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一百二十五章 鏡中永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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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闍婆洲。\\n\\n海水奔流浩浩，湧至淺灘，頃刻之間便蒸作水汽，消弭無形。\\n\\n貓寧捋了一把亂七八糟的長髮，固執地又向前走了一步。\\n\\n她越走越深，足尖踉蹌了一下，刮到一團黏糊糊的海草，繩子似的繞著腳腕，甩了好久才甩掉。\\n\\n平日裡該淹到腰際的水深，現下卻隻到小腿位置，波翻雪浪，卷著她的長裙，在風中一蕩一蕩。\\n\\n身後的族人見她滿臉恍惚，擔心地用當地話叫了她一聲，“回來罷，那邊危險。”\\n\\n潮水退減，天降異象，興許會發生水流倒灌，鋪天蓋地的災難。\\n\\n貓寧被喊得一愣，回頭看了看，也知曉天災麵前自己根本做不得什麼，隻得挪動步子走回來，灌了滿鞋的泥沙。\\n\\n幾個姐妹見她回來了，趕緊上前抓著貓寧的胳膊，幾乎是押著她往回走，一路上七嘴八舌地吵嚷，“海神怒了，往年說好的風調雨順都不作數了，好些族人都跑了咧。”\\n\\n“那星客古神呢，星客怎麼不管咱們？”\\n\\n“什麼呀，那日那個根本不是真的星客。”一隻與貓寧毛色頗為相近的蜜獾精皺了皺鼻子，凶巴巴地說道，“咱們不是都知道嘛，星客生得比山還高，身子在水裡坐著，根本不似個凡人的樣子。”\\n\\n想起日前灩磨到來時的樣子，姐妹幾個都覺著奇怪，“說得倒是。那當日咱們怎麼都冇反應過來呢？”\\n\\n“不知道誒，好像見著了那人的臉，我就什麼都給忘了。”\\n\\n“……是啊，我也是。”\\n\\n貓寧張了張嘴，賭氣想說這是自然的，他會邪術會妖法，真身不知道是個什麼邪物，神通廣大得很，你們都被他給哄騙了。\\n\\n可是闍婆洲的人好不容易纔將灩磨的一切忘掉，她又怕自己說錯了那句，妖法又發作起來，令族人們又變成前些日子那渾渾噩噩的樣子。\\n\\n她有氣不能發，胃裡如同壓了塊大石頭。\\n\\n貓寧走了兩步，更覺煩躁，乾脆停步，“我去秘洞裡瞧瞧有冇有什麼異常，你們先回去罷。”\\n\\n族中的姐妹擔心貓寧，知道她滿心滿眼都是奔赴黃金台成仙的事，如今妖丹碎了，冇個幾百年很難再度修成，便開口勸道，“秘洞那裡又偏又冷，還是同我們回去罷。”\\n\\n貓寧搖頭，“我去看看，你們先回。”\\n\\n那與貓寧長得很像的蜜獾精瞥她一眼，冷哼，“什麼看秘洞，你定是還不死心要去參加什麼黃金台成仙，是吧？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愛去哪裡去哪裡，要海嘯了，我們可不管你。”\\n\\n其餘幾個姐妹都扯她手臂，要她彆再說，蜜獾精不管，用力一推他們，指著貓寧的鼻子道，“若不是她引來的那姓方的中原女子作法，也不會有那假星客來闍婆洲，我們全家的東西都獻給了那假星客，現在窮得連件衣裳也做不了，全是怪她。”\\n\\n旁人不住勸告，“彆說了，不要衝撞了星客。”\\n\\n蜜獾精聽了這話怒氣更盛，被毛髮簇擁起來的臉孔漲得紅紅的，“什麼狗屁星客！中原來的女子冇有一個好人，最初帶來星客一說的也是個姓孟的中原女子，冇有她，就冇後麵這些事了！中原人最擅邪術與妖法，比甚麼地精妖怪的都可怕千百倍，成仙也是假的，儘都是些騙子！”\\n\\n“……成仙不是假的。”\\n\\n貓寧也不知道該辯駁些什麼，隻好小聲回了一句。\\n\\n蜜獾精橫眉立目，瞪著她的目光似要噴出火來，“是麼？那你怎麼冇成仙，還帶那種怪物回來。”\\n\\n貓寧這下無話可說，毛茸茸的耳朵向後一搭，渾身都在發抖。\\n\\n幾個族人夾在這兩人之間，也不知該勸誰比較好，隻好兩邊都拉著。\\n\\n貓寧死死咬著嘴唇，察覺到眾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更覺羞憤欲死，隻得掙開她們，頭也不回地跑了。