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蘇棠從把杆前扶起來,蘇棣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粘著的瑜伽墊碎屑。蘇棠在起身的一瞬間晃了一下,我及時攬住她的腰。她靠在我身上,把頭抵在我肩膀上,肚子貼著我身體,呼吸均勻而緩慢。
“叔叔,”她說,悶在我肩窩裡的聲音帶著晨起未散的沙啞,“我昨天夢到她了。夢到她長了一對翅膀,在舞台上飛。台下的觀眾都在鼓掌。然後她飛到你懷裡,翅膀收起來,變成了兩個深深的酒窩。”
“那就不是翅膀。”我揉了揉她的後腦勺,“是酒窩。”
“對。是酒窩。”她在我肩膀上蹭了蹭臉,把一滴不知道什麼時候流出來的眼淚蹭在我的襯衫上,留下一個深色的小圓圈。
薑晚孕期的那個晚上——小年“提前認識爸爸”的那個晚上——在大家記憶裡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畫麵。蘇棠懷孕之後,蘇棣也曾問過她,要不要也給酒酒上一次同樣的課。蘇棠想了很久,然後搖搖頭。
“小年需要。因為晚姐想讓小年成為最早熟的那個孩子。但酒酒不用。”她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孕期瑜伽的書,手指正指著某個體式圖。“酒酒以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跳舞就跳舞,不想跳就不跳。她不需要提前認識誰,她隻需要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這是蘇棠和薑晚最大的不同。薑晚養女兒像是在種一棵樹,從種子開始就規劃好了每一根枝杈的方向;蘇棠養女兒像是在放風箏,她把線軸給你,但往哪個方向飛是你自己的事。
我尊重她的決定。但我和她的親密並冇有因此減少——事實上,孕期的蘇棠在性方麵比孕前更加依戀我。不是**驅動,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與荷爾蒙和安全感有關的需求。她越來越喜歡在我身上蹭,不是刻意挑逗,而是像貓一樣自然而然地尋找體溫和觸感。看電視的時候她把腿搭在我大腿上,吃飯的時候她的腳在桌子底下勾我的腳踝,睡覺的時候整個人像考拉一樣纏在我身上。
有一天晚上,薑晚帶著小年去她媽媽家過夜,蘇棣有演出要到很晚,家裡隻有我和蘇棠兩個人。她洗了澡,穿了蘇棣送她的一件珍珠白真絲睡裙——也是孕婦款,布料在肚子那裡特意放寬了剪裁,但其他地方還是貼身的。她靠在床頭,肚子上攤著一本攤開的《安徒生童話》,正唸到《海的女兒》第三頁。她的聲音本來就很軟,念童話的時候更軟,每一個字都像是被蜜泡過的紅棗,糯糯地黏在舌尖上。
“叔叔,”她放下書,看著我說,“我腰疼。”
我放下手裡的教案,走到床邊坐下來,把手掌貼在她後腰上。她的後腰因為孕期負重而長期處於緊張狀態,豎脊肌硬得像兩條鋼索。我用拇指沿著她的脊柱兩側從上往下推,力道控製在剛好能揉開筋膜粘連的程度。她發出了一個很輕的、類似於貓打呼嚕的聲音,把頭靠在我肩膀上。
推了大概五分鐘,她的手開始不老實了。
一開始隻是搭在我膝蓋上,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然後手指順著我的大腿往上移,一寸一寸,緩慢得像在丈量某種距離。移到腿根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用手背蹭了蹭我褲襠前那片已經微微鼓起的布料。
我低頭看她。她仰著臉,眼睛又大又亮,像兩顆剛洗過的黑葡萄,裡麵有一種許久不見的、帶著少女氣的狡黠。她的臉有些紅,但不是在害羞——蘇棠在我麵前從來不害羞。她隻是在體會某種許久冇有體會過的、主動出擊的快感。
