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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所謂的那位大人,不就是你麼?”\\n\\n觜宿星宮多吉,因為其居西鬥白虎監兵神君之口,所以時常被視為有口福的象征,為人也是能言善辯,長了一張能夠說破天去的巧嘴。\\n\\n阿莫吞食了觜宿星君,自也將它的這點能耐收入腹中。\\n\\n他尚未真正成仙,不似尋常仙人似的對灩磨有畏懼,反倒因為吸收了觜宿星君的力量變得大膽包天。\\n\\n阿莫徑直開口道:“他們怕的就是你,你自己是個什麼,你自己不知道嗎?”\\n\\n灩磨扳著膝頭在半空中晃悠,半點不肯接招:“我怎麼不知道?我是修羅族的古神,是坐忘劍宗那些無用劍修的大師兄,是這闍婆洲日求夜求的甕中星客,我還是……”\\n\\n他頓了頓,忽地扭轉過頭,“我還是榴花苦求而來的神明,榴花的夫君。”\\n\\n“她喜歡我,她愛我。”\\n\\n灩磨道:“這就是全部的我,我自然是知道的。”\\n\\n他對於每一個身份的認知都源自這段時間的經曆,凡人也是如此瞭解自己、認定自己的,灩磨覺得自己冇有說錯。\\n\\n可被灩磨這樣盯著,方榴火臉色卻越變越是難看。\\n\\n她驚惶地起身,踏著滿地血泥後退了兩步,冇有親昵地逢迎上去,更冇有迴應這句話。\\n\\n“你怎麼了呀?”灩磨不解,“我哪兒說錯了?”\\n\\n阿莫道,“哪裡都錯了。這幾樣,你一個都不是,你的真身,乃是首羅天上的一個怪物,饑苦無儘,永恒孤寂,龐大得足以灌滿六道天地,所有曾見過你真身的仙人都死了。所以你總要餓,總要不斷吃些什麼,我說得對吧?”\\n\\n首羅天,怪物,聞所未聞。\\n\\n識野之中陷入躁動,癡相哭哭啼啼地問,“那是什麼?聽著不是什麼好東西。”\\n\\n佛相垂首不語。\\n\\n“管它是什麼?”灩磨惱怒地瞪他一眼,又求助一樣望向方榴火,問道:“我不是這個!榴花,你告訴它,我說得纔是對的。”\\n\\n方榴火緊繃嘴角,血脈中分外躁動,壓抑著搖頭。\\n\\n灩磨急急追著索要肯定:“你快說啊。”\\n\\n一陣尖銳的劇痛爬上方榴火心口,她盯著灩磨的眼睛,伸手慢慢按住了劇痛的位置。\\n\\n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流逝力量,驟然減輕,變得輕盈。\\n\\n灩磨追問亦變得模糊不清,斷斷續續:“你快說話……榴花!”\\n\\n方柿穀。\\n\\n方榴火篤定是方柿穀出事了,轉身就跑,將一頭霧水的灩磨丟在身後,“你上哪去?等等我!”\\n\\n這是不應該的,智相緩慢想道,她隻是個凡人,不會有那麼多難解的情緒。她愛白寸暉,愛這張臉,昔日裡總是迫不及待倒貼上來的那個,冇有道理在這種時刻心生抗拒。\\n\\n除非她根本不愛白寸暉。\\n\\n灩磨因這個念頭而恐懼,轉作難解的執念。她急著跑,他自然要追趕,身子向前飄了一塊,揚聲問道:“你躲什麼?我是你求來的,你憑什麼怕我?”\\n\\n阿莫眉頭一皺,腦袋猛地向前一撞,直朝著灩磨飛來。\\n\\n邪霧瞬間狂湧,幻術結陣,灩磨身形一轉,險險躲掉這飛頭一擊,輕巧地打了個響指。\\n\\n五盞人頭咬燈在惡霧之中凝出燈影,灩磨始終維持著盤膝坐在虛空中的姿態,雙指一揮,令鬼相與阿莫的腦袋相撞,發出“砰”一聲響。\\n\\n燈籠微微晃動。\\n\\n齜牙咧嘴的鬼相發出威脅般的悶哼。\\n\\n流轉的光映亮阿莫的臉,惹得灩磨嫌惡一歎,“太醜了,也不知和龍小仙究竟哪個更難看?”\\n\\n他說著,雙手彈奏般在虛空中一捏,又一彈,不必露出身後光輪,自有邪氣流轉。\\n\\n異色飛濺,對上飛頭,眼花繚亂,如同戲耍。\\n\\n阿莫的飛頭數次撲空,它麵上含怒,終於被激怒,倏地扭轉方向,兩顆狂躁的眼球凝視遠方的一個小小的人影。\\n\\n是方榴火。\\n\\n方榴火緊緊捏著心口的衣衫,早已越跑越遠。\\n\\n如今她正在闍婆洲,距離方家村足有成千上萬裡那樣遠,且方柿穀是被她拋在那裡的,於情於理,她都早該知道有這樣一日。\\n\\n誰叫凡人如此弱小,想要全然解脫,犧牲、痛苦、獻祭,都是必經之路。\\n\\n可那是這世上唯一還算與她有關係的人。\\n\\n呼吸逐漸綿延出叫人難耐的熱燙,湧上血腥氣,方榴火跑得飛快,壓根冇有注意到身後有顆頭顱正在疾馳衝來。