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二十章 桃源洞神（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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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兩人正說著，白豔羅身後的方向忽地一陣喧嚷，遙遙便見幾個火把徐徐靠近。\\n\\n方榴火一歪腦袋，越過對方肩頭，看見前頭帶隊的是村中幾個力壯的中年男子，便問：“這大晚上的，你們往哪裡去？”\\n\\n有個孩子的聲音答：“往八輪村去。”\\n\\n八輪村？！\\n\\n方榴火心尖微動，一拍額頭，笑著歎道：“對呀，我怎麼將這好地方給忘了？”言罷，又注意到驢哥兒也混在人群裡，方纔說話的正是他，便問：“你們去八輪村做什麼？”\\n\\n驢哥兒陰著臉，慘白的嘴唇囁嚅：“……有人瞧見我弟弟往八輪村去了。”\\n\\n幺兒？\\n\\n方榴火頷首：“那正好，帶我一個。”\\n\\n她說著便拉上白豔羅彙入隊伍，白豔羅任她牽著，臉上露出些許困惑之色，好奇道：“榴花，八輪村是做什麼的？”\\n\\n“那裡有個喚作八輪廟的地方，供奉的飛仙共有八個，名叫八輪聖母，村落也因此得名。”方榴火越想越覺得此事靠譜，扭頭壓低聲音道：“我**凡胎，自是殺你不得，但那裡的乩童能請神降靈，他肯定能行。”\\n\\n乩童？\\n\\n此乃個新鮮詞彙，此前尚未聽過。\\n\\n白豔羅頓時來了興趣，在這屍首的記憶中翻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其他五道的生靈難以乾涉人間道諸事，若想要與神仙溝通，要麼使用法術，要麼便需要個做橋梁的角色，乩童便是因此而生。\\n\\n他喃喃道： “所以，凡人也可以無視六道規則，喚不屬於此地的神明降臨至自己身上，難道不會覺得可怕或痛苦嗎？”\\n\\n“會。”方榴火道，“但比起貧窮，疾病，無法解決的災厄……與神明交流的苦痛，就冇那麼可怕了。我也能理解他們。”\\n\\n白豔羅一笑，“可是凡人如何能夠斷定，降至自己身上的，真的是自己所求的那位神呢？”\\n\\n深沉夜半，這一隊人步履極快，方榴火本來緊緊跟著，聽見白豔羅這話，步子卻驟然慢了幾分。\\n\\n白豔羅盯著她的後腦，目光穿透骨骼，看見她瑩潤的嘴唇緩緩開合，以氣聲反問：“你說得對。而且究竟能不能降臨，你還不清楚嗎？”\\n\\n這話問得奇怪，白豔羅道，“我不清楚。”\\n\\n“罷了。”方榴火又像無事一般拉著他跟上眾人，“反正到了八輪村，你準難逃一死，等著吧。”\\n\\n聽到能死，白豔羅這才高興了些，歡快地應道：“好呀。”\\n\\n幾個年輕人繼續舉著火把趕路，一路無話，樹掩星芒。\\n\\n方榴火用手指戳了戳最後的一人，問道：“八輪村那邊有聖母照臨，人又熱心，素來挺太平的。幺兒就算去了也冇事。怎麼非得趁夜急匆匆過去不可？”\\n\\n半晌無人應答。\\n\\n她正覺得尷尬，乾笑兩聲，其中一人忽而開口：“榴花，你可識得那邊的乩童？”\\n\\n“認識，認識。”\\n\\n方榴火忙不迭點頭，回憶著道，“我阿爹還在的時候，帶我去八輪村拜過神，那八輪廟大得很，香火也很旺。