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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處 124

作者:陳默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3 19:14:45

孫遠誌在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然後歎了口氣:“我知道。老謝前陣子跟我說過,段澈心臟一直有問題。所以你是因為接了她才深更半夜打通我的電話——你啥都不用說。老陳。你做事從來不需要問彆人意見。作為朋友,我得告訴你一件事,我覺得全中國接得住段泠的就你老陳這一家。”

陳默冇說話。但孫恢複了爽朗語氣,“有需要的話我這邊隨時能送幾箱生蠔過去給你補身子——這麼多人你得多吃點。”

“行。到時候我點完菜給你髮菜單。”陳默掛了電話站在沙發旁邊,他在電話裡跟謝雲亭說的是商量好了段泠隨時可以來。但實際上從掛斷謝雲亭的電話到回撥過去之間隻隔了不到二十分鐘——到現在,家裡的每個人各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段泠做準備。

薑晚從廚房裡走出來解了圍裙掛在玄關旁邊的掛鉤上,走到書牆邊站在陳默身邊,安靜地站在那裡陪他一起看窗外桂花樹的輪廓。

“接段泠來家裡並不是因為我是什麼很高尚的的人,我確實想要她。但我不想騙你們說我冇有私心,倒不如說我的私心在這事裡能占一半。”陳默開口了。

“如果你不接段泠,她會怎麼樣?無非是進福利院或者被退回生父母家,”薑晚直接略過了陳默的坦白,“那她將來隻有一個下場——被圈子裡的其他人挑走,不是所有人都像段澈那樣講究養氣。如果她落到一個隻想要處女膜的人手裡,段澈的心血就全白費了。”

薑晚側過頭看他,月光從落地玻璃門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你想要她,我和蘇棠蘇棣心裡都知道,不用你說出來。但對我們這個家來說,接住她,和她叫什麼姓什麼、有多大的侍奉天賦、將來能不能為陳家所用無關——這圈子能把一個好苗子徹底毀掉的方式太多了。咱家不能阻止所有人被毀掉,但至少能阻止一個。”

“謝謝你。”陳默伸手摟住薑晚的腰把她拉過來,讓薑晚把臉埋進他頸窩裡。這棟老舊的彆墅承載了太多人的曆史,現在又多了一個待定的位置——段泠留給自己,陳家留給段泠的位置。

在梧桐路12號。

彆扭的日常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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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泠來家裡整整一週了。這一週過得說快也快,說慢也慢。快是因為家裡多了個小傢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分走了一部分,日子在觀察和適應中不知不覺就滑過去了。慢是因為陳默每天都覺得自己像個不知道怎麼上台的小醜——他搞不定跟段泠的相處方式,準確地說,他搞不定自己。

他這輩子跟四個女兒相處過,從她們光屁股滿屋跑的時候就開始帶,每個女兒的脾氣秉性他都摸得門兒清。從小年的沉穩到酒酒的跳脫,再從雪雪的藏得深到月月的安靜——他能精準地給每個人恰如其分的關注方式。但段泠不一樣,段泠是彆人養了三年送到他家裡來的。她身上帶著段家三代人的規矩和印記,舉手投足之間全是段家的影子,更是一件已經被雕出輪廓的玉器,被小心翼翼地擱在陳家這張桌子上。陳默不確定自己有冇有資格動刀,更不確定自己一動刀會不會把她雕壞了。

最讓他頭疼的是,段泠似乎有點怕他。

用“怕”來描述或許不大妥當,更準確地說是一種帶著敬意的畏懼。段泠跟家裡其他人相處都冇問題——蘇棣抱她她乖乖讓抱,酒酒和雪雪支使她拿飲料她會小跑著去開冰箱。唯獨在陳默麵前,段泠會不自覺地繃緊肩膀,說話的時候眼睛隻敢看著他的下巴,不敢看他的臉。

陳默最開始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在連續觀察了幾天之後,他終於確認了不是錯覺。段泠確實在他麵前更拘謹,這種拘謹和他在雲廬看見過的那些被訓壞了的苗子不是同一種——她不確定自己在這個家的存在是不是僅憑段澈的麵子,她不確定家主對她的態度究竟是接納還是暫時的容留。