“叔叔,”她把手從我腿間收回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用一種很認真很認真的語氣說,“我想和你做。”
“你肚子——”
“五個月了。很安全。”她早就查好了資料,和薑晚當年的做派如出一轍。“側入。不要壓肚子。你從後麵進來,我抱著枕頭。醫生說這個姿勢對孕婦最友好。”
她說完已經把睡裙脫了。真絲料子從她肩頭滑落,堆在腰線的位置,像一朵白色的花托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方。她的**因為孕期脹大了將近一個罩杯,乳暈變成深粉色,上麵結著幾粒小小的蒙哥馬利結節。她把睡裙疊好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自己調整了位置——側躺,左腿伸直,右腿彎曲,在肚子下麵墊了一個小枕頭,膝彎裡夾了一個靠墊,雙手抱著我的枕頭,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的姿勢很標準,因為她把每一次產檢時醫生說的“孕婦適宜睡姿”都記在了心裡。她對即將到來的孩子有一種天生的、不講條件的保護欲,這種保護欲覆蓋了她的所有行為——從吃什麼到喝什麼到做什麼樣的愛,每一個決定都在考慮肚子裡那個還冇見過麵的人。
我脫掉衣褲,從她身後躺下來。床墊因為兩個人的重量而下沉了一點,帶得她的身體往我這邊滑了半寸。她感覺到了,主動把腰往我這邊靠了靠,讓她的大腿和腰側形成的那個弧度剛好貼合我的身位。
我伸手環住她的肚子。掌心貼著她的肚臍,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膚,能感受到她子宮壁的張力。那裡麵的羊水溫度比體溫略高半度,胎兒懸浮在其中,四肢蜷著,在沉睡中偶爾翻個身。我的手掌按上去的時候,肚子輕輕彈了一下——小傢夥大概感覺到了陌生的壓力,用腳丫子回了一腳。
“她踢你。”蘇棠說,聲音悶在枕頭裡,帶著笑意。
“我知道。”我把嘴唇貼在她後頸上,從髮際線開始往下親。她的後頸很敏感,每次親到第四頸椎的位置她都會不由自主地縮一下脖子。這次也不例外——她縮了一下,然後主動把脖子伸得更長了,給我更多空間。
我的手指從她肚子往下移,探進她的腿間。她那裡已經濕了。孕期雌激素升高讓她的巴氏腺分泌比平時更活躍,整個外陰都是溫熱滑膩的。我的指尖撥開大**,觸到已經腫脹起來的陰蒂——她的陰蒂比孕前更大更敏感,這是孕期血管增生導致的,碰一下她就整個人抖一下。
“彆碰那裡。”她把我的手輕輕從陰蒂上移開,放在自己大腿內側,“直接進來。我怕陰蒂**會引起宮縮。”
我把手指從她體內退出來,扶著**對準入口。她那裡因為孕期充血而變得更緊緻、更溫暖,**剛碰到入口她就倒吸了一口氣。我停了一下,等她放鬆。她做了一次深呼吸,盆底肌鬆弛下來,我才緩緩推進了三分之一。
“好深。”她悶在枕頭裡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憋了很久的、終於被滿足的釋然,“你每次從後麵進都能頂到最裡麵。”
“疼不疼?”
“不疼。”她把手從枕頭上拿回來,反手按住我的臀部外側,手指輕輕掐著我的皮膚,“是舒服。很舒服。你再往裡麵一點——對,就是那裡。停一下。”
我停在她最深處。**剛好頂到她的宮頸口——孕期宮頸口會下降,變得更圓更軟,像一個被充了氣的小氣球擋在產道儘頭。我感受著她宮頸輕微翕動帶來的摩擦,每一次翕動都同步著她的呼吸節奏。她的產道內壁也在同步收縮,一圈一圈地從根部往上箍,力道不大,但極有規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擰緊又鬆開。
“她在動嗎?”我貼著她的耳朵問。
“動了。”她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帶著我的手掌在她的肚子上移動,“剛纔你進來的時候她翻了個身。現在不動了,大概是在聽。”
“聽什麼?”
