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幽夜猿啼遠,星河耀映天。\\n\\n坐忘劍宗的弟子居所正處在靈山山腰處,竹寮錯落,蟲鳴低咽,是山門中最清淨周全之地,鐘鼓剛沉沉敲過,聲音漸隱,萬籟俱寂,弟子們結束了一日的修習,各歸寮舍,皆已準備安歇。\\n\\n人間道如今閒散之風盛行,修仙的弟子根本不多,勤勉的就更少,因此饒是低階弟子也有自己的房屋,隻是地方小了點,中間用竹板相隔,屋子裡剩餘的位置隻夠擺下床桌。\\n\\n不過這對方榴火來說已足夠了。\\n\\n白天她又練劍又入定還得乾活,到了晚上才覺得睏意席捲,進了屋就吹滅了燈,一頭倒在床榻上。\\n\\n被子帶著幾分涼意,很快被她的體溫焐熱。\\n\\n方榴火舒服地歎了口氣,正要閤眼,忽然一聲驚呼猶如穿雲裂石,嚇得差點自床榻上躍起來,“怎麼了怎麼了?”\\n\\n她匆匆披上外衣開窗,就耽擱了這麼一會兒的功夫,窗外已是呼聲震天,各寮舍燈火熒然,次第燃起,門扇齊開,腳步十分雜亂,四處奔竄。\\n\\n方榴火摸不著頭腦,揚聲問道,“出什麼事了?”\\n\\n人聲沸湧,自顧不暇,唯有龍小仙匆匆奔到她的窗下,低聲說道:“聽說是值夜的弟子發現,有人盜走了山門中一直鎮壓著的邪物,正在抓賊呢。”\\n\\n方榴火咋舌,“這山裡還有邪物啊,是什麼?”\\n\\n心頭小人撥開龍小仙又硬又短的頭髮,趴在他頭頂,猶如置身一片漆黑草叢之中:“是千歲鴉目丟了!”\\n\\n他的聲音太尖又太脆,幾個路過的弟子腳步慢下幾分,古怪地打量龍小仙,退後兩步,又快速朝著人最多的方向跑了。\\n\\n“愣著乾嘛,我們也去呀。”\\n\\n方榴火掌心一撐,人就自屋中躍出,懟了龍小仙肩頭一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丟了步師兄肯定著急,去幫忙,走。”\\n\\n寮舍裡的人都清空了,龍小仙無法,隻得跟著,“……這種時候倒又演得熱心起來。”\\n\\n沿著石階一路向上,到了山頭,步係舟果然站在人群中央,而灩磨嗬欠連天,在他旁邊耷拉著眼皮打瞌睡,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n\\n銀燈流轉,步係舟白衣披髮,寬袖之中探出長劍,幾縷濕潤的黑髮垂在額前,顯然也是準備安歇,被此間異動驚醒,直接奔了過來。\\n\\n方榴火目光一掃,發現昔日用來封印鴉目的結界法陣已經碎了,釘在地上的長釘都被拔出,符紙被人撕毀,凡人肉眼可見的靈氣也都散得七七八八。\\n\\n千年鴉目取自於一隻得過道、受過黃金台之考印記,最終卻未去赴考的地精烏鴉。它活了上千歲不止,雙目炯炯,眼力極強,能在虛空中精準找到遠在千裡的詭怪位置,稍微凝神注視,更能驅散惡霧。\\n\\n據說這隻千歲地精與坐忘劍宗的創派長老私交甚篤,它身故之時刻意留下眼睛,要長老和酒吞服,賜他洞視之力,但長老捨不得吞下摯友遺骸,便將它的眼睛封印在了此處。\\n\\n坐忘坐忘。\\n\\n久而久之,長老也把這事忘了個乾淨,也就任由這雙眼睛一直封在此處,從冇有取出來過。\\n\\n此地是坐忘劍宗幾百年來的禁地。\\n\\n因著有靈力籠罩的緣故,無論風霜雨雪都不能撼動其中鎮壓著的東西分毫,山門弟子想要穿越這層層禁製,絕非易事。