我還記得這一代乩童喚作龍小仙，不愛講話，眉毛粗粗的，眼睛大大的，活像個冬瓜似的，我同他玩過幾次。”\\n\\n“……嗯，就是龍小仙。”\\n\\n火把畢剝，開口的那人聲音越發低沉，似怕被誰偷聽了去，“聽說他如今大了，八輪聖母不願再降到他身上，村中想著要找個新的乩身，卻一直尋不著叫聖母滿意的。”\\n\\n方榴火明白過來，“你們是擔心幺兒被抓去做乩身？”\\n\\n想來也是，方驢兒一家在村中素來是被躲著的，若非人命關天的大事，這些人又怎會輕易陪著驢哥兒出來？\\n\\n但要成為乩童，談何容易。\\n\\n她阿爹還在世時說過，所謂神明原就是高於人間道的事物，哪怕是個尋常地精，要降靈至肉身之上也是很麻煩的，是逾矩的行為，不被六道所容。\\n\\n除非成仙，否則凡人須得捱過極大的痛苦與折磨，才能與神靈連接，身體更會在一次次降靈中逐漸消耗，因此乩童最終不是傷病纏身，便是短折而亡。\\n\\n方榴火安慰，“幺兒瘦得很，體子弱，不大適合做這個。”\\n\\n一直沉默聽著的白豔羅歪了歪腦袋，忽然拆台：“……興許是真的呢。”\\n\\n他以人頭咬燈一術影響了所有村民的記憶，全然取替了白寸暉，是整個方家村中讀書最多、最見多識廣之人，講話自是比方榴火有分量的。\\n\\n他一開口，幾人果不其然都停住了腳步，回頭望他。\\n\\n驢哥兒心急如焚：“你說什麼？為什麼？難道八輪村真要抓我們幺兒去做這乩童嗎？”\\n\\n白豔羅正欲啟唇作答，方榴火忽地手掌一扭，差點把他手指頭掐斷，惹得他大呼了一聲，“好痛！”\\n\\n“我說相公，你不會說話便不要說。”\\n\\n方榴火臉上浮起假笑，卻咬牙切齒：“差點忘了你是個跛子呀，走了這麼久的路，腳疼不疼？要不要我揹你？”\\n\\n白豔羅抬手喚起鬼麵燈籠，照了照自己的腳：“不疼。”\\n\\n那舊傷是屬於白寸暉的，自打他侵占了這具身軀，從前的傷痛是感覺不到的，如今可謂健步如飛，“但榴花若要揹我，也不是不行。”\\n\\n方榴火於是在眾目睽睽下矮身屈膝，將白豔羅穩穩托在身上，狠狠掐了他大腿一把。\\n\\n“我相公讀的書雖多，卻都是聖賢書，哪懂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我家書上說過，成為乩童是極麻煩的一件事，冇那麼容易。”\\n\\n她說，“咱們快走吧，早點見著幺兒也就都放心了。”\\n\\n驢哥兒仍是不太放心，執意要問白豔羅：“你方纔為什麼那樣講？”\\n\\n方榴火用指甲尖兒掐了他一下。\\n\\n白豔羅痛得幾乎想跳出去，堪堪忍住，閉嘴搖頭。\\n\\n眾人繼續趕路，又走了個把時辰，終於抵達了八輪村。\\n\\n這村落與方家村距離雖近，也還是有兩個少年是第一次來，見了這八輪村，無不覺得古怪。\\n\\n隻見四麵青山環抱，千峰萬仞，老樹參天，中間卻塌出一圈山穀，活似一口倒扣的銅鍋，大大遮蔽了裡頭的光線，隻能依稀看清山穀裡滿是黑壓壓的物事，須得仔細辨彆，才能看清那些便是村民們住的房屋，此時烏漆墨黑，冇半點燈火痕跡。\\n\\n方榴火道，“這些人睡得倒早，我還是第一次這麼晚過來呢。”\\n\\n白豔羅百無聊賴趴在她肩頭，指著村落中心的一處平頂山峰問道，“那裡便是八輪廟？”\\n\\n方榴火應道，“是，我們進村吧。”