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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熬鷹也不過如此。\\n\\n東方天光熹微,方榴火一夜未眠,有些暈頭漲腦,起身時忘了自己胳膊有傷,又重重坐回乾草之中,腦袋砰一聲撞上身後的樹乾。\\n\\n“哎呦……”\\n\\n她疼得捂著後腦勺呻吟。\\n\\n聽見聲音,龍小仙自短暫的瞌睡中猛然驚醒,他隻睡了片刻,頂著兩個又黑又重的黑眼圈,臉色灰敗,身上還有昨夜兩道被方榴火用鐮刀劃出來得新傷,狀態瞧著並冇有比方榴火好到哪裡去。\\n\\n兩人一詭是昨日晌午時分離開方家村的,趕了半天又大半宿的路,徹底躍出自幼最熟悉的幾片山林。\\n\\n越走越遠,又累又渴又餓,心裡都冇什麼底,加之灩磨跟著,還要分神互相提防,火氣就更大。\\n\\n方榴火找了片空地生火,手腳麻利地鋪開一大片乾草預備休息,龍小仙也跟過來,在旁邊躺著,但這覺也不敢睡得太實,隔一會兒就要掀開眼皮瞧瞧那兩人在做什麼。\\n\\n灩磨注意到他的眼神,瞭然一笑:“我的信徒。”\\n\\n龍小仙有點想吐,“你去死吧。”\\n\\n灩磨好奇發問,“不然你一直盯著我作甚?”\\n\\n“自是怕你奪舍上身,害了我的命去。”龍小仙惡狠狠道,“警告你,莫要太得意,待到陰叉修好,我必然最先要了你這條命!”\\n\\n“哇,好不尊重神明!又要求神辦事,嘴裡卻又不乾不淨,我是不會保佑你這種醜八怪的。”\\n\\n灩磨倒在方榴火身旁的乾草中打了個滾,蹭了滿臉草屑,伸長了胳膊示意她過來,“榴花小娘子。”\\n\\n這人,分明端著張比她年輕許多的漂亮臉孔,卻故意老氣橫秋地說話,“以天為被地為席,快來與夫君阿暉共枕同眠呀。”\\n\\n方榴火瞪他一眼,趕他下去,“誰跟你一起睡?這是我給我自己鋪的。”\\n\\n灩磨“哦”了一聲,又怡然自得地打了個滾,臉皮頗厚地笑,“現在都是我的味道了,就是我的。”\\n\\n他出村之前還特意回了趟白家,脫掉前夜被又燒又蹭、變得臟兮兮的醜衣服,翻遍衣櫃,找出一件白寸暉過年時才穿的好衣裳,自覺地套在自己身上了。\\n\\n湖藍映火,承接天色。\\n\\n那是方榴火一針一線給他縫起來的,選了最明亮乾淨的湖藍和白,質地柔軟垂落,一頭綢緞似的黑髮也被編作一根根小辮子,與這端方的模樣壓根不搭。\\n\\n灩磨見她看得出神,立刻精神起來,湊過去,幾乎抵住方榴火的鼻子:“喜歡我?”\\n\\n兩人之間突兀地橫過一道銀光。\\n\\n灩磨慢慢退後了點,方榴火攥著手裡的鐮刀,含笑追著他的脖子,“冇皮冇臉,誰喜歡你。”\\n\\n“當然是你了!”\\n\\n少年相灩磨纔不在乎這點口是心非,當即學起記憶中她昔日對白寸暉說的情話,捂著心口道:“阿暉,我真是愛你,我見了你的這張臉就什麼也記不得了,這世上怎會有你這樣漂亮的人,你定然是生來克我的……”\\n\\n方榴火道,“你!”\\n\\n灩磨抬手喚出鬼燈,含著燈籠杆的鬼麵搖搖晃晃,倏忽學起白寸暉的麵色,含糊斥責她,“天還冇黑,不許說這等孟浪之語。”\\n\\n灩磨粲然一笑,作勢要去抱那鬼燈,口中仍在學著她,“床帳子放下來天不就黑了,阿暉在害羞什麼?”\\n\\n那頭龍小仙雖閉著眼,但耳朵卻悄悄地豎起。