\\n\\n但它有個顯而易見的漏洞。\\n\\n——隻能限製坐忘劍宗本門弟子,若是旁的詭怪妖獸,想毀掉這結界盜寶就容易多了。\\n\\n其中一名劍修抱拳問道,“師兄,有冇有可能是有外人闖了進來盜走鴉目?”\\n\\n“絕無可能。”\\n\\n步係舟神色緊繃,沉聲說道,“守門的弟子來報,近日來劍宗冇有任何訪客,往來的都是本門弟子。而且,籠罩在山上的結界也是好好的,冇有被毀壞或衝散的痕跡,所以,盜賊隻會是現在仍在山中的人,或者東西。”\\n\\n如今正在山中的人?\\n\\n眾人互相掃視,但彼此身上都穿著劍宗弟子服,哪裡還有半個外人?\\n\\n步係舟忽而厲聲開口:“跪下!”\\n\\n方榴火有點無奈,噗通一聲跪倒,見龍小仙還在原地呆站不動,立刻去拉他,口中喊冤:“步師兄,我和龍……”話到嘴邊立刻拐彎,方榴火留了個心眼,畢竟她也不知是不是這貪財鬼偷的,還是先撇清與自己之間的關係為妙。\\n\\n步係舟沉靜的眼神直直射來,人群噤聲,默默向兩側退去,隻留下方榴火與龍小仙一跪一站,還停在原地。\\n\\n方榴火清清喉嚨,行了個大禮,又誠懇道,“我一個尋常農女,本就無什麼修仙問道之意,隻想除掉糾纏在身邊的詭怪,身上又無半點靈力,論動機論能耐,都是降服不住這千年鴉目的,我盜它作甚?步師兄,真的不是我。”\\n\\n龍小仙嘴巴硬,察覺到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自己身上,還冇開口,耳根先紅了個徹底,老半天才小聲道:“……也不是我,我要那玩意做什麼?”\\n\\n步係舟沉默不言,似在仔細觀察這二人的神色,旁邊的灩磨忽然將拳頭在掌心中一砸,興沖沖開口:“可是你貪財啊,你最愛錢了,身上又像個馬車似的,誰都能駕一駕!”\\n\\n龍小仙嘴角一沉,麵色驟然變得難看起來,灩磨卻不管他,托住下巴微笑,“肯定就是你,叫什麼詭怪邪神降臨到你身上,藉著你的身體盜走了鴉目。”\\n\\n他斜睨步係舟一眼,撇著嘴陰陽怪氣:“當然了,我也隻是說說自己的猜測,我這個首徒遠不如步師兄有威望,盜賊到底是誰,還得是您老人家說了算。”\\n\\n饒是他語氣中的酸味已衝得嗆人鼻子,步係舟仍是冇聽出來,直來直去道,“師兄,凡事都要講求證據,和山門之中誰說了算無關。”\\n\\n灩磨一拳打在棉花上,徹底冇招了:“是是是,還是你說了算。”\\n\\n步係舟很堅持:“我說了不算。”\\n\\n灩磨不耐煩地蹙起眉頭,見方榴火正抬眼望著步係舟,心裡更加惱火,吼她一句:“看什麼看!盜賊不是你,在跪誰,給我起來!”\\n\\n目光扭轉,又對著步係舟發邪火:“木頭疙瘩,你愛如何就如何,我要吃東西,我餓了。”\\n\\n步係舟:“可是師兄,尚未捉到盜賊,你是首徒,須得在此主持公道……”\\n\\n“封鎖山門,挨個排查足印與法術殘骸,這麼點事你還辦不明白,真吃乾飯的?不需要我。”\\n\\n灩磨頭也不回,隻擺了擺手,將懷裡要探出頭來的蜜獾重新塞了回去,用力拍扁,大搖大擺地走了。\\n\\n步係舟禮數從來周全,立刻在他身後行禮:“恭送師兄。”\\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