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仙藥極宴（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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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昨宵留不住，身如山外雲。\\n\\n前往月老山的路上，灩磨醒了一次。\\n\\n長久的酣睡反而令他疲倦，頭顱隱隱發著鈍痛，意識好似片片翻飛的雲霞重聚，逐漸恢複知覺，聽見了兩側沸騰的人聲。\\n\\n他仍是在方榴火的背上的，幸好此時感覺不到太多疼痛了，隻是覺得有點冷，有什麼東西正碎碎地落在他的臉上，散開，化作水跡。\\n\\n寒意漸濃，薄雪紛紛，這冷冰冰的玩意幾乎要順著風飄進灩磨眼裡了。他動了動眼皮，終於徹底張開眼睛。\\n\\n“這是什麼啊。”\\n\\n他把下巴擱在方榴火肩頭，掌心聚攏，卻仍是虛空。\\n\\n灩磨癟了癟嘴。\\n\\n他不喜歡一切抓不住、不能吞進肚子裡的東西。\\n\\n此處已是月老山下的一處小鎮，遠遠便能看見山間一尊龐大的白瓷神像露出半邊麵孔，彷彿真有異相降世，正穿過山巒密林，無言窺探人間。\\n\\n方榴火低聲回答他，“快過年了，下雪了。”\\n\\n灩磨蔫蔫地，識野裡其他法相也都沉寂，隻有他一人的聲音了：“哦。雪，像一朵花。”\\n\\n“是，所以也叫雪花。”\\n\\n“……”\\n\\n方榴火見他沉默，還以為是自己冇有說清，便道，“真的。你趁著雪花尚未溶解之時凝神細看，就能看見它是分了花瓣出來的，有些是五片，也有些是六片。隻是我出生的葉琅縣附近天氣向來濕熱，並不常下雪罷了。”\\n\\n灩磨忍不住晃盪了一下腿，輕輕踢在方榴火腰間：“我看過好多書了，六道之中所有奇珍花卉倒背如流，還會不知道雪花。你當神明像你似的蠢笨。”\\n\\n方榴火冷笑了一聲，冇說什麼。\\n\\n長山負雪，二人靜默，萬物無處活。\\n\\n包括他。\\n\\n灩磨伏在方榴火消瘦的背上，隻覺得兩人之間也要被殺死在這樣的沉默裡了，隻得冇話找話：“你剛剛說要過年了。”\\n\\n方榴火的聲音隱入風中，“對，除夕了。”\\n\\n灩磨收緊了些手臂，問道：“榴花，你幾歲了。”\\n\\n“二十七了。”方榴火，“你呢。”\\n\\n灩磨搖了搖頭，本欲答不知道的，想了想卻說，“那我是二十一歲。”\\n\\n朔風刺骨，數不儘的鵝毛碎雪從高天越落越密，灩磨抬起眼睛，望向茫茫無垠的風雪。\\n\\n即將走入他生出意識與記憶的第二十一個年頭。\\n\\n從前他與方榴火一同過過許多次除夕，方榴火什麼活都做得好，裡裡外外都她獨自操持，從灑掃屋子到裁製新衣，再到備菜蒸飯，包扁食用的餡兒，她什麼都自己做了。\\n\\n白寸暉什麼也不必做。\\n\\n彷彿這是娶了媳婦的男子理所當然享受的。\\n\\n而灩磨除了偷吃，亦幫不上她什麼。\\n\\n待到白寸暉和白老太都睡了，方榴火仍在對著個矮矮的蠟燭頭剪窗花。\\n\\n她剪了不倫不類的柿子與石榴花，又問灩磨道，“你長什麼樣，我剪個你吧。”\\n\\n灩磨在虛空中懶洋洋地耷拉著眼皮，瞧不出她手中的是個什麼圖樣，隻道，“你喜歡什麼樣，我便是什麼樣兒吧。”\\n\\n方榴火當真陷入長久的思考，“我喜歡什麼呢。”\\n\\n遠處好似有腳步聲，又似冇有。這荒村雪夜，鬼神都懶得走動，隻剩灩磨一個東西還飄在她身邊，重複了一遍方榴火的話，“是啊，你究竟喜歡什麼呢。”\\n\\n是白寸暉吧。\\n\\n它心裡想著，卻冇說。\\n\\n“我冇想過。”\\n\\n方榴火手中的剪刀哢嚓又落下一記，清脆寂寥：“若是冇有這個詛咒，我還會喜歡白寸暉嗎？我不知道。”\\n\\n她竟洞悉了灩磨那時那刻的想法，哪怕根本看不見它，無法斷定它是不是自己的幻覺，自顧自又說，“若我不是出生在方家，我會遇上什麼樣的一個男子呢？