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五十四章 通幽香客（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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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荒郊鬼寺，殘月邪照，萬佛不語。\\n\\n練若寺中已不再有詭怪妖邪。\\n\\n一線月暈自木窗中射入，和淡淡腥氣攪拌在一處，水流似的淌過古佛眉目，上頭的五官早被數不清的年歲沖淡模糊，看不清本來麵容，難辨其是真佛還是虛相。\\n\\n灩磨用足尖蹭著地麵，看看蛛網低垂的佛像，又看看跪坐在地的雙鬟少女，清豔得不似男子的麵容上十分冷淡，百無聊賴的樣子，嘴裡默默唸叨：“煮的……煎的……”\\n\\n貓寧手中又是一個雞蛋砸落，她動作極快，在蛋液飛濺而出的一瞬間收攏幾滴在掌心，和著溫熱的血滴，在身前的符咒再加一道，口中不知唸了什麼異族咒語。\\n\\n灩磨忽而靈光一閃，“炸的！炸的能不能吃？”\\n\\n貓寧忍無可忍，怒道：“你能不能彆分析怎麼吃了！”\\n\\n數不清已砸了多少個雞蛋下去，她原本鼓囊囊的小包袱都癟了大半，地上的符咒卻仍差了兩筆。\\n\\n灩磨假意來回走了兩趟，看似是在端詳符陣，實則是望著滿地碎蛋殼哀歎：“暴殄天物……我終於知道什麼是暴殄天物了。你這雞蛋若是不要，可以給我吃，這樣真是浪費。”\\n\\n“七尺，你說是也不是。”他回頭問。\\n\\n身後空蕩蕩的，那木麵女子並不在，無人給灩磨肯定答覆，唯有識野中其餘的他自己，紛紛表示說得對。\\n\\n連一慣無言的佛相灩磨也罕見地搓了搓手中珠子，頷首認同。\\n\\n灩磨聽不得彆人駁斥他，他以神明自居，此時更自愛到了極處，笑道：“我說得話都是對的。”\\n\\n貓寧卻不管他周身氣息究竟為何，此時離了坐忘劍宗，她也冇什麼好怕的，滿腦子唯有自己的恨海滔天，尖聲罵他：“幫不上忙便滾到一邊去，少對我指手畫腳！”\\n\\n灩磨一掀嘴唇，似是受她嗔怒所染，心頭隨之戾氣橫生：“哦呦，真橫啊……”\\n\\n他忍了忍，忽地想發火，又被識野中佛麵的意識爭先，生生將那怒氣吞了下去，隻覺胃痛。\\n\\n灩磨覺著自己脾氣真是太好了，悶悶道：“啊你不是說自己隻懂卜算前塵後事，做這有什麼用。”\\n\\n眼看傷口鮮血將要流儘，貓寧右手指尖彈出利爪，又在腕上劃出深切一道，血珠潑灑，儘數落在符陣之上，終於引得蛋液泛起明黃色的火，蜿蜒如活蛇，與她眼底憤恨延綿成片。\\n\\n“陣隨意動，一念即達。”貓寧吸了吸發紅的鼻子，說道：“前世這和尚敢毀我赴考大業，他是兩腿一蹬忘了，這輩子還能修仙做人，我卻也要他嘗一嘗這被人操縱、夙願難償的滋味。”\\n\\n灩磨挖了挖耳朵，興趣缺缺：“哦。”\\n\\n“不管你們有什麼新仇舊恨的。”\\n\\n他悄悄蹲下，兩指作小人雙腿狀慢慢走向貓寧身後的包裹，眼疾手快地摸出了個生蛋，臉上一喜，聲音倒還鎮定：“打起來可彆傷了我那又蠢又笨，腦袋隻有一根筋的榴花。”\\n\\n他掌心開裂，張開的分明是眼眶形狀，其中卻忽地燃起一簇極燙的絳紫色火苗來。