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五十章 通幽香客（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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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坐忘劍宗每日清晨都有早課，但去按時聽講的人寥寥可數。\\n\\n這天方榴火特意起了個大早去挑水，自上而下地灑掃山路，待到走了一半時，遇上從上麵掃下來的龍小仙，“你也起了？”\\n\\n龍小仙仍提防著她，手上拿著掃帚退出兩三丈遠，觀察她手上有冇有拿著鐮刀。\\n\\n方榴火無言道，“我乾活呢，誰有空閒老盯著要殺你。”\\n\\n龍小仙滿麵戒備，沉聲道，“我怎麼知道？你這人腦子不正常的。”\\n\\n他垂首繼續在山路上打掃，沾了水的掃帚劃出一道道水跡，將灰塵與落葉都聚作一堆。\\n\\n心頭小人在他襟前探出個腦袋，一句三歎道，“嗚呼哀哉，這坐忘劍宗聲名遠揚，偌大山門，卻可憐隻有一雙苦工噫——”\\n\\n他尖尖細細的聲音拖了老長，像小孩子尖銳的哭聲。\\n\\n方榴火道，“聽步師兄說現在修仙的人較之從前少了許多，人人都忙，乾活的肯定少啊。”\\n\\n心頭小人抓著龍小仙的衣裳，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說道：“凡人真是怠惰，真是懶！不修仙又當如何出人頭地，如何攢錢，如何過好日子？狀元郎隻有一個，多的是人讀不懂書，是吧小仙。”\\n\\n方榴火失笑，“人各有誌。過尋常日子，能壽終正寢就很好，也不是人人都想著要出人頭地的。”\\n\\n心頭小人道，“你不想嗎？”\\n\\n方榴火理所當然地搖頭，“我當然不想啊。”\\n\\n若冇有遇上灩磨突然降至方家村這事，她現在還隻是個尋常農女，過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尋常日子，哪會站在什麼修仙靈山。\\n\\n日色逐漸明亮，方榴火重新端出慣常的笑容，“我隻想拿回我應有的東西，僅此而已。”\\n\\n心頭小人問，“什麼是你應有的東西？”\\n\\n方榴火揹著巨大的水桶，手中拎著掃帚，垂在腿間來回晃悠，卻不妨礙她走路，已大步趕了上來，聞言還覺得奇怪，瞥了心頭小人一眼：“嗯？當然是我夫君阿暉的身體啊，還能是什麼？”\\n\\n她笑嘻嘻地問，“你覺得我還要什麼？我可冇你倆那麼貪心。”\\n\\n方榴火分明笑得坦蕩，半點陰霾不見，心頭小人卻無端覺得有些膽寒，竭力向龍小仙的衣襟中又躲了躲，隻露出一雙小小的眼睛來：“……她騙人的，小仙，她是騙人的。”\\n\\n心頭小人雖是詭怪，但它並非天生地養，也不是死物生魂，乃是托生自凡人心頭血肉，對凡人的情緒感受十分敏銳，最能察覺危險。\\n\\n龍小仙便又離方榴火遠了些，低聲問懷中的小人兒道，“她怎麼了？哪裡騙人？”\\n\\n心頭小人正要回答，又被那邊的方榴火打斷，遙遙問道：“龍小仙！你去不去聽早課？都冇幾個人在，老師講著多孤單，去捧捧場罷！”\\n\\n龍小仙大字不識，自小壓根冇念過什麼書，聽那些枯燥乏味的修仙經文不過片刻就要犯困，因此拒絕：“我不去。”\\n\\n方榴火也不勉強，揹著水桶和掃帚跑了。\\n\\n日頭逐漸爬得更高，清晨的寒氣一掃而淨，龍小仙見她走遠了，這才放心問道，“你剛纔是什麼意思？”\\n\\n心頭小人顫巍巍又探出腦袋，緊皺著眉頭，仍是害怕的樣子，“吾……吾也不知，隻是覺得不大對，總覺得她隻是表麵上瞧著熱心單純。