\\n\\n那平頂山峰上頭空地雖大，卻隻有一座孤零零的紅瓦寺廟，再向外，則是一圈高高低低的戲台子，寥落四散，沉默地擁著中間那座寺院。\\n\\n小時候過來，這裡分明還不是這樣的。\\n\\n方榴火想，八輪村大概已經許久冇有行過正經的請神儺儀了。\\n\\n夜裡進山穀的路不好走，白豔羅趴在方榴火背上卻不老實，始終在扭頭向後看。\\n\\n隔一會兒就看一次。\\n\\n白豔羅這具身體雖不重，可這一路扭來扭去，實在難受得緊。\\n\\n方榴火落後了些許，皺眉道：“彆亂動行不行！身後有鬼嗎，你瞎折騰什麼呢？”\\n\\n他自己不就是個最大的詭怪嗎？還能有甚麼東西比他更嚇人不成？\\n\\n白豔羅想說話，又怕她動手再掐自己，便忽地抓下自己頸間上次被纏上的香包，朝身後的方向一扔。\\n\\n尖利刺耳的叫聲驟然響起。\\n\\n那玩意輕飄飄的，原冇什麼重量，卻不知砸到了誰，許是小鬼，在樹叢裡竄得飛快，軌跡蜿蜒如電，竟像個大老鼠一般，邊叫邊逃，卻似乎怎麼甩也甩不掉那隻香包。\\n\\n方榴火的目光緊隨著那東西竄來竄去，直晃花了眼，那東西才從雜草叢中飛撲而出，尖叫著跳起，然後大力撞在了——\\n\\n她的膝蓋上。\\n\\n方榴火不可置信地彎下腰，緊盯著眼前也不過半尺高的小人兒。\\n\\n與它比起來，她簡直是個龐然大物。\\n\\n藉著鬼麵燈暈出的光輝，方榴火勉強看清那小人的模樣，竟是個粉麵朱唇，長眉入鬢的俊後生，足蹬厚靴，身披淡青外袍，平日在戲台子上纔看得到的那種。\\n\\n她一陣驚奇，忍不住扔了背後的白豔羅，用手指去觸碰那小人的肩頭，“這是什麼？！”\\n\\n那小人掙紮著與她的手指打架，拉長了聲音，半唱半歎：“小人身後追騎，卷地似雷霆呀呀呀——”\\n\\n他唱著，又在地麵上轉了半圈，小小的一個腦袋，忽地轉過頭來，定定望向方榴火，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十萬火急，走為上計！”\\n\\n方榴火眨了眨眼，奈何讀過的書十分有限，一時間冇能明白，隻聽白豔羅在旁涼颼颼說道：“他說身後有追兵，他在逃命。”\\n\\n話音才落，身後黑壓壓數十個影子已經無聲迫近。\\n\\n方榴火也察覺到了，立刻端出假笑，灰溜溜舉起雙手，才抬了一半，就被來人粗魯地把腦袋按在了地上，聲音粗啞，滾似悶雷。\\n\\n“想來這些都是龍小仙用詭怪搬來的救兵！”\\n\\n“對！對！都抓回去給聖母娘娘發落了！”\\n\\n驢哥兒在不遠處掙紮著哭，“不是！我是來找我弟弟的！”\\n\\n方榴火動了動胳膊，感覺能打，正要以蠻力掙開束縛，旁邊卻有人眼尖：“這女子會拳腳！快來快來！”\\n\\n說著，從四麵八方探出來的大棒子便招呼在她身上。\\n\\n這真是猝不及防，陰險過偷襲，方榴火罵都來不及罵，隻覺得混亂中後腦也捱了一下，便正臉朝下，撲通一聲徹底趴下了。\\n\\n（*作者有話說：古代民俗儀式中與神靈溝通的媒介通常稱為“巫覡”，乩童一詞並未頻繁出現在古代相關文獻中。文中的“乩童”概念融合了作者完全虛構的私設，為區彆於巫覡，故而使用了比較靠近現代的一種稱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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