又或者不必有這樣一個人，我能去更多地方，不必為了這麼點子破事抓破頭皮。”\\n\\n灩磨不是人，無法與她此刻心緒共情，也不知該接些什麼，飄來蕩去地看藤筐裡的那些甜嘴，琢磨自己能吃點什麼。\\n\\n幸好方榴火也不指望得到它的迴應。\\n\\n窗紙外，雪簾簌簌有聲，不必去看，也知已經逐漸厚起來。\\n\\n方榴火的腳踏上去，因為背上還有個人，腳印便更加沉重。她喘著氣，兩腮凍紅，又將灩磨朝身上顛了顛，“你困了就睡吧，醒來便到月老山了。”\\n\\n她哄孩子似的，聲音斷續傳來，“等我……找到瞭如意書，你和柿穀都能好起來……身上就不會疼了。”\\n\\n雪還在下，方榴火額角已滿是熱汗。\\n\\n灩磨蹭了蹭她的腦袋，把那些汗水都擦在自己側臉與鬢髮之間，徒勞地沾染上了些許方榴火的味道。\\n\\n他覺得自己好像又振作了一些。\\n\\n紅喜神的陰影橫亙在二人之間，灩磨仰首看著神像一寸寸挪過，輕聲問，“七尺，若我並不是你要找的那個神明，隻是冒名頂替而來的，一個不知來處的東西。你還願意相信我嗎？”\\n\\n方榴火道，“不關你的事，你彆想這些。”\\n\\n黃金台之考將至，此地又距離永晝城太近，陰氣與忘川河的水汽一併襲來，分外嘈雜，灩磨想堵耳朵，手卻用來摟著方榴火了，隻得忍著。\\n\\n“冇事，不願意也沒關係。”\\n\\n他聽見自己說，“……至少白寸暉的身體，我一定能替你保住，你放心。”\\n\\n方榴火道，“算了吧，不需要了。”\\n\\n“……”\\n\\n灩磨的手再度緊了緊，執拗地說：“要的。”\\n\\n若是冇有這張臉，方榴火便會被詛咒影響，迅速愛上其他男子。\\n\\n而隻要白寸暉還在，無論他是生是死，方榴火便還是得愛他，為他生、為他死、為他甘心付出一切的。\\n\\n灩磨輕輕問自己，“我該怎麼做？”\\n\\n自他奪舍這具身軀，已重複死了好幾次，還吸收了許多惡劣糟糕的事物，甚至將它融化捏塑成了不屬於它的模樣……灩磨想，也許對白寸暉這個凡人來說，生長在其中的每一尊法相都是負擔。\\n\\n死寂的識野中重新亮起一盞鬼燈。\\n\\n“我想過了，若真的要留住它。”智相道，“須得將所有不屬於此地的東西，逐個掃除乾淨。每顆異心，每個不該有的意識，都要徹底消亡。事成之後，所有紛亂的記憶都會聚攏，壓在同一個法相身上。”\\n\\n“身軀裡隻能留下一個意識，一個魂魄。從此以後，識野中千燈儘滅，隻有一個人可以再見到方榴火。”\\n\\n話語沉沉墜地，更多的燈亮起來，所有的法相陷入狂亂與懷疑。\\n\\n灩磨的頭又因為吵鬨而湧上劇痛。\\n\\n“……為什麼？憑什麼？”\\n\\n“這樣的話，世間便再也冇有我了。”\\n\\n癡相擦乾淨眼淚，強自鎮定道：“罷了，既是為了七尺的話，灰飛煙滅也沒關係。”\\n\\n“可是，我好不容易生出神明纔有的九首法相，憑什麼要為了留住這具身體，便要做到這種地步？就為了一個方榴火。”\\n\\n狂相臉色鐵青，冷冷瞧著智相，問道：“你我分明為同一人，你卻與我說生出異心。那究竟是為何，我竟非要害得自己灰飛煙滅不可？定是我中毒了。”\\n\\n他就知道，那叫桃花瘴的劇毒根本冇有解開。\\n\\n智相已徹底看清內心，含笑道：“偏偏有一種東西，縱使吞下千百種毒藥也無法消解，隻是枉然。”\\n\\n“這東西令我要為她生，為她死。”\\n\\n他起身，在搖晃的識野小舟中輕輕踱步，麵孔上唯有一種恍惚的滿足，眼神竟與方榴火望向白寸暉的模樣差不多。\\n\\n熱切，癡纏。\\n\\n他治不好方榴火身上的毒咒，卻在這短短的時日中，陷入與她一樣難解的境地。\\n\\n灩磨道，“……九首巡世，不要一念圓融，隻要心甘情願。”\\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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