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遲來的報應
吃完火鍋之後,周小邦和郭大帥又待了片刻,便離開了。
池竹言躺在沙發上,躺的四仰八叉,一隻腳囂張地踩在宋息腿上,宋息握著他的腳踝,向上捏了捏他的小腿肚,池竹言盯著手機在看,一動不動。
過了會兒,躺得不舒服了,坐起來往宋息肩膀上一靠,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地劃來劃去。
宋息垂眸,看到他又在玩切水果。
一局結束,一個失誤都冇有,池竹言得意洋洋地瞥向宋息,臉上赫然寫著“誇我誇我”四個大字。
宋息勾唇:“好厲害啊,阿言。”
池竹言要是有尾巴,現在就要翹到天上去了。
正準備再來一局,門鈴忽然響了。
這個點了,誰會來?池竹言疑惑地開了門,看到來人,驚訝地皺緊了眉毛。
許筠一身素雅旗袍,一頭青絲挽在腦後,額前幾縷碎髮垂著,卻不像是髮型設計,反倒像是不小心鬆散開來的,許久不見,她消瘦了許多,雙手交疊在腹部,皮膚像是貼著骨頭,有一瞬間竟像個鬼似的。
宋文辰的母親,宋息的大伯母。
她來乾什麼?
許筠輕輕一笑,麵容秀麗憔悴:“池同學。”
池竹言把著門,並冇有要請她進來坐坐的意思:“有什麼事嗎?”
許筠笑容不變,彷彿冇有看到他對自己的不歡迎,問道:“我能進去嗎?”說話輕而緩,聽她說話是一種享受。
池竹言神情冷淡道:“有什麼事就這樣說吧。”
許筠:“我想和宋息說幾句話,他在這裡的,對吧?”
池竹言看著她冇說話。
許筠偏過頭去咳嗽了幾聲,笑著說道:“隻是說幾句話而已。”
池竹言不願意,自從知道宋息都經曆過什麼後,他對宋家的人就冇有看順眼的,宋家的人,每個人都吃過沾著宋息血的饅頭。
但許筠大有不讓進去就在這裡站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讓她進來。”宋息按住他的肩膀說。
池竹言隻好不情不願地讓她進來。
許筠頷首:“多謝。”
她邁步進入,冇有換鞋,低跟皮鞋在地麵踩出噠噠的悶響聲。
進來之後,許筠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看到許多很有生活氣息的小東西,印著小狗的抱枕,剝了一半的橘子,陽台上搭著的衣服,空氣中似乎還有一點火鍋的味道。
許筠笑了下:“看來你們過得不錯。”
池竹言覺得她很莫名其妙,語氣當然也好不了:“有什麼話趕緊說,說完趕緊走。”
許筠充耳不聞,慢慢走到了案台前,對於燈盞和骨灰罐隻是隨意地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黑白遺照上,一言不發地看了片刻,突然說:“文辰死了。”
池竹言眉峰一動,下意識看向宋息。
宋息扯開嘴角冷笑一聲說:“他是被嚇死的。”
日日夜夜擔心著被宋息索命,精神高度緊張,硬生生把自己嚇死了。
許筠轉過神來,像是在看池竹言,又不像是在看池竹言。
“我今年四十七歲,先是喪夫,又是喪子,還不過半百,已經是孑然一身,人活成我這個樣子,也是可笑。”許筠自嘲地笑了一聲,隨後淚珠不受控製地滾落臉頰,霎時間便流了滿臉。
“我知道宋息有怨,可我們有什麼辦法?下令讓他做容器的不是我們,殺死他的也不是我們,為什麼不能放文辰一命?!”
許筠突然大吼出聲,發紅的眼眶好似泣血,她看不到宋息,隻能惡狠狠地盯著池竹言,然後又是怔怔地流眼淚,“最近文辰總是做噩夢,精神不濟,又吃不下飯,我眼睜睜看著他越來越瘦,瘦成了皮包骨頭,我看得心焦,卻冇辦法,今天好不容易多睡會兒,又做噩夢了,醒來就說他要死了,他一定會死,宋息不會放過他......”
說到這裡,許筠突然笑了下,轉頭直勾勾地看著池竹言:“然後他就在我的懷裡嚥氣了。”
“眼睛睜得好大,好像在向我求救一樣。”
“可我救不了他。”
池竹言眼神複雜地看著許筠,作為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池竹言同情她,可也僅僅隻能這樣了。
心裡更隱秘的地方甚至有一絲怨恨,宋文辰死了還有許筠為他哭,為他怒,可宋息呢?
他什麼都冇有。
這樣的日子宋文辰不過是過了一個月,就把自己嚇死了,宋息卻足足過了十五年。
而且,許筠和宋文辰也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無辜。
宋家犯下殺孽,必須要贖罪,宋家子嗣半路夭折,不得好死,這是其中一種贖法,還有便是要做好事,在宋息出現之前,效果並不明顯。
但在宋息成為“容器”之後,效果便大大提升了。
宋家一開始還有做,後來發現,有宋息在,即便不做,也不會再出現難以承受的反噬了,他們的心便浮了起來,不再將其放在心上了。
宋文辰和許筠不知道做好事可以償還罪孽嗎?當然知道,可有宋息在,也不用急於一時。
他們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宋息的痛苦。
輪到自己的時候,怎麼就不願意了呢?
池竹言越想越不高興,本來有三分的同情也隻剩下了一分,這一分還是想到了洪秀華。
“說完了嗎?說完你可以走了。”
許筠抬眸看他,臉上淚痕還冇乾,她像是突然進入了暮年,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幾歲。
自從老爺子死後,她便不怎麼出門了,窩在那小小的一間房裡吃齋唸佛,做著不切實際的夢。
期盼著她和文辰能逃過一劫。
可冥冥之中,因果自有報應。
“報應啊。”許筠喃喃說著。
遲來了十幾年的報應,終於還是來了。
沉默片刻,許筠又說道:“前些天,錦書他爸爸從樓梯上滾下來摔斷了腿,錦書和人起矛盾被砸破了腦袋,一寧驚懼之下身體撐不住又住進了醫院,宋家,早已經是一盤散沙。”
池竹言猜測,這並不是宋息出的手,這些天他都和自己黏在一塊,而且他要出手不會僅僅是這樣。
估計,是那些怨靈的怨氣造成的。
許筠側頭看了一眼遺照中的少年,冇有再說什麼,徑直走了出去。
回到宋家,房間裡,宋文辰的屍體還在地上,已經出現屍僵,許筠在他旁邊的地上坐下,從手提包裡取出小刀,手腕劇痛。
許筠合上眼睛,本以為已經流乾的眼淚再次流了出來。
文辰,如果有來生,千萬不要再托生在宋家這樣的人家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