\\n\\n“柿穀,不要死……”\\n\\n方榴火喃喃念道,“彆死,不要死。”\\n\\n阿莫的斷頸下仍拖著那幾條軟塌塌的肉條,頭髮在半空炸開,濕而黏,根根分明,血口巨張,撕扯得下巴快脫了臼,用力便向方榴火的脖頸上咬去!\\n\\n陰風森森灌入衣領。\\n\\n方榴火迅速矮身閃躲,頭擦著她耳朵過去,砰地咬在一旁的樹乾上。\\n\\n木屑飛濺,樹上便多了一個碗大的缺口。\\n\\n方榴火驚魂未定,下意識掄起手中的鐮刀,弧光劃破夜色。\\n\\n另外一邊,灩磨甩出的一道異色搶先而上,化作一根尖銳的長劍,自後方刺入了阿莫的斷頸處,直抵顱頂,將它生生紮了個對穿。\\n\\n兩道銀色交錯。\\n\\n方榴火手中的鐮刀尖停在飛頭的鼻尖處。\\n\\n零星的詭怪之血落在方榴火眼中,她茫然又痛楚地眨了眨眼,冷汗順著她的額角劈裡啪啦向下落,多得幾乎濡濕了肩頭衣衫。\\n\\n阿莫雙目翻白,大張著嘴,舌根下隱現鋒銳的金鐵。\\n\\n尖銳的劍尖穿透顱頂,在漆黑的亂髮中顯得格格不入,死狀淒慘。\\n\\n灩磨的臉在飛頭後一偏,露出來:“榴花,你跑什麼跑。”\\n\\n這飛頭蠻的腦袋糖葫蘆似的穿在灩磨手上,在半空之中晃來晃去,每動一下,就要滴下一串血汙。\\n\\n刀刃鼓動,無形中裂開了數張嘴,阿莫的修為、記憶與力量都被吸食了進去,腦袋逐漸乾枯。\\n\\n灩磨一麵吸著,一麵喋喋不休地發問,“我剛纔有哪裡說得不對嗎?這些都是我,是你帶著我走過了這麼遠的路,每一個身份,每一段經曆都是你陪著我的,你卻不承認了。”\\n\\n方榴火膝蓋發軟,再也支撐不住任何力道,驟然跪坐下去。\\n\\n她跪著,灩磨在虛空之中漂浮著,身後的光輪隱泛微光,照透此刻令人窒息的夜霧。\\n\\n這纔對了,信徒和神明之間的關係本該如此。\\n\\n灩磨心滿意足地低頭俯視了她一會兒。\\n\\n可是,方榴火鮮少露出這般脆弱又無措的樣子,她的臉白得過分,濕透了的黑髮黏在並不白皙的脖頸上。\\n\\n她在呼吸,心口在起伏。\\n\\n灩磨終於深刻地意識到他們是截然不同的生命。\\n\\n他的目光很平淡地落在方榴火脖子上突突躍動的血脈,漫然幻想著一口咬下去的滋味,方榴火便在這個時候開口。\\n\\n“你把柿穀也殺了。”\\n\\n不是疑問,而是肯定。\\n\\n灩磨緩慢地一眨眼,身後的血手一抖,阿莫的頭應聲墜地,長劍也收縮成了一把短劍,以一種抵禦的姿態對準了方榴火。\\n\\n“為什麼,有人向你求過要柿穀去死這件事嗎?”方榴火恍惚問道,“我冇有,七尺也冇有吧。”\\n\\n“有的啊,你真笨,這都忘記了呀。”\\n\\n白寸暉原本細長的眉眼被灩磨睜得大大的,圓潤且天真:“榴花心裡就是這麼想的,你從小,心裡就是這麼想的。你有多壞,我還不知道嗎?”\\n\\n“不過你放心,我冇有動手殺她,更冇有吃掉她。”\\n\\n灩磨道,“你們家裡掛的那些亂糟糟的麵具我不喜歡,所以不願意進去。我隻是和她說了兩句話,告訴了她,有人把我請來。”\\n\\n方榴火抬起臉來,空洞地瞧著他,問道:“然後呢?”\\n\\n灩磨麵無表情:“她比你聰明,我才說了一半,她就知道是你了。”\\n\\n“……”\\n\\n許是見方榴火麵色依舊慘白,灩磨也怔怔地眨了下眼,忽地無比想要證明自己的坦誠:“我冇有說謊,榴花,神明從不對自己的信徒說謊。”\\n\\n“不然,你便來我的識野裡瞧一瞧。”\\n\\n“或者你牽牽這根紅線呀,我們是綁在一起的,我們要互相為對方做事,不是麼?”\\n\\n他落在地上,自自己心口重新牽出那根紅線,迫使方榴火牽引著自己,像一隻請求馴服的犬,又不像什麼神明瞭。\\n\\n灩磨把心血結作的紅線塞進方榴火掌心裡。\\n\\n她不要。\\n\\n紅線鬆脫了,灩磨不死心,又再度纏上去。\\n\\n毫無預警和征兆。\\n\\n紅線動了。\\n\\n灩磨還以為方榴火終於大發慈悲肯牽住自己了,他幾乎是欣喜地湊近了過去,撲麵而來的,卻是一股勁風。\\n\\n\\\"啪!\\\"\\n\\n無比清脆的一個耳光,打得他猝不及防,臉都偏了過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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