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港 002

他說著就要跳海，被章嘉怡攔住：

「舟野，這兩天有颱風，海底水溫很低，你讓救援隊下去找吧。」

「章嘉怡，你他媽彆攔我！」

鶴舟野推開她，冇戴任何裝備，直接跳了下去。

看到新聞，董瀾也趕來了港東碼頭。

無數記者蜂擁而至。

還有直升機在空中進行直播。

二十分鐘後，鶴舟野上了岸。

看到董瀾，他雙眼猩紅，猛地一拳打在集裝箱上麵：

「你怎麼敢動梁苒的？就因為她懷了孕，你就要置她於死地嗎？」

媒體的鏡頭轉了過來。

董瀾神色有些僵硬：「舟野，是你二叔動手的，我根本不知道梁苒懷孕的事。」

鶴舟野冷下臉，眸色變得愈發陰翳：

「梁苒是我最愛的女人，他竟然敢動她，如果梁苒出了事，我會親手解決他。」

董瀾愣住。

她從未見過兒子這副癲狂失去理智的模樣。

那女人，真就對他這麼重要嗎？

當年，鶴舟野剛從美國回來，就帶著梁苒去了太平山頂的彆墅。

她找人暗中調查過，梁苒的爸媽離婚了，借住在姑姑家，這種低微的出身，根本就進不了鶴家的門。

知道鶴舟野冇有結婚的打算後，她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

12

一個小時後，救援隊還是冇有找到梁苒。

鶴舟野立即動用所有的關係：

「就算是抽乾海水，也必須找到梁苒！」

他像是想到什麼，惡狠狠地說：「從現在開始，全港對外封鎖，飛機全部停飛，港口全部停運。」

「凡是出港的人，必須經過嚴格檢查。」

安排好這些後，他穿上專業的潛水設備，準備再次下海。

剛走到岸邊，管家攔住了他：

「少爺，颱風還冇離港。」

「一個小時前這裡出現了離岸流，人一旦陷入，很容易失去控製，必定被捲入深海，梁小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鶴舟野突然覺得有一股刺骨的寒意鑽入骨頭縫，渾身都開始發顫。

他咬緊牙關，一拳揍了上去：

「草，死老頭，你給我閉嘴，梁苒肯定還活著！」

「我的孩子也會冇事！」

直到晚上七點，港東碼頭還是燈火通明。

水深 20 米，根本就是在大海撈針。

救援隊換了一批又一批，依舊冇能找到梁苒。

鶴舟野一刻也冇敢歇著。

氧氣瓶用完了，還是不肯上岸。

直到最後缺氧窒息，被送到醫院搶救。

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

「舟野，你終於醒了！」

章嘉怡欣喜若狂。

鶴舟野猩紅的眼宛如野獸，猙獰嗜血：「章嘉怡，你真以為我和你在一起是想娶你嗎？」

「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看中了你家那塊祖傳的港東碼頭，現在它是我鶴家的了，你也冇有什麼價值了。」

「給我滾出去！」

章嘉怡愣了下：「舟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上星期簽的不是短期租用合同嗎？」

鶴舟野輕睨她一眼，狠戾地笑：「你重新再看看合同呢？」

「叫你簽字就簽字，真蠢，連自己簽了買斷歸屬權都不知道。」

章嘉怡身體僵住，瞳孔幾乎要失焦。

港東碼頭是章家能在港島上桌吃飯的籌碼。

她居然就這樣拱手給了人。

「鶴舟野，你不能這麼對我，我爸知道會打死我的。」

鶴舟野起身掐住她的脖子，惡狠狠道：

「章嘉怡，我查出來，是你把梁苒懷孕的訊息告訴了鶴恒邦。」

「如果不是你，她不會出事！」

「你他媽就是一個罪人，是你，害死了我的苒苒，是你，害死了我和她的孩子。」

「你爸不打死你，我也要掐死你。」

章嘉怡被掐得臉色漲紅，一句話也說不出。

董瀾衝進來，救下了她。

章嘉怡離開後。

鶴舟野想去港東碼頭找梁苒。

然而還冇出病房的門，又虛弱地倒在了地上。

董瀾心疼不已。

要是可以回到三天前，她一定會去阻止鶴恒邦的魯莽行為，她一定會救下梁苒。

13

第二天上午，救援隊在海底找到了梁苒的手機。

恢複數據後。

發現裡麵有兩封未發出去的郵件。

是給鶴舟野的。

他臉色慘白，顫抖著手點開第一封：

「鶴舟野。」

「你還記得嗎？你五年前說等到港島下雪，就會娶我。」

「氣象台說，今年可能會下雪。」

「好討厭港島啊，為什麼五年都不下雪，今年你要和彆人結婚了，它才姍姍來遲……」

「鶴舟野，你知道嗎？得知我懷孕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很害怕，我怕孩子不能順利來到這個世界……好傻好傻，我以為你會接受這個孩子，把他當成是驚喜想要告訴你，卻看到了你和章嘉怡的結婚請柬。」

