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一百二十章 仙藥極宴（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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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紅喜神司婚姻，主掌六道之中有關姻緣的大事小情，將有情人之間以赤繩相係，凡人信仰此事乃命固前定，不可苟求。\\n\\n眼前這尊白瓷像冇什麼能耐，隻能替人保媒。\\n\\n在那些為情生、為愛死的人眼裡，這是頂頂厲害的神通，但方榴火說了，姻緣與婚事，於她而言是禍事。\\n\\n灩磨便也是不想拜它的。\\n\\n隻要世上仍有一人說他是神，他就有信徒，也是神明，本不必跪在這麼個弱小的神明麵前。\\n\\n可是，此刻他疼得蜷縮在地上半晌都不動彈，乍看上去，隻覺他是個頗為誠心的信徒，要為了心上人叩破腦門，萬請神明成全。\\n\\n雪如銀塵。\\n\\n人間長月，不照團圓。\\n\\n灩磨的意識幾乎都要被這股劇痛衝散了，他也說不清過了多久，隻知道再直起身來時，方榴火已經不在身邊，也不知去了甚麼地方。\\n\\n夜深了，偶有零星的幾個信徒前來參拜許願，見他長久趴伏在原地，還以為他是昏死在這裡了，正想著去找人手把他抬走，灩磨就突然醒了。\\n\\n那人一身布衣，臉頰都瘦得凹陷了進去。\\n\\n他問：“公子，你冇事吧？”\\n\\n很少人這樣喚他，灩磨怔怔地看了看擁在膝頭的雪，又看看那人，神色恍惚地應了一聲，“……哦，冇事。”\\n\\n那人又認真地打量了一番他的麵色，確認他冇事，這才走到一邊去叩拜，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n\\n灩磨麵無表情地問，“你是哪個，管我作甚。”\\n\\n青年一番好心，卻冇想到他這樣全冇禮數，下意識答道：“我名叫乞月。”\\n\\n乞是個差勁的字，縱接天上明月也難補救，將自己擺在了個要被施捨的位置上，難聽，差勁。\\n\\n“哦。”\\n\\n灩磨壓抑住想嘲笑一番的衝動，點了點頭，又不說話了。\\n\\n視線中不是紅便是白，瓷像是死的，不會說話，灩磨看了一會兒覺得眼睛疼，隻得又把眼睛落到方纔與他搭話的青年身上。\\n\\n他啞聲問，“乞月，你求什麼。”\\n\\n乞月怔了怔，目光陡然一亮，抖落眼睫上的冰雪，堪稱甜蜜地一笑，半點乞求的意思也不見，卻開口道：“乞求明月唯獨墜入我懷。”\\n\\n“可紅喜神不是求姻緣麼。”\\n\\n“對，我便是求能與明月結緣。”\\n\\n“……”\\n\\n這分明是個荒謬至極的心願，灩磨卻一反常態，並冇有出言譏諷，反而平靜地說，“聽起來不錯，可惜是妄想。月亮不是玉盤子大小的東西，要比你想象得大了許多，上頭有宮殿、有數不清的仙姝。真的落在你身上，會壓得你粉身碎骨。”\\n\\n上次登上天神道，他並冇有到過上清月府，但他就是知道。\\n\\n乞月聽了，卻也不甚在意，隻道：“妄想也好，要死便死。”\\n\\n神明麵前話不能亂說，它們冇準是聽得見的——灩磨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n\\n方榴火說過，神明聽不見凡人的低語，救不了他們的人生。\\n\\n他的事，乃是純粹的意外。\\n\\n他隻需要聽方榴火一人說話，一人祈禱便是。\\n\\n而月老山此地往來的信徒每日足有上百，紅喜神還有自己的事要做，肯定不會像他一樣，仔細聆聽每個人的心願。\\n\\n灩磨和乞月一左一右，對著紅喜神又跪了一會兒。\\n\\n乞月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低語不休，灩磨受他影響，忽而也想為了自己的妄想說些什麼了。\\n\\n哪怕是說給這麼個死物聽一聽也好。\\n\\n至於求什麼，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n\\n灩磨抬眼看向那尊始終靜默、俯首矗立在眼前的瓷像，學著那乞月的模樣，雙手合十，低聲開口。\\n\\n“紅喜神在上，信徒白豔羅。”\\n\\n他刻意冇有用灩磨這個名字，這是方榴火傾慕信仰的神明，她透過這具屍身凝視著灩磨，叩拜著灩磨，眼中從不是他。他是個冇有名字的怪物，若非要說起，便唯有取代白寸暉時隨便擬出的這個。\\n\\n白豔羅。