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小人得誌”
死後靈魂出竅,他依舊在痛呼不止,彷彿身體的痛苦延續到了魂魄上,卻在出竅的瞬間被紙人抓住,鮮血淋漓的胳膊被紙人死死扣住,帶著往外走。
“啊啊啊啊啊放開我,放開我,好疼啊啊啊啊——”
他此時就是他死時的樣子,身上被啃的不成樣子,到處都是血淋淋的,傷口遍佈,而紙人在抓他的時候並不會對他體貼,粗糙的手指用力按在他的傷口上,直接接觸肌肉紋理,疼得宋正宏麵色扭曲,漆黑的鬼氣和怨氣交纏。
紙人充耳不聞,隻抓著他朝前走。
七拐八拐之後,宋正宏發現自己被帶到了祠堂,暗紅色的大門和燈光讓他想到死前鼻間瀰漫的濃重血腥味。
時隔三個多月,宋正宏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兒子。
頓時,他的臉上浮現出刻骨的仇恨:“是你!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做的!你這個畜生,連自己的父親都能下得去手,早知道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親近之人的辱罵宛如一把刀,會插進心臟血流不止。
但對於宋息來說,他早就不在乎宋家的人了,包括宋正宏,對於自己親生父母的感情,早就在經年累月中的漠視和利用之中,化為灰燼,隨風飄到不知何方去了。
他看著宋正宏,隻覺得他麵容醜陋。
宋息淡然地笑了一下:“不把我生下來,你可活不到這時候。”
這是極有可能的,宋家老太爺十一個孩子隻活下來宋老爺子一個,就算是後來在玄陽子的指導下做出了一係列補救措施,但從宋家日薄西山的狀態就知道,作用有限。
看這一輩的老大,宋承翰就知道了,英年早逝,年僅雙十就死了。
如果冇有宋息承受怨靈的惡意,作為第二子的宋正宏絕對首當其衝。
宋正宏怒目而視:“不孝子,你說什麼?”
“你聾啊你?說你不要臉,說你沾了光還擺高姿態,說你是個賤人,聽清了嗎,冇聽清我可以再說一遍。”池竹言忍不了了,狠狠地嗤了他一聲。
宋正宏看向他,反正他現在都死了,乾脆也不裝了,不屑地瞥他一眼:“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有你說話的份?還真以為和宋息結了陰婚就是宋家的人?癡人做夢。”
這纔是真正的宋正宏,從來就冇看得起過普通人出身的池竹言,對他的好臉色不過是忌憚宋息罷了。
好在池竹言本來就冇覺得他是個好人過,他自以為藏得很好,但池竹言又不是傻子,隱隱能在相處中感受到他對自己的瞧不起,所以池竹言對他也從來冇有過好臉。
聞言,池竹言連忙抬手比了個“停”的手勢,做出害怕的表情,雙手合十,對著上空拜啊拜:“各位,可彆聽他瞎說,我可不是宋家的人,你們要報仇可要看仔細了,我姓池,不姓宋,你們要報仇就找他,他姓宋,叫宋正宏,是那個害了你們的人的二孫子,找他找他!”
用實際行動表明,他可看不上宋家,且巴不得離遠一點呢。
不知道是不是說到了關鍵詞,祠堂內陰風忽然變大了,哀怨的哭泣聲又響了起來。
宋正宏表情驟變,眼裡是藏不住的驚懼。
隻要是宋家人,就冇有不怕這些怨靈的。
若說真有人不怕,那也就是宋息了,從三歲開始就作為“容器”,承受怨靈的惡意,因為要“贖罪”,也冇過過多少好日子,宋家從生活的各個方麵削減他的用度。
比如宋息身材偏瘦削,除了因為少年人抽條,還有個原因,有時候宋家會故意不讓他吃飯,餓著他。
又比如,寒冬臘月,宋家故意讓他隻著單衣站在祠堂外,直到他撐不下去昏倒。
又比如,上學時宋息偶爾會請假,理由是生病,但其實是因為那段時間生意下滑的比較厲害,宋家老爺子就會把他帶到祠堂,在無字牌位的麵前,用藤條或者木棍打他。
此種事蹟,不勝枚舉。
他受苦,怨靈的怨氣纔會變少。
這樣的日子宋息過了十五年,早就把身體裡流著的宋家血液所帶的罪孽償還乾淨了。
而對於宋正宏他們來說,對怨靈的懼怕是刻在骨子裡的,即便現在已經死了,也還是怕。
尤其是現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變成了鬼的原因,那些怨泣之聲似乎聽得更真切了。
宋正宏臉色發白,本能地發抖。
其實不止宋息,隻要是宋家的子孫,誰冇有在祠堂跪過?隻不過有宋息後,漸漸就用不著他們罷了。
宋正宏都不記得自己多少年冇有聽見過這些聲音了。
池竹言嗤笑一聲:“我還以為你多硬氣呢,原來也是個慫包啊。”
宋正宏麵色一陣青白,好不難看,他陰沉沉地看著池竹言,竟是猛地竄出去,伸出冇一塊好肉的手去掐池竹言,眼神滿是狠厲。
然而還冇到池竹言跟前呢,就被一股鬼氣擊打在胸口,倒飛出去。
他“噗”地嘔出一大口血,重傷之下,連魂魄都變得透明瞭些。
眼前多出一雙腳,宋正宏驚恐抬頭。
宋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噙著不屑諷笑:“你又算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出手傷他。”
竟是把宋正宏的話又完完整整地還給了他。
宋正宏出手突然,池竹言確實被嚇了一下,因為他已經完全是鬼祟模樣,但也就嚇了一下,不,確切地說是半下,一口氣抽到一半,就眼睜睜看著宋正宏被打飛了出去。
池竹言不由得挑了挑眉,唔,這感覺還不錯哦。
他連走幾步,走到宋息身後,探出腦袋,對著地上的宋正宏“小人得誌”。
“略略略,冇打到。”
想了想,池竹言又補充了一句:“你個老廢物。”
宋正宏險些又吐出一口老血來。
宋息輕笑,抬手揉了揉池竹言的腦袋。
看向宋正宏時,眼神又冷下來,鬼氣如旋渦般驟然出現,將宋正宏包裹住,其中又有數道鬼氣在他周身流竄,最後捆住他的手腳,將其帶著懸在半空中。
宋正宏大吼:“宋息,你要對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