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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邪氣森冷,尖端戳破灩磨的心口,鮮血沁出。\\n\\n他發出了聲近乎冇出息的嗚咽,抬腿想踢龍小仙,可是白寸暉體力不佳,身體哪裡都軟綿綿,灩磨使不上力氣。\\n\\n今日,距離八輪村中龍小仙陰叉斷裂已過兩月有餘。\\n\\n陰叉法力失去大半,他也知道龍六娘囚困其中的魂魄早已潰散,渾渾噩噩地冇什麼意識,縱然補上殘缺,能不能過得忘川再往六道投胎,誰也不知曉。\\n\\n既然如此,倒不如犧牲龍六娘,乾脆叫她不要投胎。\\n\\n龍小仙的眼珠突突跳動,他神色恍惚,咧了咧嘴,自顧自念道,“……對,成全何人,不如成全自己。”\\n\\n害人又何妨?\\n\\n龍六娘自己不愛做乩身,反將這苦差事甩給他,死了也是活該。\\n\\n自作自受。\\n\\n就讓這害了自己的女人一生一世,隻做個有意識,曉得護住他的凶悍法器,這樣纔是最好的選擇。\\n\\n陰叉一旦修複,再吸收灩磨周身法力加持,人間道必然少有敵手,龍小仙更不必再做那些請神降靈的辛苦活計。\\n\\n到時候,莫說失去的那些金銀財寶,縱使金山銀山,也都是他的。\\n\\n龍小仙這頭如意算盤打得啪啪響,手上用力,尖銳的叉尖已送入灩磨血肉半寸深淺。\\n\\n濃豔的血湧出來,一滴,兩滴。\\n\\n灩磨疼得抬手,拚死抵住龍小仙的胳膊,卻敵不過他水牛似的力氣,氣得斷續罵道:“放開我……你這醜八怪……”\\n\\n貓寧與這幾人糾纏月餘,深知灩磨的本事,哪想過他會這麼輕易就被龍小仙捏死,在旁看得呆住,“你你你,這怎麼可能,你怎麼抓得住他!”\\n\\n龍小仙神色倒淡靜,“要不要試試,此刻你也行。”\\n\\n貓寧張了張嘴,將信將疑,耳朵一抖,正要舉起手,動作卻被倏忽襲來的一陣疾風打斷。\\n\\n風捲飛沙,一襲寬大漆黑的長袍如烏雲蔽月。\\n\\n貓寧迅速飛身後撤,龍小仙丟下灩磨,抬手以陰叉生生扛住對方一刀,被巨大的氣力頂得後退幾步,攥著陰叉的右手直髮抖。\\n\\n“七尺”同時墜地。\\n\\n她足尖一點,動作極為迅猛,長鐮在掌中旋出幾圈,竭力一甩。\\n\\n分明隻是一把鐮刀,卻被舞得呼呼生風,猶如飛雲掣電,轉瞬之間,刃尖就到了龍小仙眼球前幾寸的位置。\\n\\n此時再退也是來不及了。\\n\\n龍小仙屏息,預想中的疼痛卻冇有傳來。\\n\\n他隻敢略微移動眼球,麵前的鐮刀卻瞬間被人抽走,繼而便是黑雲壓頂,七尺不知何時已逼近他身前,冇有選擇直接紮穿他的眼珠子,而是重新將長鐮握在手中。\\n\\n幾道銀痕劃過。\\n\\n龍小仙隻覺得肩頭、小腿幾處血線炸開,疼痛難忍,卻根本冇有看清七尺是怎麼出手的。\\n\\n龍小仙強撐著冇有跪下,卻再也接不住七尺的任何一招。\\n\\n這人的動作太過靈敏詭譎。\\n\\n身高遠勝男子,四肢又纖細,本該是個無力維持平衡的模樣,揮來的掌風卻時而軟得像綢緞,時而又硬得像木棍,毫無任何套路可言,又不像是亂打一氣。\\n\\n鐮刀背敲在骨頭上,疼痛鑽心。\\n\\n龍小仙一時不察,心口正中七尺一腳,人被踢飛出幾丈遠,墜入小路儘頭的草木堆裡。\\n\\n烏雲斂伏,靜月無光。\\n\\n鐮刀又在掌中旋出數道銀輝,方纔被七尺險險握住,垂落在身前。\\n\\n她同樣氣息不穩,儺麵在潮熱的呼吸中輕微鼓動,終於回頭,望向一旁身軀癱軟,已全然是個死屍模樣的灩磨。\\n\\n灩磨吃力抬起眼睫,回望向她。\\n\\n撕裂的嘴唇動了動,勉力喚道:“……七尺。”\\n\\n“原來你便是那邪物口口聲聲唸叨過的七尺。”\\n\\n龍小仙按住血流如注的肩頭,打量著對方身形,沉聲問道,“你是方柿穀吧?手足細長,高逾七尺,又羅鍋似的佝僂著。除了你,這世上不會有人生得這麼奇怪,又這麼醜。”\\n\\n龍小仙心念急轉,\\n\\n“你一路跟著這邪物,是與他秘密謀算了些甚麼事情?”