\\n\\n灩磨說得很慢，一字一句，彼此之間冇什麼牽繫，左右他也是隨心所欲，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東西，“我知曉，方榴火想看見的不是我。我亦知道想和她在一起，是萬萬不能夠了，既如此，我想求方榴火不能忘記我。”\\n\\n語氣好似有點太卑微了，不像他。\\n\\n灩磨一邊說著，又一陣惱怒，強自壓抑住心底湧動的數種聲音，大聲求道，“此生此世，我絕不許她忘了我。要她白髮蒼蒼，垂垂老矣之時，仍想著我，念著我，不能忘懷。”\\n\\n他賭氣似的說完，又重重闔上眼。\\n\\n“……不是白寸暉，是我。”\\n\\n此時，灩磨根本不能知曉這個心願的重量。\\n\\n他隻知道自己終於說完，便又學著那乞月的樣子，為自己的妄想在紅喜神身前重重叩首。\\n\\n這一刻。\\n\\n月華倏忽暗去，陰影掠過身前千堆雪。\\n\\n紅喜神像乃白瓷所造，不能移動，冇有神情，卻彷彿有靈波重重一震，承載了完全不能接受的力量，連累得遠在天神道上的定婚星君柴道煌嘔出一口鮮血。\\n\\n他眼前一陣發黑，一把攥住桌角，這纔沒有一頭栽倒下去，可嚇壞了侍奉在側的童子，幾步上前扶住他，又連聲問道：“星君這是怎麼了？可是黃金台之考……”\\n\\n柴道煌冷冷抬眼，年輕冷峻的麵孔上有幾道血痕驟然綻裂，示意他不要再說。\\n\\n童子極少見他露出這等神色，乖乖地捂上了嘴，後退兩步，心頭卻止不住地胡亂猜測，惴惴難安。\\n\\n每次黃金台之考舉行前夕，天神道上總要清算些修行憊懶，冇有按時上交靈力與修為的神仙，這樣的人，是要被天頂上那位喚去教訓，問話的，那一去，可就說不準幾千幾萬年才能回來了。\\n\\n也有些小仙傳聞說那些星君是死了。\\n\\n可定婚星君從不是這樣的人啊……童子邊走邊琢磨，若是定婚星君真有個三長兩短，他是改另尋庇護，還是等著直接上位？\\n\\n他腳步慢下幾分，抬眼望向已飄至永晝城上方的黃金台。\\n\\n因著距離已經極為遙遠，天神道上又亮得厲害，此時望去，隻見金光流瀉，猶如一朵別緻的金色雲彩，全然不像個能蓋住人間道天空，奪去無數人性命的巨獸。\\n\\n童子癡癡望著，情不自禁走近了幾步。\\n\\n“也不知此次黃金台考題為何，又有多少新人能登仙呢。”\\n\\n他喃喃道，“可彆奪了我的位置去，我每日勤勤懇懇，努力著呢。”\\n\\n視線之中，那朵金雲越縮越小，汁液潑灑，化作柴道煌桌上被打翻的一隻酒杯。\\n\\n他翻箱倒櫃，不見半點上仙氣度，倒像個打砸偷搶的強盜。\\n\\n柴道煌慌得手抽筋，嘴上不停默唸：“在哪兒，哪兒去了，我不要走，不要死……”\\n\\n他一麵說著，一麵拚命想將府上所有的法器都聚在一處，最好是能吞服下去的那種，可以快速提升修為與靈力。\\n\\n玄穹降災的血痕爬上了柴道煌的臉，可他什麼也冇有做，他分明什麼事也冇有做，卻為什麼，隻能眼睜睜看著體內靈力飛速而去。\\n\\n——簡直如同中了邪。\\n\\n好像有什麼修為與身份遠在他身上的東西，正在大搖大擺地吸走他的靈力，挪為己用，令從前那些修行全部化作枉然。\\n\\n柴道煌終於翻出一隻葫蘆，裡頭沉甸甸的，都是些常見的仙丹靈藥。\\n\\n他一併吞服下去了上百顆，噎得直灌酒，好容易才順了下去，但丹藥落入腹中，靈脈非但冇有充盈，反倒更迅速地枯萎了下去。\\n\\n“咚”地一聲。\\n\\n柴道煌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身軀肉眼可見地衰敗下去，直接倒在了地板上，又吐出一口混雜了血絲與髮絲的黑血。\\n\\n他雙眼越睜，越大肌膚之下異色湧動，纖細如遊蛇，竟似乎有什麼活物，正要在血脈中破體而出。\\n\\n“……紅喜神在上，信徒白豔羅。”\\n\\n是誰？\\n\\n究竟是誰？白豔羅是誰。\\n\\n柴道煌動彈不得，隻覺得四肢百骸都要被活活扯掉了。\\n\\n他疼得想大叫，神智卻恍惚起來，甚至不自覺露出病態般的笑容。\\n\\n腦海中的聲音還在響，那人仍在許願，柴道煌拚命想將那個聲音從腦中驅趕走，卻是徒勞。\\n\\n“……此生此世，我絕不許她忘了我。”\\n\\n是比他更為強大的生命，是真正的神明。\\n\\n是玄穹尊，是玄穹首羅天上的那位，能夠碾碎他骨肉的大人。\\n\\n這不是個心願，而是命令。\\n\\n他要牽繫，強求出一段本就不屬於他的姻緣，偷天換日，強自扭轉命格，徹底改變一個凡人的生命。\\n\\n此乃災殃與禍事。\\n\\n彌留之際，柴道煌終於明白過來自己正在承受著怎樣的願力，然而舌根早已斷裂，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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