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一百三十一章 鏡中永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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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此次黃金台之考，來者不限族類，無需被神仙點化過的印記。\\n\\n隻要能摧毀掉沉在忘川水底的那具屍首。\\n\\n任何來到永晝城的生靈，都可以通過此次黃金台之考，羽化登仙。\\n\\n赴考所需的印記本就稀罕，不是人人都能有幸遇上真仙的，因此，此次考試的規則與考題纔剛被座主公開不久，便有各族修士、地精、甚至詭怪不遠千萬裡，直朝著永晝城趕來。\\n\\n也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來人將這座不大的城池圍得水泄不通。\\n\\n赴考的冇有上萬，也整整有幾千人。\\n\\n前所未有。\\n\\n……\\n\\n數不清的刀光自空中倒垂而落，紛紛如急雨。\\n\\n也不過轉瞬之間，永晝城的大門便被交錯的氣流兵器死死擋住，一把落得重過一把，硬生生地將整座城池圈死在其中，再不許任何外人進入。\\n\\n因著千年鴉目的緣故，步係舟的眼力較旁人強上許多，他盯準一個縫隙，抱緊懷中的貓寧，暗喝了一聲：“低頭！”\\n\\n言罷，身軀也隨之一縮，險險擦著鋒刃鑽了過去，就地在濕滑的地上一滾，正巧落在血戰正酣的城東市集之中。\\n\\n他和貓寧都滾了滿身的泥濘。\\n\\n步係舟迅速立起，方纔二人鑽進來的縫隙已被落下的一把長刀死死抵住，有幾名修士稍微落後了片刻，便再也冇有進來的機會了。\\n\\n有人隔著層層長刀怒罵，“這究竟是什麼東西！”\\n\\n聽對麵聲音迫近，仍有不甘之意，步係舟暗自心驚，立刻揚聲喊道，“千萬不要靠近，這些刀兵極其鋒利，無形之中便可令人頭落地！”\\n\\n話音才落，外頭便傳來一陣金屬轟鳴，緊接著，就是利刃切開血肉的聲響。極度鋒銳，光是聽著，亦能感受到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n\\n“砰”一聲，是有什麼東西跌落在地的聲音。\\n\\n那個罵罵咧咧的人再冇了動靜。\\n\\n步係舟咬了咬牙，雙手緊攥成拳，憤恨歎道：“……可惡。”\\n\\n旁邊的貓寧也跟著支起身軀，毛絨耳朵卡在發間，她甩了甩**的毛髮，這才令耳朵彈了出來，甩出幾點血跡。\\n\\n她驚叫一聲，“這什麼！我流血了！”\\n\\n貓寧**的鼻子左右一拱，險些將她熏了個跟頭，“哎呀，不是我的血，這誰的？好多人的，好臭……”\\n\\n兩人同時回頭，茫然四顧。\\n\\n烏雲繚亂，黃金台如今已沉甸甸墜下一角，數層異物疊加之下，徹底遮掩上空，蓋住了上麵的日光。\\n\\n永晝城彷彿將要進入無邊的夜晚。\\n\\n而這昔日裡最為繁華熱鬨的城東市集，如遭血洗，滿街皆是橫著的屍首，幾乎堆成小山。人人死狀淒慘，致命處乍一看彷彿刀傷，卻又同時像被什麼獸物啃咬過，脖頸斷裂，胸口豁開，猶如被什麼東西不講章法地撕咬踐踏，又惡狠狠踩入泥裡。\\n\\n此次考試開鑼不過半個時辰有餘。\\n\\n但已死了太多太多的人了。\\n\\n貓寧看清眼前場景，四肢胡亂在地上撲騰了片刻，卻嚇得戰都站不起來，尖聲叫道，“是誰殺的！怎會有人如此強大能殺死這麼多人！騙人！騙人！這哪裡是甚麼黃金台之考？”\\n\\n“黃金台之考從不會這樣的。”\\n\\n貓寧怔怔地瞧著麵前這些死人堆成的小山，喃喃說道。\\n\\n遍地斷肢，血流成河。\\n\\n殘存的火光映得滿城血紅，宛若煉獄，哪怕已經屍橫遍野，仍有不死心的人在遠處廝殺，呼聲震天。\\n\\n雖早已知曉黃金台之考時競爭慘烈，再不濟也就是被拿來墊屍底，卻從未有人說過會落得個這般可怖，死無全屍的下場。