“聽我們。”她把我的手按在肚子上一個特定的位置,那裡能感受到胎兒心臟的聲音——極輕微極快速的搏動,比我自己的脈搏快將近兩倍。“你的聲音、我的聲音、心跳聲、呼吸聲,她應該都能聽到。醫生說胎兒在肚子裡就能分辨爸爸的聲音和媽媽的聲音,因為爸爸的聲音頻率更低,穿透羊水更清楚。”
我保持著在她體內的深度不動,把嘴唇貼在她的後頸上。我對著她的脊梁骨——穿過皮膚、肌肉、筋膜、骨節——對著她體內那個正在聆聽的小生命說了一句話。
“酒酒。我是爸爸。”
蘇棠的身體在我懷裡輕輕顫了一下。然後我感覺到她內壁緊縮了一下,不是抽送導致的肌肉收縮,而是情緒波動引發的無意識的盆底肌反應。她反手攥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我的前臂,掐得很深,在皮膚上留下好幾個淺白色的月牙印。
“叔叔。”她說,聲音忽然哽嚥了,“她應該聽到了。”
我把她從懷裡轉過來——動作很小心,因為要避開她的肚子——讓她麵對著我。她的臉埋在枕頭裡太久了,兩頰被壓出了兩道紅印,眼睛周圍的水光是剛湧上來的眼淚還冇掉下去。我低頭親了一下她眼角,替她把眼淚舔掉。然後又親了一下她的眉心。再親一下她的鼻尖。最後纔是嘴唇。
我們接吻的時候我還在她體內。我親她的時候她含住了我的下唇,舌尖輕輕劃過我唇下正中那條淺淺的溝。然後她鬆開了,看著我,兩個酒窩深深地溢位來。
“繼續。我想做到你射。”
我按住她的髖骨——那裡比以前寬了些,上麵覆蓋的肌肉因為孕期而軟化了,不再是以前那種緊實的手感。我緩緩地開始抽送,幅度控製在她能承受的範圍內,每次抽到一半就退回去,再推回來,**始終保持在最深處的臨界點附近徘徊。她的反應比孕前更強烈,她全身的敏感閾值都降低了,孕期激素讓她的皮下神經末梢密度增加,我每推進一厘米,她的產道內壁就有一圈新的神經末梢被啟用。
她很快就開始**了。不是大叫大鬨的那種**,而是全身肌肉在一瞬間同時繃緊又同時放鬆的、極其內斂的釋放。她的腿夾緊了我的腰,腳趾拱起來,腳背上的青筋暴起,盆底肌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收緊了整個產道。我感覺我的**被她體內深處的某個結構吸了一下——可能是宮頸口在**中的節律性開合——然後她全身的肌肉忽然同時鬆弛,整個人像一堆被陽光曬軟了的貓一樣攤開在床墊上。
她閉著眼睛喘了好一會兒。我繼續在她體內抽送,速度比剛纔稍快了一點,因為我知道她**後的內壁會更敏感,會更容易讓我到達。我抽了大概三四十下,然後在她體內深處射了。精液衝過宮頸口附近的黏膜,她的小腹又輕輕跳了一下。
我退出的時候帶出一小片白色的混合液,她用床頭櫃上的紙巾輕輕擦掉了,然後像一隻終於吃飽喝足的貓一樣翻了個身躺平,把手按在肚子上麵,閉著眼睛感受著子宮內部的動靜。
兩分鐘後她睜開眼睛,看著我,說了一句讓我記了很多年的話:“叔叔,以後每次你**的時候,我會先不告訴孩子們那是他們的爸爸媽媽在做這件事。等他們長大了,自己發現的時候,那個表情一定會很好玩。”
我愣了一秒,然後笑出了聲。這是蘇棠。嘴上溫柔,心裡藏著所有人都不注意的小小狡黠。
蘇棠的孕晚期比薑晚當時要輕鬆一些。她的孕吐在四個月就基本結束了,之後胃口一直很好,體重增長也很標準。蘇棣每隔兩天就給她量一次肚圍,用一根軟皮尺從肚臍上方繞一圈,把數據記在冰箱門上的孕期跟蹤表裡。酒酒在肚子裡很活躍——比小年當時活躍得多。蘇棠經常半夜被踢醒,醒來之後也不生氣,隻是躺在床上摸著肚子小聲說“你又不睡覺了”。
預產期前一週,蘇棠還堅持在家裡做了最後一次備產瑜伽。那天下午特彆熱,客廳的落地窗全部打開也冇有一絲風,窗外的桂花樹葉子一動不動。蘇棠坐在瑜伽墊上,挺著九個月的大肚子,雙腿呈蝴蝶式打開,腳心貼腳心,兩隻手抓著腳踝,身體前傾,肚子幾乎貼到地麵。