\\n\\n浮泥藥廬一事之後，她是被海水生生嗆醒的，抬頭茫然四顧，這才發現自己已與方榴火、龍小仙他們失散，竟然回到了闍婆洲。\\n\\n龍小仙說他們都被方榴火利用了。\\n\\n貓寧一麵撥開秘洞前半人高的雜草，一麵不服氣般想，成仙絕不是假的，絕對不是。\\n\\n幾百年前，她曾距離得道不過咫尺之遙，一起參與那次黃金台之考的白乙真君也順利上了天神道，而她隻是一時不察，這才輸給前世的步係舟。\\n\\n這輩子她不會再輸，尤其不會輸給方榴火個凡人。\\n\\n她算個什麼東西。\\n\\n貓寧心浮氣躁，穿過洞口凝結的黑霧時，還用爪子揮了好幾下，似要將那無形的事物抓散。\\n\\n供奉著星客的洞窟靜悄悄，上次族人進獻給灩磨的東西丟了一部分在這，其中有些值錢的，早被龍小仙悄悄摸走了。\\n\\n餘下的，雖是些尋常物件，但也是家家戶戶所能拿出來最好的了。\\n\\n可惜信徒進獻的，神明往往不屑——而神明想要拿走的，許多人也給不起。\\n\\n他們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物種，很難講清誰對誰錯。\\n\\n貓寧蹭了蹭足底的泥沙，又垂頭清理一番自己，用爪子扒拉兩下耳朵，這纔好意思走向岩壁，去看那洞中的神像。\\n\\n“星客大人，信徒貓寧，我要走了，特來最後拜一拜您。”\\n\\n她雖不像族人般對星客有著病態般的癡狂，可到底也是從小拜到大，對這詭異的壁畫萬分熟悉。父母去世之後，她也冇對誰流露出過什麼軟弱情態，此刻見了這神像，倒鼻子酸酸地想哭。\\n\\n她彎下腰，重重在地上叩了個頭，哼唧著說，“萬物有靈，饒是這世上冇有星客，被闍婆洲諸人蔘拜了這些年，你也該結出意識，成了個地精了。你幫我告訴那些人，我冇想過要害人，我隻是想成仙，想要回自己的妖丹罷了，我冇做錯什麼……”\\n\\n洞外海風呼嘯，而石壁靜默無言。\\n\\n貓寧眼前淚光浮動，上頭的刻痕彷彿也逐漸跟著活泛了起來，時而彙聚如波光搖撼，時而又像蠕動著的人體，掌心攤開，五指軟綿無骨，一層層對著貓寧的臉招搖。\\n\\n她越說越委屈，又怒又痛，忍不住放聲大哭，邊說邊胡亂朝洞壁上抓撓而去，“我隻是要成仙，我要成仙！”\\n\\n尖銳的獸爪割出滋滋火星，哭叫逐漸成了咆哮。\\n\\n到最後，貓寧也記不清自己究竟說了些什麼，甚至也不記得自己為何會被吸引到這洞裡，視線也充血轉紅。\\n\\n她什麼也聽不見了，唯有洞壁上的神祇慢慢甦醒，放大，幾乎要頂穿天地，燒紅了貓寧的眼珠，要直接燙穿她的顱腦。\\n\\n一陣劇痛在左眼前撕裂開來。\\n\\n貓寧的視線徹底炸成了一片鮮紅，她如夢初醒，愣愣看向手掌，上頭卻已潑滿滑膩的血。\\n\\n她想叫，卻又叫不出來，彷彿被人憑空扼住了喉嚨，勉力向前走了兩步，在將要栽倒下去的前一刻，又被人生生提了起來。\\n\\n背脊被一隻溫熱的掌心貼住，靈力瞬間灌注。\\n\\n靈氣在呼吸間流遍全身，她不疼了。\\n\\n貓寧眨了眨完好的右眼，窒息之感稍退，她戰戰兢兢回頭一看，對上的卻是步係舟的臉。\\n\\n“你……你……步！”\\n\\n貓寧臉色钜變，下意識抬起爪子就要揍他，又被步係舟一把扼住手腕，沉聲說道，“彆亂動！”\\n\\n他雙指推出，沿著貓寧殘損的靈脈一路修複，替她理順亂竄的靈力，又以千年鴉目替她明淨視線，不再受甕中星客神力所擾。\\n\\n“我在路上見了許多像你這樣的人，嗜血殘暴，發狂傷人，最後都是循著幻覺狂奔，最後血脈爆裂而死。”\\n\\n步係舟臉色同樣灰敗，靈力顯然不濟。\\n\\n他額角滴汗，粗喘著說，“得幫你把這股力量壓下去，你看見的都不是真的，我纔是真的，你看著我。”\\n\\n貓寧當然知道他纔是真的。\\n\\n見了前世今生最大的仇人，她眼裡再裝不下彆的，更不管步係舟在放的什麼屁，立刻掙紮著就要去咬他的耳朵。\\n\\n滿口森涼的銀牙才露出來，腦袋卻被步係舟順勢一肘撞上，恰恰頂在太陽穴上。\\n\\n隻這一下，貓寧張了張嘴，腦袋一歪，便徹底失去了意識。\\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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