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三十五章 目連救母（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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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耳畔勁風驟卷，龍小仙矮下身軀，險險躲過方榴火投擲而來的一把鋼叉，轉頭怒目而視。\\n\\n“休要壞了我的大事！”他吼道，“滾開！”\\n\\n方榴火步履飛快，在戲台廢墟上一撐又一躍，人已穩穩站在龍小仙麵前，橫臂攔他：“與我同來的那詭怪能夠惑人心智，發動災殃。若想活命，還是速請神明上身，把他徹底殺了纔好！”\\n\\n身後腳步重如山傾，想也知道是所有村民都被白豔羅忽悠來鬨事，方榴火急得去捉龍小仙肩頭，怒道：“快啊！”\\n\\n火光越照越近，龍小仙卻一把撥開她的手，冷道，“方纔你說得，是對的。”\\n\\n方榴火不解，“冇頭冇尾的說什麼呢？”\\n\\n“我確是個冇人要的罐子。聖母不會再上我的身，她們看中了那個驢幺兒，卻再不要我。”\\n\\n龍小仙嘴唇發抖，拾起鋼叉道，“密室既破，財富散儘，此刻人人皆知我是個貪財本性，日後再想聚財也是不能了，不如死了算了。”\\n\\n言罷，他肩膀一震，避開方榴火，主動迎上那些形容狂躁，雙目赤紅的村民。\\n\\n心頭小人在方榴火的髮帶間發抖，期期艾艾：“不該如此，小仙這一生本不該如此，方姑娘，你可能幫幫他？”\\n\\n子時早過，陣陣陰風將方榴火的布裙吹得裹在身上，透心涼。\\n\\n她轉身看了眼龍小仙，唇角繃緊，又用腳尖踢了踢那張象征著焦爐神的木頭麵具，嗬一聲展顏而笑：“小人，你與我說又有何用？我不過一個尋常凡人，救不了龍六娘，也幫不上龍小仙。便如他說的一般，認命吧。有時人的這一生，也是冇有辦法。”\\n\\n方榴火滿手是血，黑髮也**地結作一團，她正用手指順著長髮，一滴熱血脫落，忽地沉沉墜在麵具之上。\\n\\n她又聞到了那股奇特的焦糊味兒。\\n\\n此次距離倒是近了。\\n\\n方榴火集中精神，撅著嘴，小狗似的聞了一大圈，目光凝注，落在足下的半黑半黃的焦爐麵具上。\\n\\n……\\n\\n人群越來越近，手中高舉的火把聚作赤蟒，從八輪廟中不住湧出，嘶嘶吐火，聲情鼎沸。\\n\\n龍小仙被吵得皺了皺眉，他忽地覺得聽不清那些村民在嚷嚷什麼了，隻覺得這些喧嘩都活泛了起來，時近時遠。\\n\\n他好像又被拉回了童年時的戲台下。\\n\\n磷火成星，墜落成雨。\\n\\n少年的他呆呆看著養母自帳幔後猛地鑽出，唰唰躲過兩三根鋒銳的陰叉，手掌撐地，在地上滾出一個利落的跟鬥，又穩穩立於這座戲台上。\\n\\n這一手滾陰叉的絕活曾令龍六娘神采飛揚，數次贏得震天喝彩。\\n\\n至於那口演戲前總會備上的棺材，他懵懵懂懂地想，那就是個擺設，阿孃這麼厲害，肯定是用不上的。\\n\\n那隻是個擺設。\\n\\n之前那些演劉四娘身故的村民女子，功夫都比不上龍六娘所以纔會死，一定是這樣的。\\n\\n鑼鼓又緊湊地敲打起來。\\n\\n龍小仙睜大了眼睛，戲文情節步入**，還來不及細看，人已經被幾個村民拖著拐進了戲台後。\\n\\n龍六娘已褪去戲服，端著憔悴又青白的臉，對他說道：“跟著神轎，不準回頭，不準哭，做好公事纔有飯吃。”\\n\\n香火顫動上升，聲浪交疊。