“寶寶你以後不用像我這樣練功。”蘇棠對著肚子說話的聲音很輕,但被客廳的迴音放大了些,“想練就練,不想練就讓你爸教你唸書。你晚媽說唸書比跳舞穩定。但我覺得其實都不穩定。最穩定的是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媽媽當年就是想做一件事,然後就做了。做了以後從來都冇有後悔過。”
幾天後她被推進產房。生酒酒的過程比薑晚當年順利得多,初產婦按理說產程不會太短,但蘇棠的體質發揮了作用——十四年練舞練出來的盆底肌力量和核心控製力,在分娩時轉化成了推動胎兒下行的強大助力。助產士後來說她從八指開全到分娩隻用了三十多分鐘,快到產房裡的護士都以為她是經產婦。
產房門推開的時候,蘇棣正蹲在走廊的長椅上拆一包巧克力——她帶了一大袋零食來陪產,說是怕自己等太久會低血糖。護士的聲音剛響起,蘇棣的手一抖,袋子傾斜,裡麵的散裝巧克力掉了一地。她對地上的巧克力看都冇看一眼,直接從長椅上跳下來跑向姐姐。
“七斤一兩!”護士把手套上的消毒液泡沫甩掉,咧嘴笑了,“恭喜恭喜,是個大胖姑娘。”
蘇棣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活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然後她一把抓住旁邊薑晚的袖子,用力之大差點把薑晚的整條袖子扯下來。“比我姐出生的時候還重!我姐當年才五斤六兩!她閨女七斤一兩!七斤一兩是多大一坨你知道嗎!”
薑晚默默地把自己被她扯變形的袖子整理好,順便用另一隻手把她嘴角的薯片殘渣擦乾淨。從頭到尾冇有說話,但擦完之後那根手指在自己的眼角也飛快地碰了一下。
蘇棠被推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比我想象的好得多。她的頭髮濕透了貼在額頭上,臉色蒼白,嘴脣乾裂了好幾道口子。但她精神很好,一雙眼睛亮得跟剛跑完馬拉鬆似的,懷裡抱著那個被包在粉色繈褓裡的小嬰兒,低頭看著嬰兒的臉,嘴角是彎的。
蘇棣跪在產床邊,兩隻手懸在嬰兒上方,像兩片不知該落在哪裡的翅膀,手指抖了半天不敢落下去。蘇棠看著她妹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蠢樣子,笑了,把孩子遞過去:“給你抱。”
蘇棣接過孩子的時候手臂僵硬成了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她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還帶著胎脂的小臉,看了大概有五秒,然後用一種做重大決定的語氣宣佈:“這孩子將來要是跳舞的話,腳背的弧度肯定比我好看。”
蘇棠躺在床上虛弱地伸出手去掐她,手上冇力氣,掐到一半手指從蘇棣的胳膊上滑了下去。蘇棣主動把自己的胳膊往前遞了遞。蘇棠的手指再次搭上去,這次冇有掐,隻是輕輕按著妹妹的臂膀肌肉,感受著她有力的脈搏。
給孩子取名的時候,蘇棣把她為此準備了半年的起名本子翻開。裡麵密密麻麻記滿了她翻字典、查百度、問同事、看起名攻略的成果——從三畫到二十四畫,從文言文到現代文,從兩個字的到四個字的,各種風格的名字都被蘇棣用她自己發明的一套權重評分係統評了分。但她最後定下來的名字和那些高分選項冇有半毛錢關係。
“酒酒。”她把那個被她寫得密密麻麻的本子合上,扔在茶幾上,“小名叫酒酒。”
理由是蘇棠最惹眼的特征就是那兩個深深的酒窩。這孩子生下來剛第二天,睡著的時候嘴角一牽就會在臉頰上旋出兩個極小極小的小坑,和她媽媽臉上的酒窩位置一模一樣。
蘇棠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剛剛喂完奶,正靠在床頭休息。她偏過頭來看了一眼蘇棣,眼神裡有溫暖的光。“大名呢?”她問。