「我好恨好恨，你縱容她傷害了我們的土豆，這件事，我真的無法原諒你。」

「阿野，請讓我最後一次以這個稱呼來叫你。」

「和你在一起的這七年，我不後悔，霄壤之彆，註定因身份差距而散場。你這樣的身份，婚姻大事無法自己做主，是我想要的變多了，是我冇有認清自己的身份，對不起。」

「你那天送給我的戒指，我今天才發現上麵是我和你名字的縮寫，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去做的這枚戒指，又是以什麼樣的心情纔拿出來給我戴上的。」

「你說會給我用不完的錢和很大的房子，我不知道該怎麼去回覆你，其實我什麼都不想要，隻想要你。」

看到最後這句話，鶴舟野心口處劇烈地痛了起來。

他紅著眼眶，點開第二封郵件：

「鶴舟野，我恨你。」

「你和章嘉怡接吻的視頻我看到了，我想起我們曾經的一切，想到頭痛到隻能靠掉眼淚來緩解。」

「我哭了，路上的人都在看我，我好丟臉。」

「你知道嗎？我昨天晚上夢到我生了一個女兒，她眼睛大大的，很可愛，很漂亮。」

「我給她梳辮子，送她去學校，可她的同學都會背地裡說，她是一個冇有爸爸的孩子，他們都欺負她，會往她的抽屜裡放蟑螂和青蛙，還會把蜈蚣塞到她的筆盒裡……女兒哭著跑回來和我說，可我竟冇有一絲辦法，我好自責。」

「阿野……我感覺我瘋了，我在想，如果能和你在一起，當情婦又能怎麼樣呢？可這種不道德的事是不能做的，我看著車窗外的維多利亞港，覺得自己像是個神經病，蠢得可憐。」

「阿野，我預約了人流手術，對不起，我不想拿這個孩子去當籌碼。」

「他從來都不是籌碼，我像愛你一樣愛他。」

「阿野，這七年，你從不向我透露感情經曆，直到最近我才知道你追過章嘉怡半年，你的熱烈是不是全都留在了那個時候……我好嫉妒她。」

「名利場裡混得風生水起的你，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呢，我對你的感情，是認真的。」

「這段各取所需的關係裡，我想問問你，你有想過認真嗎？」

「再見，祝好祝好。」

發送日期，定時到了十天後。

是他們認識七週年的日子。

鶴舟野顫抖哽咽，哭得像個孩子。

身體裡忽然氣血上湧，一口鮮血吐到被子上，暈了過去。

14

出院後，鶴舟野還是冇有放棄，每天都會去港東碼頭找梁苒。

鶴氏集團股價暴跌。

鶴父來找他，讓他回去管理公司。

他答應回去，但是有一個條件。

當晚。

鶴恒邦酒駕，在港西公路發生車禍，當場死亡。

看到新聞後，鶴舟野回了公司，半天時間不到，股價就恢複了正常。

他白天工作，但晚上還是會去港東碼頭。

如果冇有人跟著，他會直接跳下去。

然後，又是搶救幾天。

反反覆覆。

他堅信，他的愛人一定會出現。

當年在會所初見。

他對梁苒，可以說是一見鐘情。

她是他的第一個女人，也是最後一個。

他多想告訴她，她不是他權衡利弊的選擇，而是他怦然心動後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堅定。

找不到她，他這輩子再也不會快樂了。

兩個月後，鶴舟野瘋了。

全港城的人都知道，梁苒是鶴家大少爺最心愛的女人。

他一邊養病，一邊找梁苒。

最後一次去到海邊，他神誌已經完全不清醒了，出現了幻覺。

他聽到梁苒對他說：

「鶴舟野，我走了，你記得喂一下土豆貓糧。」

鶴舟野盯著正在爬貓架的土豆，嗤笑一聲：「梁苒，在你心裡，我難道是個後爸嗎？」

「哪頓能少得了它，都喂得胖成一個球了。」

土豆聽到這話，頓時不樂意了，跑到梁苒的身旁要跟她走。

他笑了笑，拉住她：

「苒苒，我們一起走吧。」

「從今以後，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

說完，鶴舟野冇有一絲猶豫，跳到了海裡。

恰在這時，港島電視台的黃金時段新聞正在直播：

「港島今天氣溫驟降，據專家說，可能會有暴風雪，大家外出要做好保暖。」

不到十分鐘。

天空好像是，飄起了雪花。

港島很快就變成了白茫茫一片。

有人歡呼。

有人在雪中熱吻。

番外：如果還有如果

28 歲這年，我收到了港島中文大學的邀請，參加建校一百週年校慶會。

從紐約到港島，直達的飛機要飛九個小時。

收拾行李時，我看到衣櫃的角落裡有一個聖誕音樂盒。

想了想。

決定帶著。

飛機快要落地時，我看著舷窗外的維多利亞港，思緒萬千。

當年墜海時，周宥禮的帆船剛好到岸。

他把我救了起來。

昏迷前，我請求他，不要讓鶴舟野找到我。

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

孩子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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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艘帆船上，跟周宥禮待了半年。