\\n\\n貓寧一頭霧水,“方柿穀?方柿穀是誰?”\\n\\n七尺身上寬大的披風兜帽下傳出低低的笑聲,重複道:“……你說我是方柿穀?”黑影靜移,花紋深染暗紅,古舊的儺麵輕微向一邊歪倒。\\n\\n是她歪了歪腦袋。\\n\\n在他口中聽見“方柿穀”這個名字,七尺似是覺得有些意外,又似是無法接受這樣的評價。\\n\\n見她動作,龍小仙渾身的肌肉都震悚起來,生怕她又拿出那鬼魅似的速度突然來上一擊,嘴上應付貓寧道:“方柿穀,就是方家村裡無人不知的醜八怪,怪物。”\\n\\n方家村的榴花家中有個手腳細長,半人半獸的怪物,從來不是什麼秘密,況且附近幾座山頭久居的村落就這麼幾處,八輪村中的人自然也是知曉此事的。\\n\\n龍小仙幼時初見榴花時,見她生得粉雕玉琢,原是不肯相信她的嫡親妹妹會是個怪物的,然而目光向上一挑,猛地又落在了牽著她的男子臉上。\\n\\n彼時是個胖墩子的龍小仙被嚇得險些坐在地上。\\n\\n他不怕鬼故事,起乩時用的鬼麵自幼也見得多了,醜人更是見過不知多少,卻冇有一張臉能醜惡過麵前的這一張。\\n\\n那幾乎就不是張人能生出來的模樣。\\n\\n五官大得誇張可怖,眼眶撕裂,嘴唇厚重,彷彿是牛頭馬麵一類的怪物被燙傷卻不甘心,仍要硬著頭皮假裝自己是人。\\n\\n許是看出龍小仙的恐懼,男子張了張噁心的嘴唇,想說的話猶豫一瞬,慢慢吞了回去。\\n\\n他哪裡都生得不像人,唯有眼中流瀉出的幾分悲傷與猶豫,才令他像個人。\\n\\n小毛頭方榴火看出他對父親的態度,怒道:“瞅甚麼瞅,矮冬瓜,再這樣看我阿爹,眼珠子挖出來。”\\n\\n他壓低聲音,大著舌頭對方榴火說道:“彆這樣。榴花,咱們走。”\\n\\n方榴火應了一聲,狠狠剜了龍小仙一眼,又做了個鬼臉,這才凶巴巴地跟著自己阿爹走了。\\n\\n“你確實就是怪物啊,不然你乾嘛遮遮掩掩,不敢以真麵目見人呢?”\\n\\n幼時見過的那張麵孔影影綽綽,套落在眼前這張殘破的儺麵上。\\n\\n龍小仙心頭惡意攢動,難以自控,也不知為何,竟然口吐極其尖酸刻薄的言語,“有那樣的爹,生出你這樣的怪物,也不奇怪。”\\n\\n冥冥之中,似有什麼東西,正操縱著他的嘴,教他說出惡毒到近似詛咒的言語,“這樣護著那尊所謂的「邪神」,你究竟與他一路算計了多少人去?我的陰叉、我的財寶,怕也是你們利用的一部分。果真如同龍六娘所說,你們這一家子,早該死絕。”\\n\\n在地上倒著的灩磨頓時橫眉立目,七尺卻不怒反笑,道:“怪物?難道隻是生得醜,就要被稱為怪物麼?那方家村裡的人呢,是禽獸,妖魔,還是詭怪呢?龍小仙,你自己又是個什麼呢。”\\n\\n天地昏黑,血汙遊魂。\\n\\n七尺終於抬起自己的手。\\n\\n不是木製的肢體,而是真正的,一隻女子的手。\\n\\n“我妹妹已經死了。”麵具背後的聲音說,“人間道素來看重身後名,你要罵怪物也好、妖魔也罷,都是我一人所為,可彆算在她頭上啊。”\\n\\n她將手伸進兜帽,解開頸後細帶,儺麵應聲墜地。\\n\\n雕刻它的主人已經身死,世間再冇有方柿穀,儺麵失去信仰它的存在,自然也就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與尋常的木頭麵具一般無二。\\n\\n灩磨從未想過,原來這麵具竟如此容易取下。\\n\\n祈求神明降臨的不過是凡人而已,他真要看七尺的臉,她難道還能反抗?\\n\\n不過是他生出畏懼之心,從未真正動過要摘下那麵具的念頭。\\n\\n心念至此,他顫抖地抬起雙眼,發現方榴火早已取下麵具,隨手將它拋在地上,足尖在上頭一踏。\\n\\n“七尺是我,從始至終,隻有我。”\\n\\n心尖一塊大石墜地,她終是認了這個名字,認了這個身份,認下這些因果。\\n\\n方榴火如同卸下千斤重擔,隔了片刻,才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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