陳默想跟她說“你不用怕我”,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自己說這話太刻意了,反而會讓段泠多想。於是他一整週都在一種極其彆扭的狀態裡打轉:想接近段泠又怕自己嚇到她,想表現得隨和一點結果每次開口都像個在背台詞的三流演員。前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他試圖給段泠夾一筷子紅燒肉,筷子伸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太刻意,趕緊在半空中拐了個彎把肉擱進了跪在地下的月月碗裡,然後假裝什麼都冇發生。月月低頭看了看碗裡多出來的紅燒肉,又抬頭看了看主人,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但什麼都冇說,安靜地把肉吃了。

陳默當時覺得自己的演技大概連月月都騙不過去。

走廊上有腳步聲,很輕。陳默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段泠,她的步子又小又密——腳步在書房門口停住了。

陳默側過頭,看見段泠站在門口,身上穿著蘇棠給她找出來的家居服,頭髮紮成低馬尾,青玉色的髮帶是段澈從前給她買的,她不肯換。

“家主。”段泠六歲女孩的嗓音還帶著奶氣,但語調已經被訓練成了超出年齡的穩,“晚媽讓我上來問您晚飯想吃什麼,她好提前準備。”

段泠稱呼家裡的媽媽們都是照著女兒們的叫法稱呼的,叫家裡的姐姐們則是名字後麵加個“姐”,唯獨稱呼陳默是“家主”。那天段泠剛到陳家的時候,她站在門外對著陳默行了個禮:“家主好,我叫段泠,這幾天要麻煩家主了。”陳默還冇反應過來是在叫自己,直到蘇棣用胳膊肘肘擊了他一下才反應過來,然後舌頭打結了半天冇吐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陳默意識到自己沉默了太久,趕緊清了清嗓子:“你晚媽媽做什麼我吃什麼,不用特意問我。”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語氣太硬,聽上去好像在嫌段泠多事。

段泠的眼神果然微微垂了一下。“是,家主。”她說,然後轉身要走。

“等一下。”陳默叫住她,語氣緩和了幾分,“你自己有冇有什麼想吃的?你來了一週了,晚飯的菜都是我們平時吃的,你有冇有特彆喜歡的或者不吃的?”

段泠轉回來麵對他,雙手規規矩矩垂在身體兩側:“冇有。家主不用特意為我準備。”

又是這句話。“不用為我”——陳默這一週從段泠嘴裡聽到的頻率最高的詞就是“不用為我”。不用給我找新拖鞋(蘇棠還是買了一雙綠色的),不用特意給我蒸蛋羹(蘇棠還是每天蒸一碗擱在她座位前麵),不用把熱水器的熱水留給我(陳默當天晚上就換了更大容量的熱水器告訴全家人是舊的壞了)。

段泠說完“不用為我”之後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確認陳默冇有彆的吩咐,轉身下樓去了。陳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他跟家裡所有的性奴隸和女兒的相處模式放在段泠身上全都不適用——他不能把段泠當抱枕,因為段泠不像月月那樣是他的奴隸;不能任由她胡鬨因為段泠根本不敢胡鬨,這話可不能讓酒酒聽見否則她又得鬨一陣子;更不能對她施虐,因為段泠不是雪雪那樣的超變態受虐狂。

他甚至連正常的慈祥老父親嘴臉都冇底氣在段泠麵前擺——因為他真是動了想要她的心思,哪怕隻是動過一部分。這讓他每次麵對段泠時都覺得自己說的話帶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於是他更加彆扭,更加刻意,更像個小醜。

陳默站起來走出書房,下樓的時候聽見客廳裡傳來吹風機的聲音和蘇棣的笑聲。他站在樓梯拐角往下看了一眼——客廳的散尾葵旁邊,段泠站在沙發邊上舉著吹風機給雪雪吹頭髮。雪雪濕漉漉的長髮披在肩膀上,歪著腦袋玩手機,完全把段泠當成了自動吹風支架。

“左邊左邊,左邊還冇乾。”雪雪頭也不抬地指揮。

段泠把吹風機換到左手,右手輕輕撥開雪雪的頭髮,讓熱風從髮根吹到髮梢。

蘇棣盤腿坐在藤編地毯上,懷裡抱著月月,下巴擱在月月頭頂一邊看段泠乾活一邊咂嘴:“老陳你過來看看,泠泠給雪雪吹頭髮的架勢比咱家雪雪自己吹的認真十倍。雪雪你自己吹的時候從來吹不乾,回回頂著半濕的頭髮睡覺,枕頭上全是水印子。”

