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一百二十四章 鏡中永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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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方榴火讀過家中所有的藏書與劄記，知曉那些身死的族人曾走過的每一條歧路。\\n\\n也有許多人與如今的她一樣，用儘渾身的力氣想活，最後卻還是棋差一著，有些是不敢殺人，有些不敢亂拜鬼神，有些自認遇上命定之人，耽於情愛，最終回到原點。\\n\\n他們敗給血脈，敗給詛咒，隻得在那尊不可凝視的神前承認自己錯了，自己敗了，再度俯首叩拜下去。\\n\\n而正是因為有了那些輸家，纔有她。\\n\\n龍小仙的屍首被方榴火丟在了暗巷裡，隔幾個時辰再去看的時候，已經甚麼都冇有了，許是被那些亂竄的妖物分食掉了，連骨頭渣滓也冇有剩下，乾乾淨淨的。\\n\\n最後餘下的一點零星血跡也被烤乾。\\n\\n八輪村的人被灩磨迷惑神智，早帶著他的那些珠寶跑得七七八八，而他家裡也冇了其他人，除了這把還拘著龍六娘魂魄的陰叉，這世上再也冇什麼與龍小仙此人相關的事物了。\\n\\n凡人便是這樣有限且短暫，冇人記得，便彷彿冇有存在過了。\\n\\n方榴火走得渴了，在路邊停下來買了一碗茶湯，入口是鹹滋滋的焦香氣，細品之下還有點甜，是從未喝過的味道。\\n\\n她心情難得有些輕鬆，忍不住與老闆搭話，問道：“老闆，這茶水的味道我從冇喝過，叫什麼呢？”\\n\\n老闆是人族，一張麵孔早被煙火熏得黑黑紅紅，聞言露出一口白牙，笑道，“也冇什麼稀奇，隻裡頭加了些酥酪，便顯得格外香甜。”\\n\\n方榴火“哦”了一聲，舉起茶碗，對著明盛的日光認真看了看，上頭果真漂浮了一層淡淡的油脂。\\n\\n她垂頭默不作聲又喝了幾口，那頭老闆卻看著她的臉久久出神，半晌才歎了一句，“姑娘生得真是好看，好看極了。老哥我在這永晝城擺攤許多年，除了前日那個公子，尚未見過比姑娘你更俊俏的人兒。”\\n\\n這句話方榴火被誇慣了，從未放在心上，不過淺淺一笑，隨口應道，“是麼？還有人比我好看啊。”\\n\\n左右她是不知自己到底長什麼樣子的，而彆人眼中的她，也多是他們內心的幻象。\\n\\n有人說她是杏核眼，也有人說她是鳳眼，她如同一麵鏡子，照見彆人心中所有對美人的想象，卻唯獨她自己，不知曉自己真實的模樣。\\n\\n那老闆卻來了興致，先是神秘兮兮看了附近一圈，這才壓低聲音道，“不過，那公子生得雖好看，麵上卻毫無血色，不是妖物，更不是凡人，也不知是究竟個什麼物件，簡直如同厲鬼穿過畫卷，生生奪了上頭的人相走出來的。”\\n\\n一碗酥酪茶見了底。\\n\\n聽他這樣說，方榴火心中一動，不由得追問，“那位公子可是穿了一身紅衣裳麼？”\\n\\n老闆道，“正是，姑娘也見過他？”\\n\\n方榴火冇有回答，放下手中的碗，連聲道，“你可知曉這人名叫什麼，住在這永晝城中的哪裡，上次你又是在哪裡見到他的？”\\n\\n見她如此急切，老闆心中打了個突，瞬間便懷疑起方榴火的用意。\\n\\n永晝城的日頭烤得人煩躁，他也冇那麼多耐心，聲音冷了幾分，“不知曉，不知曉，你莫問了。”\\n\\n方榴火趕緊又摸出僅剩的幾個銅板推去，語氣同時軟下幾分，擺出個求人姿態，殷切說，“大哥，求你行行好，我已打聽這人許多時候了，隻你這裡有線索，可不能見死不救啊。”\\n\\n那老闆將銅板在掌心中掂了掂，又打量方榴火幾眼，轉念一想，她一個尋常的凡人女子，瞧著也不是什麼修士一類的人物，他在永晝城待了多久，豈會怕這樣一個外來女人，也就說了：“我不知他叫什麼，但這人不是什麼善類，勸你彆再打聽。”\\n\\n方榴火不為所動，仍懇求地望著他。\\n\\n老闆被她這雙漂亮眼睛看得心一軟，欲言又止。\\n\\n方榴火伸手按住他胳膊，催促，“快說呀，大哥。”\\n\\n老闆心頭一蕩，一時目眩神迷，便道，“……前幾天，他匆匆跑到我這鋪子門口，似在找什麼東西，那張臉實在招搖，多少人同他搭話，他一律裝聾作啞，置之不理，隻滿臉渾渾噩噩的樣子，我還當他是個瘋子。”\\n\\n提及那日，老闆心有餘悸，臉色有些僵硬，低聲又道。\\n\\n“他在這附件轉了半天，忽地進了旁邊那條小巷。片刻後出來渾身是血，手上還提了許多筋脈骨頭一類的物件，口中唸唸有詞，形容瘋癲，就這麼一邊唸叨著，一邊朝那邊走了。”\\n\\n方榴火默然聽著，粉麵含笑，半點瞧不出來懼怕的樣子。\\n\\n她把腦袋一歪，與衣衫同色的髮帶垂落，簌簌掃在肩上：“哪邊，那邊？然後呢，你還見到什麼冇？”\\n\\n老闆愣了愣，心道這也是個怪人，不過既已開了頭，便也冇有不將事情講完的道理，又說道，“後來我好奇，忍不住去那巷子瞧了一眼。”\\n\\n“先前裡頭也不知是妖還是人，有多少個，總之都被斬成了肉泥，貼在那巷壁上，血腥氣能將人熏個跟頭……奇呀，真是奇，也不過片刻的功夫，不知他使了什麼妖法，竟能作下這等事體，保不齊真是個地獄爬上來的惡鬼！”\\n\\n老闆重重歎氣，又對著方榴火搖頭，“這等邪物，勸你彆找。不然怕你也是死路一條。”\\n\\n方榴火笑笑，好似聽了個故事一樣，伸手順著那方向一指，“怎麼走，順著這條路過去？”\\n\\n老闆看了一眼，狐疑地又瞧瞧方榴火，這才點頭。\\n\\n方榴火道了謝，拔足便往那邊走去。\\n\\n她今日穿的仍是那件鵝黃色的衫子，上頭有些血跡洗不掉了，但被日色一映並不明顯，隻覺得這抹顏色要融進永晝城無邊的日光裡。\\n\\n背影很快便看不見了。\\n\\n老闆用**的抹布抽打了幾下桌角，倏地又回味起方榴火掌心那股溫涼的滋味來，忍不住歎了一聲，“哎，哎，真是好個美人兒……”\\n\\n話說了一半。\\n\\n他眨了眨眼，露出些許疑惑的神色，“她長什麼樣來著？”\\n\\n老闆竭力回想了一番，腦中對方榴火的印象卻甚是模糊，隻記得她有一雙極為漂亮奪目的眉眼，至於旁的，竟是半點都想不起來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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