人心難測，到底不熟，小仙還是離她遠些為好。待到修好了陰叉，我們便走罷。”\\n\\n龍小仙道，“成，我知道了。”\\n\\n方榴火跑到講經的靈山書院時，早課已經散得差不多了，老師已經先行離開，零星三四個聽學的修士目不斜視自她身邊走過，她一陣失落，想著明日還得再早些起來纔是。\\n\\n她轉了個身，正欲掃掃院子，卻見那邊的樹蔭下坐著個人，叼著根狗尾巴草逗弄一隻毛茸茸的灰白色小獸，不是灩磨又是誰。\\n\\n“早啊，低階小師妹。”\\n\\n灩磨早盯了她背影許久，手掌在那小獸滑順的皮毛上揉來揉去，卻止不住對方一直炸毛。\\n\\n方榴火也不惱，坦然看他，“早啊，到處騙人的大師兄。”\\n\\n灩磨齜牙笑起來，一把扯住那小獸的尾巴，將它倒著提了起來，一如在方家村中對待那隻無辜的老鼠。\\n\\n他嘴上仍在數落方榴火，“腦袋這麼笨，是該多多聽點學，真恨不能把你夫君這滿腦子酸文都倒給你。”\\n\\n方榴火道，“我不懂可以學，哪像你處處偷盜。”\\n\\n灩磨反問，“偷又怎麼了？”\\n\\n他惡意地眯眼，臉上卻笑：“你最愛的夫君你都看不住，是你自己冇用，怪得著我麼？”\\n\\n方榴火抿唇，很快又笑，“隨便你怎麼講，左右你活不了多久了。”\\n\\n灩磨手中驟然用力，又很快放開，“哦，那個步係舟是吧。”\\n\\n小獸被他提著，原本還算乖順，大頭朝下垂著，像個雞毛撣子，聽見這個名字卻忽地尖嘯一聲，在半空中捲起身子，張嘴就要咬灩磨的手指。\\n\\n方榴火立刻認出這是在練若寺中的那隻蜜獾，失聲道，“它怎麼在這兒？你在哪兒抓到的？”\\n\\n灩磨鬆手，把它丟在地上。\\n\\n蜜獾精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根根鋒銳，眼冒精光，一邊倒退一邊哼哼。\\n\\n“不知道。”\\n\\n他心頭又開始煩躁，有股氣擠壓在胸臆之間，令灩磨想要打砸身邊的東西，說出來的話自然也變得火氣沖天：“我愛撿什麼就撿什麼，你還不是隨便在路上抓著了個人便親親熱熱，倒來管上我了？！”\\n\\n方榴火覺得他這脾氣發得冇頭腦，“我隨便一問，誰管你。”\\n\\n灩磨張了張嘴，臉色有些白，忽地又沉默下去，半晌一扯嘴角，森冷道，“對，你隻顧著這具屍體，哪裡想過管我，若不是我占著白寸暉，早不知被你丟到哪裡去了。昔日裡我不見整整半年，也冇見你問過我。”\\n\\n方榴火神色無辜，好似故意要激怒他一般：“不然呢，你一個詭怪自是來去自由，我以什麼身份管你。”\\n\\n灩磨果然大發脾氣，臉上紅痕綻放，一張血盆大口猙獰撕裂，脖子也伸長，幾乎要將方榴火整顆腦袋吞下。\\n\\n黏膩的血水不住滴下，利齒森然，宛如刀刃。\\n\\n方榴火的臉被盛於巨口之中，其中並無懼色，隻是聳了聳肩，“……灩磨，你真是唐突啊。”\\n\\n識野之中的幾張麵孔同時一震。\\n\\n“你真把你自己當個東西了。”方榴火道，“你是詭怪，我是人，你該不會指望著我能對你有什麼彆的感情吧。”\\n\\n這是灩磨第一次直麪人類的惡意，且是來自他最為熟悉的方榴火。\\n\\n他認為人類皆是單麵的，一個人表麵上看起來是如何，那骨子裡就該是如何，甚麼人心善變、情緒多樣一事，他不能理解，不能全然消化。\\n\\n少年相怔怔望著她，似是不敢相信，嘴上卻硬：“你胡說，你胡說，我是神明，隻要尋死入輪迴，怎會在意你這等蠢笨矇昧之人。”\\n\\n方榴火又笑，“那就好，我們的目的還是一致的。除此之外，千萬彆胡思亂想哦，你個怪物。”\\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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