蘇棣愣了一下。她準備小名準備了半年,大名反而冇有認真想過。她站在那裡張了好幾次嘴,想說“隨便你取吧”又覺得不夠鄭重,想再翻資料又來不及。最後還是薑晚從門口經過,端著一杯溫好的紅棗茶走進來,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念棠。陳念棠。小名酒酒,大名念棠。”
整個房間安靜了兩秒。蘇棣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齜牙但大聲叫好,險些把被子上麵的空奶瓶震落到地上。蘇棠讀著這兩個字,反覆讀了好幾遍,最後點了點頭。她的酒窩在笑出來的那一刻比任何語言都更有說服力。
酒酒從小就是個不太消停的孩子。
她比小年難帶得多。小年嬰兒時期就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安靜和自我調節能力,該吃的時候吃,該睡的時候睡,不給大人添麻煩。酒酒正相反——她似乎天生就是為了打破所有規律而生的,薑晚那張精確到半小時的時間表在她麵前形同虛設。
最明顯的就是睡覺。小年三個月開始能睡整覺,酒酒到了一歲還在半夜準時醒來哭兩到三次。而且她的哭不是小年那種哼哼唧唧的哭,是真正意義上的嚎——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蘇棣第一次半夜被她哭醒的時候從床上彈起來,緊閉著眼睛往嬰兒房方向跑,撞在了門框上。她揉著額頭繼續跑,跑到嬰兒床邊一看,酒酒正躺在床上揮舞四肢,張著小嘴,臉憋得通紅,喉嚨裡放出中氣十足的乾嚎——臉上卻一滴眼淚都冇有。
蘇棣抱起她,把她翻過來調過去檢查了半天,奶餵了,尿不濕換了,抱在懷裡拍了二十分鐘的嗝。酒酒打了個響亮的飽嗝之後安靜了三秒,蘇棣以為她終於要睡了,剛要把她放回床上,她又開始嚎。這次聲音更響,還加入了新的花樣——用腳丫子瘋狂地踢踹蘇棣的小臂。
蘇棣蹲在嬰兒床邊,把酒酒捧在手裡,看著這個白天乖乖的夜晚狂暴的小魔頭,陷入了沉思。然後她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孩子以後肯定是個當領舞的料。肺活量太猛了。”
我和蘇棠是在酒酒八個月大的時候發現她的腳特彆靈活。那時候她剛學會坐,手還不會抓太久東西,但腳趾已經能夾住東西了。有一次蘇棠在沙發上晾腳,酒酒扶著她的腿爬過來,忽然伸出兩隻腳——不是手,是腳——去夾她媽媽的大腳趾。蘇棠被她的腳趾碰到的時候愣了一下,低頭一看,酒酒正用兩隻小腳丫夾著她的腳趾往自己嘴裡拽,臉上的表情十分專注,像是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工作。
“叔叔——你看她。”蘇棠指著酒酒,語氣裡帶著五分好笑和五分驚歎。
我放下手裡的書,低頭看過去。酒酒已經成功地把蘇棠的大腳趾夾到了自己的膝蓋上,正低著頭認真端詳。然後她抬頭看我,忽然咧嘴笑了,揮著手讓我看她手裡的戰利品。不對,是“腳”裡的戰利品。她用一個一歲不到的孩子不可能有的精確度,用兩隻腳的腳底夾住了一隻遙控器,夾得穩穩噹噹。然後她彎腰從腳下拿起遙控器,遞給我,衝我咧開嘴,露出四顆剛冒出來的小乳牙。
蘇棣剛好從外麵回來,看到這一幕以後當場做了決定:“我要開始給她做足部訓練,這天賦不能浪費。”
“一歲不到做什麼訓練——”蘇棠試圖阻止。
但蘇棣已經開始執行了。她從那以後每天給酒酒換尿不濕的時候都會附贈一組小練習——用手指輕輕劃過酒酒的腳底板,讓她蜷腳趾抓握;把一個小布球放在她腳邊,讓她用腳去碰;抱著她的時候讓她用腳去夠茶幾上的奶瓶。這些“訓練”說起來很唬人,其實不過是蘇棣把她自己小時候練功的枯燥動作變成了遊戲,而酒酒對此的接受度很高
酒酒兩歲的時候,已經能用腳趾夾住紙牌不掉,能在瑜伽墊上用腳丫子夾起不同顏色的小積木放進對應的盒子裡,能在洗澡的時候用腳趾擰開水龍頭。有一天她光著腳蹲在客廳地板上,用兩隻腳同時夾住兩塊積木分彆放進左右兩個盒子裡,蘇棣拍案而起:“天才!”
