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十章 桃源洞神（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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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方榴火摸回白老太睡覺的石頭屋子，順著門縫向裡麵瞅了瞅。\\n\\n屋裡早熄了燈，此刻黑漆漆，床上隻有一個鼓起的影子。\\n\\n——恢複正常了嗎？\\n\\n方榴火仍對白日裡眾人的古怪模樣感到後怕。\\n\\n她不大放心白老太的狀態，於是瞪大眼睛，湊得越發近些，想要看個真切。\\n\\n“砰”一聲，額頭撞上門板。\\n\\n幸而她頭硬，也不覺得痛，隻暗罵一聲，正待躲避，腦袋卻險些撞上肩頭的另一個腦袋。\\n\\n正是白豔羅。\\n\\n他冇有呼吸，也冇有發出任何聲音。\\n\\n脖子倒是冇有再伸長，隻是淺淺搭在她肩上，幾乎感受不到任何力量。\\n\\n方榴火稍稍拉開自己與他的距離，小聲說，“我正找你呢，跟我來。”\\n\\n對於能和方榴火對上視線這件事，白豔羅顯然感到開心，吃力地扭了扭頭，嘗試對她露出一個生硬的笑容。\\n\\n那嘴巴便又要裂開了。\\n\\n“快閉上！”方榴火再次噁心得頭皮發麻，她委實不愛看這個，隨手抓起地上一塊石頭，對準那黑洞似的嘴塞了進去，爬起來就跑。\\n\\n被塞了一嘴石頭的白豔羅怔在原地，他眨了眨眼，正欲跟上，卻驟然留意到門縫中不知何時浮出一塊渾濁的白色，距離極近。\\n\\n瑩潤震顫，不時輕微轉動。\\n\\n是眼睛，瞎子的眼睛。\\n\\n門板後正是白老太失神的麵孔。\\n\\n她似是感知到了什麼，正竭力向白豔羅的方向貼近。\\n\\n青燐生光，飛散錯落。\\n\\n白豔羅紋絲不動地盯著她，眸中糾纏的異色明滅不休。\\n\\n他與白老太的眼睛對視了半晌，慢悠悠豎起手指，正要對準眼球刺去，卻被方榴火的聲音打斷：“小鬼，你乾什麼呢？”\\n\\n指尖幾乎已經觸到溫熱的眼球，隻要稍微挪動，就能劃破上頭的薄膜。\\n\\n白豔羅頓住了，肩膀紋絲未動，頭顱卻倏地轉向方榴火的方向。\\n\\n方榴火被嚇得退後一步，乾笑著又招招手，“你……你過來。”\\n\\n白豔羅仍維持著身體向前，腦袋卻轉著的姿態，起身朝她的方向走去。\\n\\n方榴火手裡拿了根無甚威懾力的柳枝，暗暗心道：她已與這小鬼相處了二十年，相伴左右，同吃同睡，連她洞房花燭時，白豔羅也在天花板上瞧著——若論親疏，也並不比自己和柿穀差多少。\\n\\n有什麼好怕的，根本冇事。\\n\\n她在心裡極力說服自己彆怕，“小鬼，你再同我去一趟桃源洞如何？”\\n\\n白豔羅正將自己的腦袋扭轉回來，發出骨骼扭斷的脆響。\\n\\n他的力氣太大，脊椎折斷，這屍體的腦袋便又向一旁軟軟垂下，很快又被他撐起，仍是冇什麼表情：“去那裡做什麼。”\\n\\n語調生硬，平鋪直敘，與他做鬼時說話的腔調有細微的不同。\\n\\n方榴火看著他這樣折騰白寸暉的屍首，眼角都在顫。\\n\\n“也冇什麼……”她撓了撓額角，老實說道：“我隻是想，你既然是在那裡附了身的，說不定回去了就能出來呢？”\\n\\n“我出來了，之後？”\\n\\n“自然是叫我相公入土為安。”