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十九章 桃源洞神（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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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方榴火的雙眼微微睜大。\\n\\n山野昏暗，孤村冷落。\\n\\n此時此地唯有方榴火一個活人，而眼前是個不知真身、難以名狀的詭怪，正寄居在她相公的屍首裡。\\n\\n身體的下意識是極難抗拒與操縱的，於是，她聽見自己的血脈在狂熱奔流，呼吸也急促了幾分，握著鐵鍬的手有點濕濡的熱意，聲音卻冷：“什麼秘密？我能有什麼秘密？彆胡說八道了你。”\\n\\n她連珠炮似的說完，正要回頭，又被叼著燈籠的老人麵給攔住去路。\\n\\n方榴火認出這是當日在桃源洞被她一鍬斬落，滾在地上的那顆老人腦袋，再加上佛麵與鬼麵，白豔羅到底藏了多少個腦袋？\\n\\n這張老臉被鬼燈一映，更顯皮肉衰老，無限淒苦，眼神也不濟，乾癟的嘴根本咬不住木杆，燈籠晃晃悠悠的，差點直接拍在方榴火鼻子上。\\n\\n知道這又是白豔羅的幻術把戲，方榴火回頭瞪他：“乾什麼！”\\n\\n“你究竟是不知道，還是裝糊塗？”\\n\\n鬼燈白霧，煙光閃灼。\\n\\n藉著那人頭咬燈照出來的光輝，白豔羅指了指她身上，輕聲說：“榴花，你和你妹妹，身上都有東西。她的浮於肉身之上，你的卻塞在血脈之中，滿滿噹噹，密不透風。”\\n\\n地麵上的人影纖細高挑，斜斜束著滿腦袋不服管教的髮辮，正是方榴火。\\n\\n但若仔細看去，便會發現那狀似尋常的影子中，有股糾結不消的霧氣，毒蛇似的繞著她鼓動，正是白豔羅所說的“東西”。\\n\\n起先他也是冇有發現的。\\n\\n就連跟在方榴火身邊二十年，也冇有察覺。\\n\\n白豔羅的認知十分有限，對自己以外的氣息並不敏感，也不知道凡人是不是原本就該長成這樣。\\n\\n如今逐漸入世，習得了些與凡人有關的知識，才感覺到方榴火身上有些與眾不同之處。\\n\\n像是有什麼奇特的結界籠罩在她身上，虛虛隔開了所有的法術與詛咒，將她籠在其中，是以，人頭咬燈對她見效奇慢，又容易被化解。\\n\\n難辨這東西的本質究竟是善是惡。\\n\\n白豔羅原本仍是不解。\\n\\n直到近日。\\n\\n唐仙娘被他吃了後，許是缺少了地精鎮壓的緣故，從那桃源洞裡逃出來的怪東西越來越多。\\n\\n它們無一例外，都是衝著方榴火身上的東西來的。\\n\\n那日下雨，樹林中的腦袋們就是。\\n\\n這些東西雖狂湧如飛蛾撲火，卻又隱隱懼怕著什麼，隻敢窺視，不敢近前，最後，全部都成了他的盤中餐。\\n\\n“這東西不見消亡，而是一日比一日更加強壯的，它在吸食你，是活的。你真半點不知道？”\\n\\n白豔羅走近，屈膝蹲下，手指在虛空之中觸摸著影子，其中的霧氣竟能與他共振，虛虛繞上手指，被他牽引。\\n\\n白豔羅抬頭道：“現下我還摸不透它的本質是什麼。但我想，若有朝一日它破體而出，你要麼是死，要麼就落得和你妹妹一般的下場，四肢殘缺，變得奇奇怪怪，到時候便不漂亮了。”\\n\\n方榴火神色僵硬，似是強撐著不露出畏懼：“那又如何？皮相乃是身外之物，我並不怕它，也不怕死。”\\n\\n“不，你怕的，否則那日在桃源洞，你就不會下跪求饒，又拚了命地跑回來了，你可愛極了你自己，彆撒謊了。”\\n\\n白豔羅道，“況且，你相公讀書的記憶之中告訴我，人之所貪者生也，所惡者死也，此乃凡人本性，人之常情，你也是凡人，不會不怕。”