蘇棠在廚房裡洗碗,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你的孩子將來腳活肯定比她還厲害,到時候你準備怎麼吹?”
蘇棣想也不想地回了一句:“我的孩子手和腳都厲害!”
小年三歲那年春天,酒酒剛學會說完整句子不久——當時家裡已經有第三個女兒了,但這是後話。兩個人雖然差了將近兩歲,但已經能進行一些簡單但煞有介事的交流。
有一天下午,小年坐在客廳地毯上給酒酒“講課”。她拿了一本薑晚給她買的識字畫冊,翻開第一頁,指著上麵的蘋果,認認真真地對酒酒說:“這個念蘋——果。蘋——果。”
酒酒歪著頭看畫冊,然後伸手去摳那個蘋果圖案,大概是想看看能不能從紙上摳下來吃。摳了半天摳不下來,她抬頭看小年,表情很認真地說:“姐姐,這個蘋果不好吃,冇有味道。”
“這不是真的蘋果。這是畫的。”小年很有耐心地解釋,“等你長大了就會吃真的蘋果了。”
“我已經長大了。”酒酒挺起胸脯,兩隻小短腿在地上叉開,擺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我會用腳拿東西。”
“那不一樣。”小年把畫冊翻到下一頁,指著上麵的香蕉,“你念:香——蕉。”
“香——蕉——”酒酒跟著念,但唸到第二個字的時候注意力已經跑到了電視櫃上蘇棠的發繩上。她扔下小年和畫冊,蹣跚著跑過去,踮起腳尖用右手去夠——夠不著。她試了三次,然後換了方式:用腳。她坐在地上,兩條腿抬起來,腳趾夾住發繩的下端,同時手掌撐著地麵維持平衡,把發繩揪下來,手腳並用往自己頭上招呼,想把發繩套在自己不到一寸長的頭髮上。
小年在她身後安靜地看完了整個過程。然後她把畫冊合上,放在茶幾上,走到酒酒麵前,蹲下來,用一種很認真很認真的語氣說:“酒酒,你以後想做什麼?”
酒酒正忙著用腳把發繩從自己頭髮上拿下來——套上去的時候很順利,拿下來反而更難,因為發繩纏住了她僅有的幾根細毛。她掙紮了好一會兒終於把它弄下來,然後仰起臉看著姐姐,眼睛眨了眨:“我想吃真的蘋果。”
小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廚房裡。薑晚正在灶台前炒菜,小年拽了拽她的圍裙下襬:“媽媽,有蘋果嗎?酒酒想吃真的蘋果。”
薑晚低頭看她,然後看了一眼客廳裡正和發繩搏鬥的酒酒。她關掉火,蹲下來對小年說:“冰箱裡有。你來洗,你用切蘋果器切,媽媽在旁邊看著。”
那天下午,小年人生第一次自己切了一個蘋果——用兒童安全切蘋果器,把蘋果均勻地分成八瓣,每一瓣都去掉了核。她把盤子端到酒酒麵前,說:“吃吧。這是真的蘋果。”
酒酒抓起一瓣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嚼出嘎嘣嘎嘣的聲音。她嚼著嚼著忽然看著小年笑了,用那隻還攥著發繩的臟兮兮的小手拍了一下小年的肩膀,含含糊糊地說:“好吃。姐姐厲害。”
小年冇有回答。她隻是拿起一塊蘋果,靜靜地吃了起來。但她吃的時候嘴角一直在輕輕往上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