。

他凝視著雕像沉靜的麵容，目光專註。

昏黃的應急燈光下，雕像的輪廓線條柔和。

看著看著，林羽的眼神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伸出手，似乎想觸控雕像的臉頰，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這個……”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好像……有點眼熟？在哪裏……見過？”

他努力思索著，眉頭越皺越緊。

自從他在醫院醒來，臉上就佈滿了新舊傷痕，他從未見過自己完好時的模樣。

後來被黃語萱易容成“黃語宸”，鏡子裏的又是另一張麵孔。

這尊神像雕刻的是他受傷前、更接近本真狀態的容貌，雖然經過藝術加工，但神韻猶在。

這隱約的熟悉感，如同一根細絲，試圖連線起他破碎的認知，卻太過纖細，無法承載明確的記憶。

就在這時，安倍真吾動了！

他並非進攻，而是撤退！

林羽轉身凝視神像、陷入短暫困惑的剎那，正是絕佳的脫身時機！

不管林羽是真失憶還是假裝的，剛才那輕描淡寫擋住勾陳一擊展現出的實力底子仍在，此地更不宜久留，萬一驚動其他人……

“勾陳！走！”

安倍真吾用神念疾呼，同時手中早已扣住的一枚漆黑符籙無聲燃起，化作一股擾亂感知的陰穢煙霧，瞬間瀰漫小半個教室。

勾陳得到指令，早已暗中積蓄的空間之力全力爆發！

這一次，它沒有試圖攻擊或帶走神像，而是純粹用於自身與主人的移動。

晦澀的空間波動再次包裹住它與安倍真吾，兩人的身影在陰穢煙霧的掩護下，迅速變得模糊、透明。

林羽被突然瀰漫的煙霧和輕微的空間擾動驚醒，從對雕像的思索中回過神來。

他有些茫然地轉回身，發現剛才那兩個人站立的地方，已經空空如也。

“誒？”

他眨了眨眼，四下看了看，

“人呢？怎麼不見了？我還有問題想問他們呢……那個雕像，到底……”

就在這時，教室外隱隱傳來了呼喚聲，由遠及近，帶著明顯的焦急：

“語宸——！”

“語宸哥哥！你在哪裏？”

“黃專員，這邊找過了，沒有！”

是馬疏螢、況星湄，還有黃語萱等人的聲音！

顯然，林羽剛才毫無徵兆地從宿舍消失，讓守護他的眾人瞬間慌了神，正在四處尋找。

聽到熟悉的呼喚，尤其是馬疏螢那溫柔而急切的聲音，林羽心頭那點因為陌生人突然消失而產生的困惑立刻被沖淡了。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意念微動。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如同水滴融入水麵，悄無聲息地從教室中消失，瞬間出現在了正在教學樓附近焦急尋找的馬疏螢、況星湄、黃語萱、夏曉薇以及幾名特事辦便衣人員的麵前。

“我在這裏。”

他輕聲說。

“語宸！”

馬疏螢第一個看到突然出現的他，懸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下，幾步衝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聲音帶著哽咽，

“你……你剛才突然就不見了！嚇死我們了！你去哪兒了？”

況星湄也撲過來，眼圈紅紅的：

“語宸哥哥！你跑哪兒去了？我們還以為你又……”

黃語萱和夏曉薇雖然鬆了口氣，但職業本能讓她們立刻警惕地看向林羽出現的方向——

正是道法專業教學樓，尤其是那間存放神像的教室！

“哥哥，你剛纔是不是去了那邊的教室？”

黃語萱壓下激動，盡量平靜地問。

林羽點了點頭，臉上依舊帶著些許未散的困惑：

“嗯。我剛才……坐得好好的，突然覺得……那邊，”

他指了指教學樓方向，

“有一股很不好、很討厭的感覺，好像有人要破壞什麼重要的東西。然後……腦子裏好像閃過一個念頭，就到了那個房間。”

破壞重要的東西？

眾人心中一驚，立刻聯想到神像！

“你看到了什麼？誰要破壞什麼？”

夏曉薇急問。

“看到兩個人。”

林羽回憶著，

“一個站著的，臉色白白的，看起來不太舒服的樣子。還有一個……很大，像石頭做的，拳頭很大。他們要打那個……坐在台上的木頭人。”

他描述得有些孩童般的質樸。

“木頭人？是那尊雕像嗎？”

馬疏螢引導著問，

“他們打到了嗎？”

林羽搖了搖頭：

“那個大石頭的拳頭要打下去的時候，我正好到了，就……伸手抓住了。”

他比劃了一下，動作輕描淡寫，

“他沒用什麼力氣，輕輕一抓就抓住了。”

輕輕一抓就抓住了？

黃語萱等人麵麵相覷，心中駭然。

她們自然猜到那“大石頭”很可能就是勾陳！

金丹巔峰式神的全力一擊，在林羽口中竟是“沒用什麼力氣”？

這固然可能是因為林羽實力猶存，感知有偏差，但也足以說明他剛才那一擋何其驚人！

“然後呢？”

況星湄追問，

“那兩個人呢？他們說什麼了？”

“那個站著的人，叫出了‘林羽’這個名字。”

林羽說道，眼神再次浮現困惑，

“我就問他，認不認識林羽。他說……林羽就在我後麵。我回頭去看那個木頭人，覺得……好像有點眼熟，但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我想問他們更多關於林羽的事，還有那個木頭人為什麼像他……可是一回頭，他們就……不見了。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後來就聽見你們喊我，我就出來了。”

資訊量巨大！

安倍真吾和勾陳果然潛入，目標直指神像！

林羽本能感應，瞬間移動保護神像！

勾陳攻擊被林羽輕易化解！

安倍真吾認出了林羽，並試圖用言語試探或誤導！

最關鍵的是——

林羽對神像產生了“眼熟”的感覺！

雖然還未認出那就是自己，但這已經是認知上的一大突破！

而且，安倍真吾和勾陳利用空間能力逃走了！

“他們跑了……”

黃語萱臉色凝重，立刻通過對講機下令，加強校園及周邊巡查，並通知特事辦總部和城隍廟，注意空間波動異常。

馬疏螢則更關注林羽的狀態，她輕輕撫著林羽的手臂，柔聲問：

“語宸，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頭還疼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林羽搖了搖頭：

“不疼。就是……有點不明白。那個木頭人……為什麼他們會說那是林羽？林羽……不應該是一個人嗎？”

他的問題純粹而直接，卻讓眾人心中五味雜陳。

該告訴他真相嗎？

現在似乎是很好的契機，他剛剛保護了“林羽”的神像，並對神像產生了熟悉感。

但萬一刺激過大……

黃語萱與馬疏螢交換了一個眼神。

馬疏螢微微搖頭，示意再等等，現在他情緒剛剛平復，不宜直接衝擊。

黃語萱會意，換了個方式說道：

“那尊雕像，雕刻的是一位為大家做了很多好事、值得所有人尊敬和懷唸的英雄。很多人想念他，所以為他塑像，寄託思念和祝福。你剛才保護了它，做得很好。”

林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教學樓的方向，低聲重複：

“英雄……林羽……”

這一次，他念出這個名字時，眼中除了困惑，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

異樣光彩。

彷彿這個名字，連同那尊有點眼熟的雕像，以及今晚這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正在他混沌的識海中，攪動起比以往更深沉的漣漪。

夜色漸深，危機暫時解除，但暗流更加洶湧。

安倍真吾確認了林羽失憶的訊息，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而林羽心中關於“林羽”的謎團，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逼近那層最後的窗戶紙。

破曉之前，往往是最黑暗，也是最接近光明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