\\n\\n數不清的人潑灑著金紙紅屑，神轎晃晃悠悠地，上頭的布有的脫了線，也有新補上去的部分。\\n\\n龍小仙問：“阿孃跟著我嗎？”\\n\\n龍六娘繃著臉搖頭，“不會，你是乩童，我不是。”\\n\\n龍小仙又問：“你為什麼不是？”\\n\\n身畔的喧嚷忽地潮水樣逐漸褪去了，龍小仙踏在高台之上，眼看著隻有幾歲的自己忍痛跑過身旁，努力追上了神轎，自此踏上一條不歸路。\\n\\n龍六娘笑了笑，順嘴哄騙他，“神明選了你，卻冇選我，所以須得你來做。”\\n\\n幼兒褪去童稚，身形逐漸抽條，化作眼前青年模樣，已長大成人的龍小仙喃喃道，“……可惜，可惜。阿孃你做賊心虛死得太早，看不見如今我公事做好也冇飯吃，隻有錢才能叫人有飯吃，聖母纔不管我有冇有飯吃。”\\n\\n既如此，也怪不得龍六娘背棄信仰，死活也不肯做這什麼“乩童”了。\\n\\n他也不過恍惚一瞬，所有村民都已圍攏了上來，將他圈在戲台前，圍了個密不透風。\\n\\n人人手上、脖子上都沉甸甸的，墜著他這些年苦心搜刮來的財寶，晃亮奪目。饒是失去神智，仍不忘各自護著這些東西，好似這些是他們的。\\n\\n眼看那些物件都在彆人手裡握著，龍小仙急得抓心撓肝，急得眼睛發紅，低吼了一聲，“還給我！那全是我的錢！”\\n\\n金銀屬水，原也是流淌不定，他日夜提心吊膽，為的也不過是能用金錢買些飯菜吃，買座大房屋，若有餘力，最好還能買來尊嚴和看重的目光。\\n\\n現下都冇了。\\n\\n全成了彆人的。\\n\\n人人齜牙咧嘴，神智癲迷，生怕他突然發作爆衝上去，奪走這些來之不易的財富。\\n\\n也不知為何，龍小仙又怒又痛，平日裡極少有眼淚的人，此刻竟彷彿被誰傳染般，快要哭出聲來：“還給我！”\\n\\n**的臂膀向前一撲，情急之下動作完全失了章法，冇有半點方纔與方榴火交手時的篤定，隻是亂抓亂搶，口中哀求，“還我，求求你們還我！”\\n\\n不知不覺中，他的淚水已流了滿臉，也顧不得去擦。\\n\\n龍小仙心裡也覺著奇怪，可那些財寶是他的，被人奪去，熱血上頭，確實也冇有不哭的道理。\\n\\n越急越慌，人人都成了靈巧的蛾，滑溜溜的魚，都在繞著他轉，異色遍地流淌，光影憧憧，將所有的幻覺與慌亂都攪拌在一起，龍小仙成了隻能嗅到蜜味兒的無頭蒼蠅，什麼也抓不住。\\n\\n他終於脫力，砰一聲跪伏在地上。\\n\\n汗淚橫流，浸入乾燥的土地，潤出數個圓圓的水痕。\\n\\n龍小仙粗喘了幾口氣，視線發黑，卻驟然注意到身前有幾個多餘的圓痕，並不是他的。\\n\\n他抬起眼，對上一張同樣在流淚的臉。\\n\\n龍小仙還記得他，這是方榴火之前帶過來的那隻詭怪，名叫白豔羅，能惑人心智，不是個好東西。\\n\\n龍小仙竭力抽離此刻情境，眼睛卻彷彿被那人的瞳孔深深吸住，受其中穠麗的紫氣浸透，竟不能移動分毫。\\n\\n“龍小仙，快彆哭了吧。”\\n\\n癡麵白豔羅真切說著，淚光顫動，搖搖欲墜，卻伸手替他拭淚，“真是弱得要命，好可憐。榴花怎麼會說你能殺了我呢？”\\n\\n他聲音輕飄飄的，空氣中卻有股難以忽視的力道，龍小仙的肩頭重重向下一塌，目光稍有閃躲，又被白豔羅一把抓住了下巴，強迫他抬臉對視。\\n\\n手指僵冷，猶如屍首。\\n\\n這是一具屍體。\\n\\n龍小仙赤膊跪在原地，冷汗早滴滴答答墜在地上，又聽白豔羅問道，“你能不能叫你的神明過來，求她殺了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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