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來電說最近很閒,問我是否有意出去轉一圈,這提議正合我意,因為我也正好閒極無聊,所以他開車來接上我就出發了。
世人旅遊,多喜歡追名山大川,在節假日去摩肩接踵數人頭。
而我喜歡反其道行之,在淡季出遊,去尋找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住下來感受天地靈氣。
朋友被我影響了,我們經常做一路去尋幽訪勝。
上路才找目的地,我倆在車上打開地圖找到一個叫張河鎮的地方,位置顯示是在深山裡,開起導航一腳油門,直奔張河鎮而去。
張河鎮甚好,青山含翠,綠水流煙。
還冇有來得及找旅館,朋友接個電話,有要事需要處理。他說去把事情處理了就回來,把我扔在鎮上,一溜煙跑了。
我在鎮上轉了一圈,找到一家小旅館,設施雖然簡陋,卻也打整得乾乾淨淨,才三十元一天。我決定住在這裡等朋友回來。
天色已晚,正坐在旅館的小“大堂”裡想著出去找飯吃,見漂亮的老闆娘弄了一盆鋼炭要生火,就逗她說:“妹兒,點燃了幫我放到房間去哈”。小美女嫣然一笑冇說話,老闆小唐說道:“房間不能放炭火,怕遭一氧化碳中毒。有電熱毯可以用”。我:“……”
深山裡濕氣重,大山遮擋了陽光再加上海拔高,一般到九月山民們就把火塘點燃了,既取暖又除濕。現在正是九月天氣,所以山裡人家的火塘、火爐、電取暖器、電熱毯紛紛燒起來了。
小唐以為我是個山盲,便開始熱心地給我介紹在山裡生活的知識。話匣子一打開就關不上,我趁機問他這山裡有啥好玩的地方?這次被小美女搶了話:“大哥,去石門坎嘛”。小唐:“對對對,大哥你可以去石門坎”。
“石門坎?好玩嗎”?小唐說:“兩麵山全是紫砂岩,足有一百米高,象一個天生大門,下麵還有一個天然的紫砂岩門坎,平平整整四棱四現有兩米高,石門坎就是因此得名的”。
小美女再補一句:“聽說石門坎還是蘭大王打過戰的地方”。
聽了小妹兒的話,頓時勾起我對石門坎的好奇,因為方誌有載,當年蘭大王的農民起義軍在這一帶戰鬥了數年之久,最後被官兵圍剿,退入深山,悲壯地失敗。
於是我準備等朋友來了一起去石門坎訪古,說不定能撿一把英雄遺落在山間的寶劍。
言談間知道小唐兩口子的旅店帶著餐館,在隔壁,於是決定就在小唐餐館吃晚飯。
這唐老闆高興了,說這頓他請,不過得等等,他的牛哥馬上就回來了,等他們到了一起吃。
小唐:“你不是要去石門坎嗎?我牛哥就是石門坎人,張河鎮的名醫。我介紹你們認識,牛哥可以帶你去石門坎玩。”
這傢夥很耿直地請我吃飯就算了,居然還要把我這個來曆不清的陌生人介紹給他的牛哥,……也許這就叫“緣份”?冥冥中早已經註定這些人會在一個叫張河鎮的地方聚首。
小牛醫生來了,帶著他的妻子四妮,四妮也是醫生。小牛看上去有三十多歲,四妮看起來二十多歲,男的帥女的靚,金童玉女一般。
我已經知道小牛醫生的父親牛神仙是小唐父親的救命恩人,後來又救了繈褓中小唐的命。這些年來,唐家有什麼大病小疼全交給牛家醫治,無不應手而愈。小唐說老牛是神仙,他牛哥也是神仙,他把牛哥當做親人,唐家專門留了一間大房,屬於小牛醫生。
小唐果然把我們弄做一桌吃飯,請他牛哥帶我去石門坎玩。小牛醫生痛快地答應了,他說明天還要去給幾個病人出處方,完了就回石門坎。我們互留了電話,加了微信,約定第二天他完事再聯絡,一起進更深的山裡。
夜色已深,於是各自歇息。
半夜接到朋友電話,說是有事要去南方呆半個月,讓我自個兒坐車回去。我說要去石門坎訪古,並粗約說了一下今天的事情,他有些懊惱,我就笑眯眯地安慰他:“等你從南方回來,又來嘛,到時我給你做導遊”。
睡覺。
張河鎮到石門坎有兩條路,翻山一百八十裡,走河川二百四十裡。以前入山出山拚腳勁,現在zhengfu斥巨資在河川裡修了一條柏油大路。
小牛醫生的朋友開車送我們去石門坎,四妮坐副駕,小牛和我坐後排。
小牛忽然問我:“楊哥,你是作家”?
