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三十六章 目連救母（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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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龍小仙正欲彆開目光，又被白豔羅死死捏住下巴，鉗子一般聚攏了，一字一頓，再度鄭重發問：“……我在問你，能不能叫你的神明過來，殺了我。”\\n\\n“不能。”\\n\\n近在咫尺的威壓令龍小仙忽地失去了所有說謊的勇氣。\\n\\n他顫聲回答，“我根本不是聖母命定之人，能做乩童，乃是偷天換日、強行改命所釀的苦果。”\\n\\n白豔羅的淚落至瑩白的雪腮邊，他驅動意識在龍小仙周身行走一遍，方纔輕輕一歎，“怪不得。你果真隻是一個敞開了蓋子的罐子，神明是可以來，但其他詭怪邪靈更可附身進入，並無什麼其他用途，垃圾。”\\n\\n不過這代表著，他也能附身在龍小仙身上。\\n\\n白豔羅先是嗅了嗅龍小仙的味道，目光又落在他這張被衝花的麵孔上，有點嫌棄。\\n\\n少年相的自己識野之中連蹦帶跳，揚聲直嚷嚷：“不要換！不要換！”\\n\\n癡相點了點頭表示認同。\\n\\n他也還是更屬意目前這具屍首。\\n\\n龍小仙的嘴唇哆嗦著。\\n\\n癡相白豔羅萬分哀痛地揉了揉耳朵，道，“這裡實在好吵，他們哭得好慘，你聽得見麼？”\\n\\n“聽得見。”\\n\\n龍小仙抬頭仰視這張麵孔，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每一夜的哭聲，他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聽得見。”\\n\\n龍小仙道，“不抓替身，他們不會放過我。”\\n\\n這句話猶如刀尖劃破布帛，撕裂開此地原本平和的假象，風聲灌入，戲台之上鮮血橫流，連邊角處掛著的風燈都染上血氣，數不清的詭影隨之浮現。\\n\\n癡相白豔羅哽咽地按住心口，試探問道，“他們都死了？怎麼死的？”\\n\\n龍小仙的理智與情緒在體內互鬥。\\n\\n他心知自己不該對眼前的詭怪剖白心緒，說得越是多，破綻便越多，任何的可乘之機都可能令自己喪命。\\n\\n可是。\\n\\n白豔羅的淚水越滴越多，異色已在虛空之中擰成麻繩，虛虛繞上了他的脖子，而另一端，就係在這詭怪手中。\\n\\n他能主宰萬千，能輕易扭曲自己的性命。\\n\\n龍小仙不敢凝視，卻又無法剝離自己的目光，隻得答道：“陰叉之下，生死在天，凡人性命，不過娛神。”\\n\\n白豔羅困惑：“娛神？”\\n\\n龍小仙直直望進他眼底，“博神明一笑。”\\n\\n聖母生辰，戲台上總要死人，有時是龍套，有時是負責拉起帳幔的小童，有時又是挑大梁的旦角與小生。\\n\\n戲台上，龍小仙凡人之軀承接神力，剝皮抽筋，而戲台之下，總有口棺材靜靜立在那兒。\\n\\n那不是擺設，因為總有人用得到。\\n\\n龍六娘是最後一個。\\n\\n癡相白豔羅突兀放開了手，喃喃了一遍龍小仙的話，“……凡人性命，不過娛神。”\\n\\n性命。\\n\\n他問過榴花，人的一生有多長？\\n\\n榴花也冇有回答他。\\n\\n那如今龍小仙的話又是什麼意思呢？娛神娛神，歸根結底，隻為博神明一笑。\\n\\n以性命做賭注與代價，這似乎是人間道最不足為奇，卻又最珍貴的祭品。\\n\\n神明笑了，又能得到什麼？\\n\\n白寸暉的記憶告訴他，若神明當真心存良善，真誠庇佑，怎會在意這區區娛神之舉，放任人命白白斷送。\\n\\n在其位，謀其事，若不能夠，這漫天神明究竟在做些什麼？他們難道很忙，聽不見這震耳欲聾的哭聲？\\n\\n癡相白豔羅腦中一瞬間閃過數百個念頭，他怔怔地流淚，卻分不清到底是白寸暉想問，還是真正的他想問。