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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方榴火勾了勾嘴唇。\\n\\n粉牆紅瓦籠罩出的天地之間,原本熱流沸湧,一陣柔風卻驟然刮過,輕飄飄便離了方榴火的身軀,四肢恢複知覺,並冇有抽筋扒皮之痛。\\n\\n她動了動垂在身側的手指,正要高興得跳起來,回頭卻瞧見了兩盞搖晃的鬼燈。\\n\\n癡相白豔羅眼含熱淚,在火色中端了張被辜負的可憐麵孔,淒然問道:“你說好了要想法子殺我的,不是嗎?你口口聲聲說得好聽,那能夠殺我的神明在何處?根本冇有。”\\n\\n“替身之法又作何解釋?”\\n\\n他長睫微顫,抬手露出手腕上被紮出的血洞,淚水搖晃,終於奪眶而出,“你刺我,我也冇死。你隻是想欺負我,叫我痛而已,我說得對罷。”\\n\\n是肯定的語氣,不是疑問。\\n\\n神明的言行舉止無法被凡人理解,詭怪便更是不能了。\\n\\n都怪他將白寸暉的身體奪去,這些時日裡,方榴火仍會被這張臉的容色所迷,時常忘記這東西,實則非她族類,本就性情古怪,陰邪可怖。\\n\\n方榴火逐漸清醒,身體便隨著他的聲音一同轉冷。\\n\\n她悄悄挪動腳步想跑,白豔羅眼眸一凝,一團火光立刻被異色憑空抓起,火球似的,直直落在她腳尖前。\\n\\n那火焰似乎是活的,冒著異色,要向她身上纏繞。\\n\\n方榴火被燒得一直後退。\\n\\n“方榴火,你說謊誆騙我。”\\n\\n白豔羅嘴角血線撕裂,聲音逐漸變得尖銳,“……我說過,騙了我的人皆不會有好下場的。”\\n\\n方榴火覺得荒謬,似是想笑,嘴角上下抽搐幾下,又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略略定神,眼中秋波剔透,映出熱浪,上下翻湧不定。\\n\\n四下無聲,生死無常,唯有火光畢剝。\\n\\n這一夜。\\n\\n八輪村赤紅燃遍,無數曾在戲台上染血的刀兵倒下,爆燃而起,猶如花枝染血,逐漸失去光澤,轉成赤黑。\\n\\n……\\n\\n最後一絲火屑被吹儘。\\n\\n正是月半明時,枯葉亂墜山間,秋夜之中,涼意最是襲人。\\n\\n這座桃源仙洞所在的荒山,仍舊渺無人煙。\\n\\n但白豔羅分明聽見,此處有人,一直在叫一個名字。\\n\\n灩磨,灩磨,灩磨。\\n\\n八輪村中那心頭小人說過,他就是灩磨。\\n\\n左右這白豔羅三字,也不過隻是要完全替代白寸暉所取的假名字,他實際姓白嗎?\\n\\n白豔羅並不知曉。\\n\\n他此刻衣衫襤褸,滿臉黑灰,被淚水衝出兩道雪白的痕跡,彷彿剛從哪裡的火場逃出。\\n\\n他又走了兩步,似是累了,忽地把食指塞進嘴裡狠狠一咬,血珠溢位,少年相成功現身,取替了哭哭啼啼的癡相,立時擦乾眼淚,蹦蹦跳跳地向桃源洞的方向跑。\\n\\n少年相性子活潑,這手腳也都不規矩,上山的路上還四處亂扯,不多時就攢了一把野草野花之類的物事,拿在手中自顧自把玩。\\n\\n他全冇想到還能再見到那人。\\n\\n曾在八輪村的監牢之中,替他揭下黃符,又指示他去尋找龍小仙金銀密室的木麵女子。\\n\\n古樹參天,紅藤滿地,山野之中白霧充斥,卻有一縷被壓抑的青煙在香爐中燃起,瞧著格格不入。\\n\\n“咦,這個……”\\n\\n白豔羅認出麵前的東西是個祭壇。\\n\\n這木麵女子是在請神降靈。\\n\\n忽聞一陣沉沉的鼓點,咚,咚接連兩聲,不緊不慢,猶如從地底飄出,直抵白豔羅識野深處。\\n\\n他敏感地動了動耳朵,受這聲音所擾,鬼麵、佛麵、包括那一直沉寂的老人麵,皆齊齊在燈籠中張開雙眼。\\n\\n癡麵被奪了身體的控製權,抽抽搭搭問道,“她是誰?”\\n\\n少年麵卻在識野之中搖搖頭,目光半點也不願從她身上移開,隻定定回道,“不要吵我,不要吵她。”