“那是因為我手短。”雪雪頭也不抬。

“你手短泠泠就不手短了?人家才六歲,你多大了?”蘇棣伸手在雪雪小腿上拍了一巴掌,“你這叫懶。”

“我不懶怎麼襯托泠泠勤快。”雪雪恬不知恥地說,然後側過頭對段泠露出一個狐狸笑容,“泠泠你說是吧。”

段泠抿了一下嘴唇——段家的規矩讓她不該在長輩對話時插嘴,但同時也不該在姐姐問話時不答。這兩條規矩在陳家客廳裡撞上了。

“我不覺得雪雪姐姐懶。”段泠最終選擇了一個折中的回答,吹風機的噪音幾乎蓋住了她的後半句,“姐姐隻是不想自己動手。”

蘇棣笑得前仰後合,月月被她抱在懷裡跟著晃來晃去。“聽見冇雪雪,六歲小孩都看透你了,我家泠泠還特意選了個不會傷你的說法,你不趕緊謝謝人家?”

雪雪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膝蓋上,轉頭看著段泠,狐狸眼裡閃過一絲被戳穿之後的好笑和意外。“行,段泠,你在我家的第一個星期就學會懟我了。有前途。”她伸手在段泠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

段泠被她拍得微微一縮脖子,但嘴角終於彎了一下。陳默站在樓梯拐角看到這個笑容,心裡忽然鬆了一點——至少段泠在其他人麵前能笑出來。

“主人。”

陳默嚇了一跳。小年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赤腳站在樓梯上,手裡拿一杯冰檸檬水。

“主人站在這裡看了很久了。”

陳默接過檸檬水喝了一口,冰涼的酸味讓他稍微鎮定了一點。“我在觀察。”

“主人在觀察什麼?”

“觀察我該怎麼跟她說話纔不像個怪叔叔。”

小年棕黑色的瞳仁裡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笑意,然後安靜地站在陳默身後,和他一起透過樓梯扶手的縫隙看客廳裡正在上演的場景。

雪雪的頭髮吹乾了。段泠把吹風機收起來,放回浴室的抽屜裡。段泠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蘇棠從廚房端了一盤切好的西瓜走進客廳。“泠泠過來,吃西瓜。”蘇棠把盤子放在茶幾上,朝段泠招手。

段泠走過去在茶幾旁邊站住,冇有坐下。蘇棠拿起一塊西瓜遞給她,她接過來安靜地咬了一口,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她趕緊用另一隻手接住,冇讓西瓜汁滴在地板或者衣服上。

“好吃嗎?”蘇棠笑著問,順手拿了張紙巾蹲下來給她擦嘴角。

“好吃。”段泠點點頭。她的吃相很有教養,跟酒酒和雪雪這兩個瘋丫頭完全不一樣:小口咬不貪多,嚼的時候不發出聲音,嚥下去之後纔開口說話。“謝謝棠媽。”

蘇棠把紙巾扔進垃圾桶,又拿起一塊西瓜遞給雪雪。雪雪躺在沙發上舉著手機懶得起身,張嘴“啊”了一聲,蘇棠直接把西瓜塊擱在她嘴裡,雪雪含住之後含含糊糊說了句“謝謝媽”,繼續刷短視頻。

蘇棣看不下去了:“你這小王八蛋還能再懶一點嗎?泠泠都知道自己伸手接西瓜,你就非得讓你媽餵你?”

“我有媽疼。”雪雪翻了個身,把西瓜籽精準地吐進茶幾上的小碟子裡,然後朝蘇棣揚了揚下巴,“你冇有人餵你是因為你自己就是媽。你看棠媽多——唔——”後麵的話被蘇棣塞進嘴裡的西瓜堵住了。

“我也有媽疼。”蘇棣收回塞西瓜的手,“我媽就是你棠媽。”

段泠看著這一幕,安靜地站在原地,眼睛在蘇棠蘇棣和雪雪之間來回看,表情裡有一種小心翼翼的困惑。陳默猜她可能從冇見過長輩跟晚輩用這種方式互動——段家的規矩裡大概冇有喂西瓜和塞西瓜這兩種行為。

酒酒從二樓蹦下來的時候正好趕上最後兩塊西瓜。她一把搶到最大的一塊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爸你在樓梯上站崗呢”,然後被蘇棣照腦袋拍了一下。

“洗手!”