\\n\\n她連連搖頭，拚命想尋求些安全感，但此刻在她身側的，唯有步係舟這個死敵。\\n\\n貓寧隻得抓住他的袍擺，哀聲哭道：“黃金台之考從不會這樣！幾百年前我參加的那次，冇有人死，神仙不會隨便害死凡人的，他們——”\\n\\n她哭得太厲害，忍不住嗆咳起來，麵上涕淚橫流：“我要回闍婆洲，我不要參加此次的黃金台了，我不成的……”\\n\\n此前下過的多少決心，哪怕有再多的憤懣與不甘，在死亡帶來的壓力麵前，也不過是句空話。\\n\\n她此刻冇有妖丹，根本冇有與對手一戰的能力。\\n\\n貓寧所有對成仙的嚮往都冇了。\\n\\n她怕到了極處，便對始終沉默的步係舟生出惱怒，一爪撓向他的後心，將那裡的衣衫破了個大口子：“步係舟！你帶我來的，就得帶我回去！”\\n\\n步係舟充耳不聞，反而握著手中長劍，要向人群之中去。\\n\\n貓寧尖叫著跑過去要跟上，步係舟的步伐卻猛然一頓。\\n\\n他在一堆屍首中看見了藍布正。\\n\\n藍布正此刻尚未死透，半截斷了的身軀浸在火裡，皮肉滋滋作響，白煙升騰，一張俊俏的臉也被燒得麵目全非，被壓在死人堆裡，四肢歪七扭八，成了個詭譎又無力的模樣。\\n\\n任憑他從前多英俊、修為多高深，此刻，也不過是個不知姓名的屍首而已。\\n\\n“……藍布正。”\\n\\n步係舟認得他的斷腿與衣衫，心底大慟，滿身的肌肉都在不自覺抽搐，聲音也極低微。\\n\\n幸而奄奄一息的藍布正聽見了。\\n\\n他的手指微微蜷動，像是在摸索什麼，可再也不能移動，更不能說話了，隻能含糊地發出一些呻吟的聲音，與野獸的哀嚎彆無二致。\\n\\n此時此刻，誰能分清凡人、修士、或任人魚肉的小獸呢。\\n\\n所有生靈都是一樣的，當真公平。\\n\\n步係舟一把拎住貓寧的領子，硬是拖著胡亂掙紮的貓寧走上前去，確認那些人都已徹底冇了氣息，這纔將掌風一掀，將壓在藍布正身上的屍首清理開來，轉而用靈力替他療傷。\\n\\n但藍布正整個人已被長刀攔腰斬斷，血將要流儘，浸透了身下土地，任憑再多靈力送入，也是迴天乏術。\\n\\n步係舟額間滿是熱汗。\\n\\n“藍兄，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告訴我。”\\n\\n他撐著藍布正雙肩的手直髮抖，扶著他靠在自己懷中，半截身子並冇多少重量。\\n\\n步係舟瞭解藍布正心之所繫，壓低聲音追問，“令狐姑娘呢？她在哪裡？”\\n\\n藍布正早已冇有辦法回答。\\n\\n他用儘最後一絲餘力，抬起胳膊，重重搭在步係舟腕上，振動早已被切斷的聲帶，粗喘著說了一個字。\\n\\n逃。\\n\\n他話音才落，遠處鐘樓上的銅鐘分明無人敲擊，卻猛然“嗡”地盪出一聲悶響，震得地上碎瓦亂顫，餘音彙入赴考眾人的廝殺聲中，冇了蹤跡。\\n\\n藍布正的手滑了下去，砸在地上。\\n\\n幾絲未乾的鮮血隨之滴落，被腳下的土地飛快吸收，彷彿永晝城正在吞嚥這些修士的血。\\n\\n貓寧牙關戰戰地守在旁邊，見步係舟絲毫不動，簡直不知該說些什麼好，隻得抽噎著說，“他死了，死透了，你彆救他了，省著點力氣吧……”\\n\\n忽然有很大的一滴淚，自步係舟額發下的陰影墜落，掉在藍布正冷硬的屍首上。\\n\\n貓寧更加不敢妄動。\\n\\n隔了半晌，步係舟纔將藍布正的屍身放在地上，啞聲道，“我不會走的。況且現在也冇有出口能叫我們逃離，你若不想參與，便找個地方躲起來罷。”\\n\\n貓寧哭著問，“那你呢，你可彆去呀。”\\n\\n倒不是她對步係舟有甚麼不捨之處，而是在處處危機四伏的永晝城，她一旦與步係舟分開，根本無法自保，心中越發悔恨自己為何要與他一同前來，“你帶上我吧，我保證聽話跟著，不給你添亂。”\\n\\n步係舟連看都冇有看她一眼，隻失魂落魄道，“隨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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