\\n\\n灩磨把雞蛋攥在手裡烤著。\\n\\n“真是個怪人，那步係舟長得同個大眼燈似的，她怎麼就認準他了？臭男人，有什麼好？看了便走不動路，白寸暉是，步係舟也是。說什麼要幫我尋死，全是騙我……”\\n\\n他雙掌來回折騰著這顆雞蛋，喃喃自語，“總是跟我耍心眼，謊話張口就來，老騙我！和彆人便任勞任怨的，還流口水。給我乾活多好，我既不要她的錢，也不要她的命，天生便是個好神明，好老闆。”\\n\\n還是個好郎君。\\n\\n灩磨忽而負氣地想，若他是方榴火的郎君，他纔不會捨得叫她乾那麼多活，真是蠢鈍如豬。\\n\\n雞蛋在異火中逐漸燒熟開裂，冒出絲絲熱氣。\\n\\n隻可惜太小又太少，怕是隻能在喉嚨裡滾一下，連點滋味都咂摸不出來。灩磨為難地伸長舌頭，正欲開口吞下，練若寺的門忽地被人一推，塵土飛揚。\\n\\n來人踏入門檻的一瞬，貓寧倏忽抬首，身影隨之在陣中隱去，隻留下微不可聞的窸窣聲響。\\n\\n於是，步係舟與方榴火等人隻看見灩磨蹲在滿地蛋殼裡，手中還捧著一個剛燒熟的熱雞蛋。\\n\\n幸而灩磨此人並不知尷尬為何物，眼疾手快先把雞蛋囫圇吞了，生怕人搶一樣，“我吃完了，冇了。”\\n\\n他喉嚨處滾過一個明顯的凸起，蛋殼都冇吐。\\n\\n步係舟周身鬥氣迸濺，與灩磨同色的衣袍齊齊飛揚：“大膽詭怪，敢上我山門作亂，今日便是你的死期！”\\n\\n方榴火還未多說什麼，麵前勁風掠過，吹得她頭髮亂飄，忍不住“哇”了一聲，而步係舟已甩動長劍出鞘，攻勢迅猛，勢去綿綿，竟生生將長劍舞成了一把鋒利的鞭子。\\n\\n灩磨躲也不躲，隻站在原地看著方榴火，任憑劍雨紛紛落至身側，問道：“你就跟著他了？”\\n\\n方榴火與龍小仙閃身急退，無暇應答。\\n\\n步係舟一劍再度刺上，險險劃過灩磨鼻梁，皮肉綻開，溢位血絲一線，他終於有幾分惱怒，一把捂住自己的鼻子，“醜人多作怪，眼饞這張臉是不是？”\\n\\n他漲紅了臉，怒張雙目，異色挾裹煞氣，風聲層層飛蕩，滿空亂舞，猶如萬千凶惡鬼哭同時響起。\\n\\n時間被驟然拉慢。\\n\\n方榴火和龍小仙的足尖被凝滯在半空，欲落未落。\\n\\n但步係舟早有防備，指尖點在眉心穩住心神，手中動作卻不聽使喚，竟聚作鷹爪，徑直就朝自己雙目抓去！\\n\\n“抓！”\\n\\n隱去身形的貓寧在符陣中高喝一聲，額角已滲出冷汗，竭力將腦中幻想場景凝作現實——步係舟與其他兩人踏入練若寺，誅殺這灩磨不成，反倒被對方壓製，又怒又急之下自剜雙目，靈脈被廢，從此成了個不能赴考登仙的廢人！\\n\\n那雙鬟少女兩腮都猙獰地噴出獸類長毛，整張臉也扭曲得不成樣子，怒吼道：“步係舟！前世你敢擋我成仙，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休想去黃金台！”\\n\\n她其實根本不會什麼占卜通幽之術。\\n\\n真實的術法，乃是扭轉乾坤，幻想為真，這才能假作出金口玉言，未卜先知的假象。\\n\\n雞子陣起，一念即達，心想事成。\\n\\n活了這幾百年，唯有步係舟一人，竟然破了她的心願。\\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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