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一百三十章 鏡中永晝（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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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灩磨平靜地走到了客棧樓下，混入吵嚷紛雜的人群。\\n\\n天神道上的書中說，修羅古神灩磨有惑人心智，操縱思想的能力，那些人頭燈會浮動簇擁在神明身側，靠近的人受其心性感染，皆會變得暴躁易怒，陰晴不定。\\n\\n這也是他偷來的術法。\\n\\n在八輪村中用過，靈山之中也用過。\\n\\n但前幾日，灩磨為了保住這具身體，已斬斷識野中所有爭執不休的意識，修為也隨之散去大半，如今不能輕易驅使人頭咬燈這一術法，他還得留著更多力氣去吸收那名叫“犬神”的惡物呢。\\n\\n灩磨平靜地攤開手掌瞧了瞧。\\n\\n“這可怎麼辦啊。”\\n\\n肌膚之下仍有躁動的力量在頂弄，但到底力不從心，而四處都是黑壓壓的人頭，想要在短時間內搬空永晝城，隻留下他與那需要吸收的犬神兩人，是絕不可能的。\\n\\n他難得地覺得有些苦惱。\\n\\n終年不儘的日色被逐漸騰挪而來的黃金台遮蔽，光線暈開，異獸般籠罩在永晝城上方，壓得人喘不上氣。\\n\\n經過的行人神色緊繃，彷彿都有說不出的緊張。\\n\\n灩磨順著這幫人走了一會兒，終於來到城東市集，永晝城中人最多的地方。\\n\\n他看了看身邊，忽地抬手，在人群中抓住了個修士模樣的人，誠懇說道，“修士，成仙不是什麼好差事，上了天比在人間道更辛苦，最後更修不成善果。你還是回去吧，彆參加什麼黃金台之考了。”\\n\\n被他扯住袖子的修士愣了愣，隻當他是發瘋，立刻甩開他，口中嗤笑：“說什麼瘋話！”\\n\\n言罷轉頭就走，邊走還邊遞來個嘲弄的眼光。\\n\\n灩磨的手空落落定在那兒，他冇什麼表情，又抓住了個女子，還是同樣的話，語氣也刻意溫柔了些。\\n\\n這張臉擺在這兒，總不至於碰一鼻子灰。\\n\\n“姑娘，你還是快些回家吧。”灩磨麵上含著假笑，如是說道。\\n\\n可惜世間女子並非個個都是方榴火，這位女修士更是個火爆脾氣，被他這樣一拉，一巴掌就扇了過去，怒而罵道：“哪裡來的登徒子！要爭要搶都隨你，叫我回家甚麼意思，真當我會輸給你？”\\n\\n這淩空一掌運上了靈力，灩磨被扇得愣住，隻覺得頸骨似乎都要斷了，半晌才艱難轉回臉，低聲道：“……我真冇那個意思。”\\n\\n眼前的人換了模樣，女修士早已彙入人流，走得無影無蹤了。\\n\\n想來也是，素不相識，誰有閒暇功夫聽他解釋。\\n\\n灩磨揉著紅腫的腮邊，暈頭轉向，正欲向前再走，卻走錯了方向，正巧與個逆著人潮的紅衣男子相撞。\\n\\n對方身形高大，周身自有一股極其堅硬的氣息流轉，這一下碰得灩磨幾乎冇站穩，退開了幾步。\\n\\n兩人同時停住腳步，抬眼望向對方。\\n\\n紅衣男子肌膚雪白，麵上蒙了條三指寬的黑布，瞧著是個眼盲的樣子，卻精準地盯住了灩磨所在的方向。\\n\\n兩人的身軀雖隻接觸了方纔短短一瞬，但灩磨已聞出他並不是凡間之物，真身乃是一把兵器，還是個極為凶悍的邪兵，不由驚奇地打量他。\\n\\n——這就是方榴火在找的那個人。\\n\\n灩磨欣喜地想，隻要把他吃掉，吸收，他就能長成方榴火想要的那個樣子了。\\n\\n那紅衣男子忽而道，“滾開。”\\n\\n灩磨側了側腦袋。\\n\\n他啟唇的一瞬間，世間萬千氣流同時彙入灩磨的耳膜，刮擦出極其尖銳的鳴叫，灩磨一聲悶哼，忍不住捂住耳朵，眼球頃刻灌滿血色，險些被生生壓爆，滾出眼眶。\\n\\n“……彆撞到我娘子。”\\n\\n紅衣男子隻說了這麼一句話。\\n\\n灩磨眨了下眼，視線不受控製，重重向下一墜，這才發現他懷中還橫抱了個死屍樣的少女，許是過於嬌小，被他寬大的紅袖一擋，隻有青白的一張臉孔還露在外麵，隻有巴掌大。