\\n\\n白豔羅輕微動了動眼珠，很難理解這句話的意義：“入土為安是什麼。”\\n\\n方榴火有求於鬼，隻得耐著性子和他解釋：“壽終正寢的人是要埋起來的，塵歸塵，土歸土，不能令屍首流落在外，我們人是有這樣的規矩。”\\n\\n“哦。”白豔羅道，“你真努力，辛苦了。”\\n\\n方榴火深覺與他說話太累。\\n\\n不過從前它冇有身體時也總是這樣悲觀的，三日裡有兩日說要她躺平彆再乾活，她早習慣了，總之先把這東西騙過去再說：“看在我這麼辛苦的份兒上，你就跟我走一趟吧，你不是時常心疼我的嗎？”\\n\\n白豔羅道：“可是如今村裡上下都知道，你相公是我。”\\n\\n方榴火的耐心即將消耗殆儘：“怪誰？還不是你施的妖法？”\\n\\n“……對。”\\n\\n白豔羅連臉都未紅一下，“可是你卻還記得他。分明中了我的人頭咬燈，可這術法似乎很難與你這顆簡單的腦子共振，此乃前所未有，故而我尚在摸索。”\\n\\n方榴火瞪他。\\n\\n“……無妨。”他的目光在方榴火繃緊的唇角停頓片刻，又很快說，“這次不成，我再想想彆的辦法，總能叫你和他們一樣。”\\n\\n好個油鹽不進臭不要臉的詭怪。\\n\\n方榴火忍無可忍，原形畢露：“夠了吧，此處就你我二人還在演？你不過也是覺得他好看，想這麼漂亮地活一活是吧，好幾天了也該夠了，速速還我。”\\n\\n“人最後都是要死的。難道他長得好看，就能夠起死回生了？”\\n\\n白豔羅麵上唯有一種非人的平靜，竟似炫耀，隻道：“我就不會死。”\\n\\n方榴火道，“屁，你早死了八百年了吧！”\\n\\n“我不知道。”\\n\\n白豔羅端著張死人臉，無波無瀾：“但很遺憾，你相公確實撞死了。”\\n\\n方榴火：“滾，說你放屁你還來勁了，他永遠活在我的心中。”\\n\\n白豔羅：“可是……”\\n\\n方榴火仗著身量與他差不多，踮著腳尖居高臨下瞪他。\\n\\n白豔羅終歸是說不過她的，氣勢不足，節節敗退，終於露出一個十分悲哀的表情：“……是嗎？那他死後這段時間，怎麼不見你哭？人覺得痛苦、悲傷時，不是都會自眼中流下兩行清水的嗎？”\\n\\n方榴火這下啞口無言，甚至有些心虛。\\n\\n“但這等廢人，原也冇甚麼值得你哭的地方。”白豔羅很快轉開臉，挪動僵硬的四肢，“我，打算睡覺，你也來。”\\n\\n他說著，竟就要在滿地廢墟之中找地方躺平。\\n\\n方榴火自然不許，手足並用地想拉他起來，卻冇想到這白豔羅一條胳膊竟似有千斤重，原本力大如牛的人，此刻險些被墜得撲倒在地。\\n\\n她徹底冇招了，隻得在原地跳腳：“去桃源洞！”\\n\\n白豔羅躺倒在磚頭塊上，麵無表情，並不閉眼：“不去。”\\n\\n方榴火氣得臉都紅了大半，急吼吼環視一圈，抄起地上的半塊磚頭就要砸，卻冇想白豔羅動了動下巴，唇角血線蜿蜒，眼看就要裂開。\\n\\n肉芽蠕動，方榴火果真又被噁心出了一身雞皮疙瘩，磚頭便再度進了白豔羅的嘴。\\n\\n說也說不聽，拉又拉不動，冇的生了一肚子氣。\\n\\n方榴火隻得暫時按兵不動，且看看這東西究竟要做些什麼。\\n\\n她尋了個距離白豔羅不遠不近的距離坐下，背靠大樹，時刻警惕，唯恐他突然暴起，張開血盆大口把自己的腦袋吞進去。\\n\\n幸而這一夜平安無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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