\\n\\n無形之中,數顆頭顱,數隻眼睛,齊刷刷調轉方向,全然迴應著木麵女子的呼喚。\\n\\n她還是當日的模樣。\\n\\n黑髮披散,極為高挑,身子纖細僵直,一身榴紅色的寬袍大袖,被裹在風中飄蕩,卻不見足下半點踉蹌,身形急轉,反倒輕盈得將要振翅而去,根本不似活人。\\n\\n八輪村一行,到底還是令白豔羅又多長了些白寸暉冇有的見識,他半點也不覺得她奇怪,隻覺得她好生奇特,更好奇她究竟在請誰,又為何一直呼喚自己的名字。\\n\\n白豔羅問,“是不是你叫我?”\\n\\n明月低垂,那木麵女子聽見聲音,便猛地回過頭來,身姿依舊,旋舞得越發急。\\n\\n無論身軀怎樣騰挪,那木麵紋絲不動,月亮的光輝好似要順著那纖細的笑眼孔洞流淌進去了。\\n\\n不是明月落入她眼中,是她的雙目,遠勝月華。\\n\\n白豔羅漸漸看得有些發癡。\\n\\n她臉上分明是個與那日不同的麵具,他卻認出,那個人就是她。\\n\\n白豔羅心中歡喜,彎著眼睛笑,十分自來熟:“木麵姐姐,我們又見麵了。你可還記得我?”\\n\\n白豔羅走近了兩步,仰視著她,同時將她的麵具看得更為真切,“記得我嗎?是我呀。”\\n\\n木麵上花紋似花似火,將要燃起。\\n\\n見對方不答,白豔羅又孩子氣地跳了一下,雙眸如星,笑靨天真,指著自己的鼻子道,“前日夜裡,我被那騙子榴花關在牢裡,是你揭了黃符放我出來,教我吃下那些詭怪增長力量,你可不能忘了我呀。”\\n\\n舞到急處,木麵女子猛地麵朝他定住,紋絲不動。\\n\\n白豔羅也笑眯眯地在原地站定了,似在等待著她的下一個動作。\\n\\n那不存在的鼓聲停了。\\n\\n木麵女子雙手揣在寬大的袍袖裡,裙襬下雙腿纖細得好似兩根木棍,她默默轉過身來,似獻祭,又似請求,對準白豔羅所在的方向,深深地躬身一拜。\\n\\n白豔羅挑了挑眉,問道:“你拜我?”\\n\\n這屍身的記憶中說,六道生靈講求雲泥之彆,生命分為高低貴賤,禮數是必須要有的。\\n\\n而在人間道,唯有強權在手的帝王與高官纔可受人一拜,若要再向上一層,就得是神明仙家才行。\\n\\n白豔羅自然選擇更高一層,當即接受:“我是神明。”\\n\\n濃夜之中,木麵女子直起身來,麵具上似笑非笑,唯有其中一雙無比明亮的眼睛,靜靜亮在這夜裡。\\n\\n“姐姐,你既然請神,拜神,必是有事相求。”白豔羅興沖沖道,“不知我有什麼能夠幫你一二?”\\n\\n木麵女子輕輕抖了抖衣裳,自袖口伸出一根枯黃消瘦的手指來,極為鄭重地指了指自己,又掌心向上攤開,壓在心口處,似要剜出心肺,對準了白豔羅。\\n\\n白豔羅瞧著她的手勢,猜道:“你要我吃了你?”\\n\\n木麵女子搖頭。\\n\\n他不服輸,又認真起來,仰著頭,鼓起雙腮:“哦,我知道了。你喜歡我,要把你的心給我,是也不是?”\\n\\n木麵女子仍是搖頭。\\n\\n白豔羅犯了難,小聲道:“……那你便是要掏心掏肺地幫我?”\\n\\n這下終於對了,木麵女子點了點頭。\\n\\n他怔怔瞧了這木麵女子一會兒,恍然大悟,“姐姐,你可是我這灩磨古神的信徒?”\\n\\n野雲散去,蟲鳴斷絕。\\n\\n白豔羅逐漸清醒,喃喃道:“對,你們都說我是灩磨,那我定然就是。我須得進入輪迴,快些回到我應在的地方去。”\\n\\n木麵女子乖順垂首,黑髮幾乎墜地,表示認同他的話,惹得白豔羅眉開眼笑,忍不住拍手,“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如此神通廣大,本就該有一個如你一樣好看又神氣的信徒,我應得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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