“剛纔在樓上洗過了——”

“再用洗手液洗一遍!”

酒酒委委屈屈地拐進浴室洗手去了。段泠趁機把手裡剩下的西瓜快速吃完,把西瓜皮放進茶幾邊上專門準備的碟子裡,又順手把茶幾上散落的幾顆西瓜籽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陳默站在樓梯上把這些細節一個不落地收進眼底,然後意識到薑晚出現在了他身後——她的拖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陳默聽了十幾年,閉著眼睛都認得。

“在偷看?”薑晚把下頜擱在他肩頭。

“我冇有偷看。”陳默說,“我隻是剛好站在這裡思考問題。”

“思考什麼問題。”

“思考一個六歲小孩為什麼每天吃飯隻夾自己麵前的菜,從不伸筷子到更遠的盤子裡。”

薑晚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歎了口氣。“她不敢。”

“我知道她不敢。”陳默說,“但她在咱家呆了一週了,每天四個菜加一個湯,牛肉排骨鮮魚輪著上,你和蘇棠恨不得把整個菜市場的蛋白質都買回來塞進她碗裡。她還是不敢自己夾菜。她隻吃彆人夾給她的東西,彆人不夾她就隻吃自己麵前的青菜。”

“不隻是吃飯。”薑晚的聲音放得更低了,“洗澡也是。她洗澡排在所有人後麵,熱水器換了大容量的之後熱水其實夠所有人洗的,但她不知道,也冇人跟她說過。她每天等到月月洗完澡出來之後才進浴室,那時候水溫已經不像前麵那麼熱了,她估計也就是就著溫水衝了衝。”

陳默想起今天下午段泠在二樓轉悠的時候經過了他書房門口幾次,似乎想進來,但兩次都拐進了隔壁小書房找小年和月月。陳默知道薑晚肯定看的比自己清楚,但薑晚把這些事情逐一放在他麵前,這種感覺確實讓陳默狠狠的不爽——不是對薑晚,是對自己不爽。

“你上週跟我說,讓段泠在這個家裡能放鬆下來不是你的任務。”薑晚說,“你說讓她哭、讓她喊疼、讓她說出來自己需要什麼,這是咱家你手底下的女人擅長的。但讓她不怕你,這是隻有你擅長的事。”

陳默把冰檸檬水擱在樓梯扶手上。“我知道。問題是每次我試圖跟她說話,她都繃得像根鋼筋。我今天下午在書房叫她‘等一下’隻是想問她有冇有什麼想吃的菜,結果我開口的語氣——我自己聽著都像在審犯人。”

薑晚冇忍住笑了一下,伸手挽住陳默的胳膊。“你太想讓她覺得你不可怕了,”她說,“結果你越想表現得和藹可親,就越不自然。段泠很聰明,她看得出你在努力,也看得出你的努力很僵硬,這反而讓她覺得自己給你添了麻煩——‘家主在絞儘腦汁想怎麼跟我說話,我給家主添了麻煩’。”

陳默轉過頭看薑晚。“所以你建議我怎麼辦。”

“彆演了。”薑晚說,“你就按對待小年剛認主之前的方式對待她就行——該嚴肅時嚴肅,該溫和時溫和,但不要刻意切換頻道。你越刻意,她越緊張。”

陳默想了想,覺得薑晚說得有道理,但又覺得執行起來很難。因為他對小年認主前的態度和段泠需要的態度不是一回事——小年是他親女兒,從小在他眼皮底下長大的,不需要刻意建立信任關係。段泠是彆人家的孩子,剛來一週,還帶著寄人籬下的不確定感。他不能用對小年的方式對待段泠,因為段泠不是小年。

但他也冇有比現在更好的辦法了。他已經當了一個星期的滑稽小醜,再這樣下去段泠大概會更怕他。

——以及被酒酒和雪雪大聲嘲笑。陳默打算如果酒酒和雪雪真笑話自己就再把酒酒揍一頓然後讓雪雪在旁邊看著。

“晚飯之後我要跟她單獨待一會兒。”陳默說,“就十分鐘,在客廳。你不用清場,但保證十分鐘之內冇有人衝進來要她幫忙吹頭髮或者拿飲料。”

薑晚點點頭,從陳默肩膀上起身和小年一起下樓去廚房了。

陳默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努力把表情調整到“我是一個正常的成年人”這個檔次,走下了樓梯。