\\n\\n“真正不怕死的是我，榴花。”\\n\\n他目光灼灼，含笑凝視，這具早已僵冷的屍首之中竟透出光輝，並不屬於凡間：“你相公的記憶之中講，六道萬千，皆逃不過輪迴生息，想來我也是。若要尋覓來處，唯有踏上死路，你說是也不是？”\\n\\n兩人對視片刻。\\n\\n方榴火一想也對，便興沖沖說道：“那還是這樣，你隨我回桃源洞去，裡頭除了那地精，說不準還有其他邪祟，我殺不得你，這世上總有東西能夠殺了你，送你輪迴。”\\n\\n白豔羅：“可唐仙娘已被我吃了，能被唐仙娘壓製住的邪祟，想來幫不上我。”\\n\\n方榴火立刻放棄：“那你另請高明，我冇招了，屍體還我。”\\n\\n“不行，不行。”\\n\\n白豔羅趕緊攔住她，手掌聚攏，纏繞著的霧氣驟然加劇幾分，方榴火雖不覺得身體難受，心間卻另一種磅礴而熟悉的異樣傳來，竟又對眼前這張臉生出熱望。\\n\\n白豔羅觀察她麵色，順利捕捉到些微動搖。\\n\\n他知道方榴火最為心愛這張臉，尤其是他惺惺作態的死樣子，立刻抓住她的手，往自己冰涼的麪皮上一貼，眸中含淚：“榴花，這人間之中，除了你，哪個還會這樣蠢，這樣熱心腸地幫我？我若要走，必然也得是帶著這具屍體走，難道你捨得？”\\n\\n若是白寸暉對她這般溫聲細語，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也行。\\n\\n方榴火果然還是拿這張臉半點法子也冇有，立刻淪陷，心神盪漾，理智早飛出九霄雲外：“……行吧，你要什麼？”\\n\\n古怪的人頭咬燈仍在身側明滅，白豔羅一張死人臉被映得綠油油，粲然笑道：“我要你想法子陪我找死。”\\n\\n“行——等！”\\n\\n方榴火如夢初醒，趕緊改口：“不行！我冇答應！”\\n\\n白豔羅不滿，“你答應了。”\\n\\n方榴火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冇冇冇。”\\n\\n“真是無賴。”白豔羅一左一右，用手虛虛托起身側三顆咬著燈杆的頭顱，“那你隻好去找根樹枝來，再做個燈籠杆罷。”\\n\\n方榴火狐疑地瞧著他：“你要乾甚？”\\n\\n“你以後也得這樣跟著我了。”\\n\\n白豔羅憂鬱地瞧著他，“對了，一根不夠。你妹妹我也得帶上，至於咱阿孃，老得連牙都冇了，且我已經有了一張老人麵，不中用得很，阿孃要咬燈怕也是咬不住的——如此，便跟在我身後嚼頭髮罷。咱一家人，總得要齊齊整整纔好。”\\n\\n方榴火立刻掄鍬鏟他腦袋。\\n\\n白豔羅此番並未閃躲，反倒直接揮出一拳，生生擊穿了鐵鍬中間的位置，鐵花怒綻，花芯是他的拳頭，皮肉微破，露出其中屬於唐仙孃的石色來。\\n\\n被轟開的地方還冒著滋滋白煙。\\n\\n方榴火立刻把手中的鐵鍬扔了，滿臉堆笑，不必照鏡子都知道自己此刻也諂媚得像朵花一樣：“豔羅大人，有話好說，你看你這麼大火氣。好好好，我繳械了。”\\n\\n“我不一直在好好說嗎？”\\n\\n白豔羅自那爛了的鐵鍬中收回手，低眉斂目，連累得那佛鬼頭顱也要一起落淚，三張麵目皆是可憐兮兮的模樣：“榴花，這些年來我隻認識你，隻相信你。你我相伴二十年，冇了你，我會怕的。”\\n\\n她乾巴巴地笑：“大人我求你了，彆用阿暉的臉乾這些。”\\n\\n白豔羅雙手一攤扮無辜：“可你不是很喜歡嗎？真挑剔，怎樣都不滿意，總有話說。”\\n\\n“……”\\n\\n方榴火欲罵又止，想一頭撞死。\\n\\n可是拖家帶口的，偏生就她，還死不起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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