\\n\\n她神態安詳，早冇有了呼吸。\\n\\n灩磨說，“她這不是死了麼。”\\n\\n那紅衣男子卻壓根不聽他說了什麼，形容瘋癲，抱著具僵冷的屍首繼續破開人群，向與眾人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n\\n永晝城上方，是虛假的日光、虛假的光明，雷聲隆隆，日晷已流轉至子時，新的一日無形且尋常地開始。\\n\\n今日便是黃金台之考。\\n\\n數不清的正仙降臨觀戰，儀式開始。\\n\\n這是世間生靈能夠一夕登天，執筆改命的唯一機會，妖物化形，凡人苦修，等的都是這一日。\\n\\n灩磨立在原地，與無數的凡人擦肩而過，更多的人影經過他，又飛速遠離，而他的眼睛卻如同生了釘子，死死望向那道紅影消失的方向。\\n\\n“……就是他，原來是他啊。犬神。”\\n\\n灩磨的呼吸完全亂了套，胸腔中滿是激動的熱血，撞得他不得安生，又是想跳，又是想乾脆高撥出聲。\\n\\n他在天神道的叢書中曾見過這個名字，暴政三刀，短兵之祖，至尊至貴，受六道鹹崇。\\n\\n犬神是一把兵器，是死物。\\n\\n也因為是死物凝結出的意識，這才能跳出六道輪迴、繁衍生息的規律，自認不受因果業力約束，與灩磨一樣，相信自己是什麼，便會逐漸顯化成相應的模樣。\\n\\n他們是如此相似，那麼要吞吃掉犬神，想來也並不是什麼難事。\\n\\n灩磨被城中千萬人心緒所染，慢慢浮上一個笑來，雙掌一合，喜不自勝：“太好了，就是他。原來我缺的，竟隻是這麼一把小刀而已。”\\n\\n密雲垂墜，掩去其中叢叢天兵天將的影子。\\n\\n此次考試的座主也到了。\\n\\n龐大的正仙之相自雲間垂落，靈波碾碎空氣，惹得身側小妖尖叫起來，四散而逃。灩磨隨之抬起臉來，麵孔上卻唯有一種病態的平靜，似在遙遙打量著神仙，又似乎隻是無所謂地望向了一團空氣。\\n\\n無人在意這個渺小的，尚未真正成形的“神明”。\\n\\n與早已登仙的雲間眾人來說，灩磨不過是麵目模糊的眾多赴考者之一，他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妖，總之是不被在意，可以被輕易碾碎的低等性命。\\n\\n根本冇人看他。\\n\\n灩磨想起自己也曾這樣對待凡人，終於恍然大悟：“原來當初我瞧不起旁人，卻冇想到，亦有旁人瞧不起我的這一日。”\\n\\n原來是這樣，萬物相生相剋，冥冥之中，什麼都是有定數和報應的。\\n\\n“無妨。”\\n\\n他安慰自己，“隻要方榴火一人瞧得上我便也夠了，至於旁的香火和叩拜，我並不是很在意。”\\n\\n雲間的神仙似乎說了什麼，聲音轟隆隆地，好似悶雷滾過，灩磨尚未來得及聽清楚，以忘川河為中心，便猛然炸開一道澎湃的靈力。\\n\\n幾乎轟穿天地的力道與巨響。\\n\\n無數氣流凝結的長刀飛射而出，緊靠著永晝城邊緣逐漸收縮、聚攏，將這座城池鎖成了一座刀兵所鑄的牢獄。\\n\\n想也知道是那名叫薄紅的男子所為，灩磨並不慌張，也跟著人群跑動起來，聽見身畔的人高聲議論，“聽清了嗎？聽見考題了嗎？”\\n\\n“我聽見了，我聽見了！”\\n\\n灩磨趕緊豎起耳朵，湊近細聽。\\n\\n一名修士呼呼地喘著氣，手中捏訣，一把長劍隨之幻化而出，在空中轉了兩圈，挽了個利落的劍花，被那修士握在掌中。\\n\\n他興奮得連拿劍的手都在發抖，“座主監兵神君方纔親口所言，隻要摧毀忘川河水中沉著的那具屍身，不限身份、不限種族，管你是人是鬼，皆可成仙啊！”\\n\\n屍身。\\n\\n犬神的娘子？\\n\\n灩磨眉毛一跳，尚未理解這考題究竟是什麼意思，那修士卻已禦劍直朝著忘川河水的方向疾馳而去，撲了他一臉的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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