我:“啥子作家哦?不是,我就一老農而已”?
小牛:“我看了你的朋友圈,太有文采了,一定是個作家”。
我:“小牛老師,你不要罵我哈,真不是作家”。
小牛:“管你是不是作家,楊哥你寫個故事吧”!
我:“寫什麼故事”?
小牛:“寫我家大師兄”。
我:“你大師兄是誰”?
小牛:“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到石門坎已是下午,冇有看見一百米高的紫砂岩山,也冇有看見四棱四現兩米高的紫砂岩石門坎,我暗忖是不是小唐騙了我?不過轉念一想石門坎應該在另一條路的入口處。
但我發現小牛醫生的房子大得離譜,一棟斑駁古老的大宅子。像是以前地主家的房子,龍門(大門)進去有東廂房、西廂房、正房、……中間一個大地壩。
誇張的是大門外還有廊屋,廊屋下襬了許多凳子。廊屋前又是一個大壩子。
我們到的時候,廊屋下有一群男女在等小牛醫生。
小牛兩口子也不歇息,立即坐下開始看病,開車的朋友說他去煮飯,就不見了。
我搬了個凳子坐在壩子邊看小牛和四妮給人治病,症狀清楚的下處方很快,偶爾有症狀複雜的,便耐心細問、仔細把脈……總之我承認這兩口子確實是好醫生。
把這些病人看完,差不多是晚上十點。吃過晚飯,圍著火塘擺閒話,小牛醫生給我介紹他的師門。
小牛的父親牛神仙,是俠醫門大醫,人們都尊他為牛神仙,牛神仙一共有五位弟子:大師兄花花、二師兄墩子、三師姐二丫、小牛是四師弟,四妮是小師妹。
小牛和四妮冇有見過他們的師兄師姐,牛神仙說他們去忘川河尋鬼燈花,去了再也冇有回來。
我問王川河在什麼地方?小牛醫生淡然一笑,糾正說不是王川河而是忘川河。
這小牛也忒壞了,半夜三更編這種故事來嚇人?幸好我膽大。
我問鬼燈花是什麼東西?
小牛肅然道:“鬼燈花可以為萬千孤魂野鬼照亮往生之路”。
我問道:“既然你的三位師兄師姐去了忘川河?為什麼你隻要我寫你的大師兄”?
小牛:“因為我就是墩子,四妮就是二丫”。
一陣寒意頓時從背脊升起,汗毛無風自搖。
我看小牛兩口子麵色一副肅穆正經,不像是編故事嚇我。
半夜了,休息吧,小牛醫生送我去東廂房睡覺。
小牛告訴我,當年花花和墩子就住東廂房。
進屋之後發現這個房間忒大,一架大床橫在東窗下,西窗下豎放著一張書案。小牛指著桌上的紅布包說是大師兄的日記,又指著牆上掛的寶劍說:“大師兄去了忘川河,隻回來這柄烏鐵劍”。
小牛又說:“這屋裡的任何東西你都可以翻看”。然後他打個哈欠,自顧自走了。
我膽子大,我都是編鬼故事的主,雖然背心汗毛無風自動了幾回,還是施施然在屋內四處看了一下,然後伸手去拿那柄烏鐵劍,我猜測那就是小牛晨練的工藝劍而已。
不料一拿竟然冇能拿得動,這劍挺沉。使勁拿下來,感覺有五六斤重。
一般的古代戰鬥劍,也就兩三斤樣子。現代工藝劍更輕,常以克為重量單位。這柄烏鐵劍劍柄很長,可以雙手握持,一是增加配重使劍的重心後移,二是雙手使用強化殺傷。
劍鞘看起來像是蟒皮,包漿很厚呈黑炭色,隱隱透著腥紅的血色。我用左手拇指按住繃簧,右手握住劍柄一拉,劍身頓時脫鞘而出。淡烏色渾厚閃著亮光,上麵分佈著大小不一深炭黑色斑紋,劍脊很厚,劍鋒竹葉尖,劍刃光亮鋒利,最可怕的是那兩麵四道血槽,從劍格一直到劍鋒幾乎將八十多公分的劍身拉穿。
可以想象這柄劍一旦刺入**,鮮血必馬上噴射而出。
我禁不住激動,使勁一抖,寶劍頓時發出嗡嗡龍吟。這是一柄戰鬥劍,並且是飲過無數人血的戰鬥劍。
也許小牛並冇有騙我?我睡意頓無。
我打開紅布包,翻開大師兄的日記開始閱讀。
……
我終於還是決定寫這個故事,讀花花的日記讀了十幾天,我感覺我已經被花花靈魂附體,所以我將繼續用第一人稱來敘述這件事情。隻是此前的“我”是我,此後的“我”是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