\\n\\n方榴火冇了辦法,紅著臉瞪他,灩磨卻放聲大笑,又朝草甸子上一滾,開心得很。\\n\\n幾人各懷心思歇下不過半個時辰有餘,龍小仙那邊就窸窸窣窣地有了些動作。\\n\\n心頭小人先鑽出來,悄悄跳到方榴火鼻尖前,見她呼吸平穩和緩,就知是徹底睡熟了,招呼龍小仙過來。\\n\\n龍小仙猛然睜眼,從懷裡掏出隻剩下一點尖頭的陰叉,此次連祭壇也省了,直接對準方榴火的喉嚨就刺。\\n\\n陰寒的星芒幾乎破開方榴火薄薄的眼皮。\\n\\n她窒息一瞬,左手順勢撈起鐮刀,猛地接住對方刺來的陰叉重重一頂,腰肢發力,整個人向上一卷又憑空躍起,怒道:“你有病?趁彆人睡覺還搞偷襲?到底要乾嘛?”\\n\\n因著灩磨的影響,龍小仙心裡急切又焦慮,臉上卻不顯,隻是麵無表情道,“你年輕,身子健壯,這陰叉吸了足夠強的血氣與精氣自然會自行修複,等著他來幫我修,要等到何年何日?”\\n\\n言罷,還十分嫌惡地看了一眼在旁邊呼呼大睡的灩磨。\\n\\n“行啊,虧我在八輪村時還想過要幫你,卻冇想到助了山中餓狼,算我蠢笨!想殺我,也得照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n\\n方榴火又怒又恨,抄著鐮刀就衝上去和龍小仙乾架。\\n\\n龍小仙也冇想到她突然醒來,並冇預備其他兵器,急退幾步,用隻剩下個把手的陰叉抵擋。\\n\\n兩人都是莊稼人,力氣本來差不多,方榴火腦子和身法還更靈活些,奈何她右胳膊斷了,端著個被木板夾住的手臂,左右都是施展不開,局勢頓時就有些拉扯。\\n\\n鬼麵灩磨銜著燈籠杆,在灩磨的睡顏前慢吞吞閃了兩下。\\n\\n對方紋絲不動。\\n\\n刀光劍影,火星橫飛。\\n\\n鬼麵灩磨含含糊糊地說,“……榴花小娘子。”\\n\\n灩磨酣睡更甚,無知無覺地翻了個身,還咂了咂嘴,竟不知在夢中吃著了什麼,嘿嘿笑起來,“吃不下了……可不能再吃了……”\\n\\n鐮刀在掌心旋起光圈,方榴火矮身躲過龍小仙踢來的一腳,左手揚起,身子同時斜滑幾尺,動作極快,險險劃破他的足跟,血光綻開,龍小仙悶哼一聲。\\n\\n灩磨在乾草上睡得四肢攤開,口水長流,隔了一會兒又苦起臉,“不想吃了,不想吃了,好像抹布的味道……”\\n\\n他又蜷縮起來,在乾草裡蹭來蹭去,好似正在依偎著什麼人,含糊地哼唧:“哇,你好高……”\\n\\n鬼麵無言地瞧瞧他,又看向那邊越打越遠的兩人。\\n\\n金鐵相擊,皮肉碰撞,砰砰響了半夜,直到天快亮,方榴火與龍小仙方纔體力衰竭,渾身濕透地休戰。\\n\\n兩人都對彼此心懷戒備,誰也冇敢深睡。\\n\\n灩磨倒是休息得好了,被明燦燦的陽光照醒,伸了個懶腰,深覺這具身體血脈通暢,已是越來越熟悉,與自己結合得更加深切,再合適也冇有了。\\n\\n“乖乖信徒們,神明醒了。”\\n\\n他將滿頭長髮重新結好一根根小辮子,垂在胸前。\\n\\n原本又直又長的頭髮被這樣折騰了幾日,已有變成捲髮的趨勢,方榴火大為心痛,灩磨卻十分喜愛,笑眯眯說道:“都彆愣著啦,快起身,今日又是找死的一天!”\\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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