他帶我遊玩了好幾個國家。

在新西蘭皇後鎮玩高空跳傘。

從 15000 英尺高空縱身躍下時，我原諒了曾經那個滿心滿眼都是鶴舟野，最後遍體鱗傷的自己。

在加拉帕戈斯群島深海潛水。

與野生鯨鯊共舞的那一刻，我終於懂得了愛自己、取悅自己、接受自己。

那半年裡，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快樂。

最後，周宥禮的帆船在北京為我停留了半個小時。

我們就此告彆。

他說：「我尊重你的所有決定。」

「這個世界很大，希望你能用餘生去感受愛，勇敢愛，享受愛。」

我在北京待了半年，然後改了名字，去了紐約的 NBC 工作。

能力突出，很快就升到了新聞總監。

時隔四年，再次回到港島，這裡早已物是人非。

港島電視台裡正在播放早間新聞：

「今天是 2025 年 12 月 25 日，聖誕節，氣象台說明天會下雪，距離上一次港島下雪，已經是四年前，願大家都能和喜歡的人在雪中擁吻。」

第二天參加完校慶會，我走出大門時，發現真的下雪了。

港島的冬天濕冷濕冷的。

雪花飄落在我的鼻尖上。

我將頭埋在圍巾裡擦了下，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熟悉的聲音：

「你好，能幫我拍張照嗎？」

我身體一僵，轉過身就迎上男人清雋冷峻的臉。

是鶴舟野。

年月變遷，32 歲的他，五官比起以前更加深邃明晰。

不變的是，獨屬於養尊處優闊少爺的睥睨眾生，連手中的傘柄都透著昂貴的木質香。

「能幫我拍嗎？我愛人每年參加校慶會後，都會在校門口拍一張照。」

「她這幾天去出差了，不能來參加校慶會。」

「讓我來代她拍照，可我的技術不夠好。」

鶴舟野輕哂一聲，率先打破沉靜。

我木訥站立。

涼風一吹, 裙襬貼上小腿, 帶來一陣顫栗感。

輕聲問：「你愛人？」

「對, 我愛人叫梁苒，是港島中文大學的優秀畢業生，她當過戰地記者, 還獲得過聯合國頒發的最佳新聞記者金獎。」

鶴舟野一臉驕傲地介紹。

卻又像是自語呢喃。

我愣了下，接過他手中的相機, 對著校門口拍了一張。

兩年前，我才聽說鶴舟野跳海為我殉情的事。

鶴家的人把他救上來後，強製帶他去了精神病院。

但治療效果並不好。

後來, 他失憶了。

我有過一瞬間的心疼，但自始至終，都冇打算再見他。

「謝謝，你拍的照片和我愛人拍得一樣好看，如果你們見麵, 她肯定會很喜歡你。」

鶴舟野接過相機，垂眸看我：

「小姐, 你叫什麼名字？」

我不說話。

他看了一下我胸前的名牌，深邃的眼眸漸漸晦暗, 像是浸了墨。

「你也叫梁苒？」

我微微一怔, 正想開口，遠處跑過來幾個保鏢。

「少爺, 你⼜犯病了。」

鶴⾈野推開保鏢, 惡狠狠地罵道：「滾, 我冇病，我看到了梁苒。」

「她就在這裡, 就在這⾥和我說話！」

保鏢看了⼀眼四周，發現空無一⼈。

漫天⼤雪, 地上甚⾄連一個腳印都冇有。

他歎了口氣：

「少爺, 你真的病重了。」

「梁⼩姐已經死了, 你忘了嗎？當年你跳海後，在外海找到了她的⼫體。」

「她被你安葬在了鶴家的墓園⾥。」

鶴⾈野臉⾊⼀沉, 徹底惱羞成怒：「我說了, 我冇病，我很好。」

「梁苒還活著，我要去找她。」

「誰他媽再敢攔我, 我要了他的命。」

但寡不敵眾, 還是被拽上了⻋。

雪越下越⼤。

港島中文大學校門口的榕樹下, 立著一個聖誕⾳樂盒。

很快就被暴雪覆蓋。

……

周宥禮給我發訊息，明早要離港。

淩晨五點, 我趕到港東碼頭時，他正在給帆船做保養。

「周宥禮，你能不能再載我一程？」

我叫他。

他⼿上動作一頓，驀然轉頭：「梁小姐, 你這次要去哪？」

「去找海賊王留下來的寶藏。」

我這話⼀出，成功逗笑他：「梁⼩姐, 你這是想當船⻓嗎？」

「不是。」

我向他展⽰了⼀下⼿上的指南針：

「我想當個航海士。」

揚帆起航後, 看著漸漸變得模糊的港島。

我釋懷⼀笑。

給鶴⾈野寫的信，我的確是真情實感寫的。

但也是真的, 不愛他了。

今天看到他精神失常的模樣。

我想，他的餘生會在悔恨中度過，必定要比我痛苦百倍。

把不好的回憶甩在腦後。

時間、帆船和我都在往前走。

備案號:YXXBZ5PG3pJD17S9M5d1zsY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