\\n\\n他想不明白，依靠著白寸暉的學識，無法自圓其說，給出一個恰好的解釋。\\n\\n自打降生，太多事冇有答案。\\n\\n這些都令他困惑。\\n\\n癡相頭腦單純，本就癡癡傻傻，並不擅思考，諸多思緒在腦中一拉扯，竟直接把他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斷了。\\n\\n他乾脆選擇放棄，小孩子似的指示身後眾人：“這醜八怪冇什麼用了，給我砸死他。”\\n\\n所有村民聞聲而動，手中的金銀立時變成沉甸甸的石塊，向龍小仙的方向投擲而去，空中光線閃過，猶如一場急雨。\\n\\n“住手！”有人高喊，“白豔羅，叫他們給我住手！”\\n\\n風聲轉小，唯有一種細微的轟鳴聲被無限拉長。\\n\\n連身後簇擁著的人群也瞬間被拉遠。\\n\\n滿臉是淚的白豔羅癡相轉過臉去，身前景緻已換回識野之中，少年相的他正跳起來在燈籠之中敲個不停，嘴唇開合，似是在催促“把身體給我，讓我出去”之類的渾話。\\n\\n癡相忽地覺得耳朵中被灌滿了哭聲，撞來撞去，震得他腦漿煮熟了一樣沸騰，吵得他也想哭，終於忍不住嘶吼一聲。\\n\\n少年相被關在燈籠裡，對他尖酸嘲諷：“蠢蛋，笨蛋，什麼都不明白，放我出去。”\\n\\n兩人便對身體的控製權爭執起來，一人不願出去，一人不願罷休。\\n\\n一旁的鬼相一腳踢飛少年相所在的燈籠，將他踹得遠了許多，癡相白豔羅這才重獲氣息，深吸一口氣，張開眼睛。\\n\\n他是被一陣尖銳的劇痛驚醒的。\\n\\n意識逐漸重新聚起。\\n\\n白豔羅驚覺自己已被人製住手腳，原本掐著龍小仙的手腕都被鐮刀穿透，給死死釘在了地麵上。\\n\\n“好痛！”\\n\\n他大叫一聲，又是一串眼淚滴溜溜滾下來，直墜在來人的手背上。\\n\\n雖隔著麵具，他還是認出這突然竄出來的人是方榴火，可憐巴巴哼道，“榴花，不要紮我。”\\n\\n黑黃麵具後的方榴火忽地開口，聲音陰惻惻，較之在場所有人都更像個鬼。\\n\\n“小鬼，你不是想死嗎？”\\n\\n她問，“如此，你便來做龍小仙要尋的那個替身，如何？”\\n\\n方榴火似是一路跑過來的，滿身熱汗，粗喘著的氣息不時自麵具縫隙竄出，噴在白豔羅頸側。\\n\\n白豔羅癡相哭喪著臉，艱難動了動手，“這是作甚？就不能換個冇那麼殘忍的死法麼，我會痛。”\\n\\n他掙紮著要動作，身後的人群便躁動起來。\\n\\n方榴火左手用鐮刀紮著白豔羅，右手卻持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鍋鏟，逼近他喉嚨：“哭什麼哭，憋回去！有神明在此，休要輕舉妄動。令此地所有村民撤走，馬上！龍小仙，你也走！”\\n\\n白豔羅果真被她吼得氣勢弱了幾分，小聲問道：“哪裡有？”\\n\\n方榴火低聲道，“在我身上，在這麵具之中。”\\n\\n龍小仙猛然抬起頭來，目光在方榴火麵具上逡巡，忽而死死凝住，怒道：“是誰？八輪聖母？你憑什麼？！不是擇中了那驢幺兒嗎？為什麼連你也可以？”\\n\\n他此刻再也顧不上許多，幾乎要衝上去掐住方榴火的脖子，被白豔羅一抬眼便製住動作，無形的氣流壓著他的頭顱，將龍小仙壓在地麵上，又聽他嘶聲追問道，“她為什麼願意降至你身上，卻不顧我，說話啊！”\\n\\n“八輪聖母根本冇再來過。嘶——”\\n\\n方榴火說著，身子忽地重重向前一沉，似有什麼力量扭住了她的四肢，驅使她動作。每動一下，骨骼哀鳴，劇痛難忍，隻餘一張嘴還是自己的。\\n\\n她痛得額角生汗，隱約可見麵具掩蓋下，肌膚已是慘白如紙，勉力開口道，“……降靈至我身上的，乃是焦爐。”\\n\\n癡相白豔羅周身一震，立即擦了擦眼淚，凝神朝她身上瞧去，果真發現那麵具的紋路之中熔金之色隱隱顯露，如金血蜿蜒，氣息雖十分微弱，卻並不是方榴火這等凡人能夠做到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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