晚飯是薑晚掌勺,蘇棠打下手。今天的菜單明顯是為了招待段泠特意調整過的——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湯。每道菜都是適合小孩子吃的,鱸魚刺少,排骨肉嫩,西蘭花切成了小朵方便入口。

全家人圍著長桌坐定。跟前麵七天一樣,段泠吃飯的姿態規矩到近乎刻板,她自己還是隻夾她麵前那盤西蘭花和番茄炒蛋,其他菜除非有人夾給她否則絕不主動碰。

蘇棠今天又做了一碗蒸蛋羹,擱在段泠座位正前麵。“泠泠,趁熱吃,這是今天的。”蘇棠把勺子放在段泠右手邊,“今天的蛋羹我加了點蝦皮,不怎麼鹹,你嚐嚐。”

段泠看著那碗蛋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不用為我特意蒸”,但蘇棠已經把勺子塞進她手裡了,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棠媽——我這碗蛋羹可以和姐姐們一起吃嗎?”她問。

蘇棠笑了出來:“當然可以。不過你不用省著給她們,她們想吃自己會跟我說。”

段泠點了點頭,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蛋羹放進嘴裡,看起來她很喜歡。然後她又舀了一勺,吃得更快了。

酒酒坐在她旁邊,看到她吃蛋羹的樣子忽然歪著身子湊過去,把頭擱在她肩膀上,大聲撒嬌:“棠媽你偏心——我也要吃蛋羹!為什麼隻有泠泠有!”

蘇棠從段泠手裡接過勺子,舀起一勺送進酒酒張著的嘴巴裡。“什麼叫偏心?你小時候一天吃三碗,現在多給妹妹做一些你就不願意了?你要想要我也可以天天給你做。”

酒酒含著蛋羹得意洋洋地繼續吃飯,然後轉過頭跟段泠咬耳朵:“以後我媽做蛋羹你就放心吃,吃不完也彆怕浪費,端給雪雪讓她幫你解決——她什麼都不挑的,剩菜剩飯都吃。”

雪雪聽見了自己的名字,從飯碗裡抬頭,臉上寫滿了“我不是饕餮”。段泠忍不住露出了笑,這一下是真笑,看得出來這個小傢夥是真的有在開心。

陳默在桌子對麵正好看個正著。他夾排骨的筷子停在半空了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把排骨送到自己嘴裡。他強迫自己不要一直盯著段泠看,以免又被誤會成在審問嫌疑人。

蘇棣發現段泠碗裡幾乎冇有葷菜。她伸筷子夾了兩塊糖醋排骨擱進段泠碗裡,順便也扔了一塊給旁邊埋頭乾飯的月月。“泠泠你多吃點肉,你才六歲,胳膊細得跟蘆葦杆子似的。雪雪你看人家段泠,你六歲的飯量是段泠的五倍——月月你也是,身材這麼瘦吃這麼少怎麼行。”

“媽你埋汰我能不能彆拿段泠當參照物。”雪雪麵無表情,“你昨天說我不如段泠好rua,前天說我不如段泠勤快,大前天還說我不如段泠會疊被子。再這樣下去段泠在你心裡就不是段家的了,是你親女兒。”

“泠泠本來就可以當我親女兒。”蘇棣理直氣壯,“你本來挺讓我滿意的,但自從泠泠來了之後你的家養價值在媽眼中極速下滑。你現在還不如月月——月月至少能趴在她主人懷裡,月月性格安靜,你性格隨我,我老公要是抱著咱兩之中的一個說不定會嫌吵。”

酒酒聽了之後笑得差點把嘴裡的湯噴出來,她捂著嘴拚命嚥下去,眼淚都笑出來了。

蘇棣滿不在乎地給段泠又夾了一大筷子魚肉,細心地剔了刺才放進她碗裡。

段泠低頭看著碗裡堆得冒尖的菜,排骨、魚肉、蛋羹、西蘭花,全是彆人夾給她的。她拿起筷子吃得認真仔細,不浪費一棵菜一粒米。

吃完飯之後女兒們開始收拾餐桌。小年和月月此刻跪在餐廳地板和餐廳之間,接過酒酒疊著的收來的碗筷擦了桌麵,段泠則端著空盤子送到廚房水槽邊,墊著腳尖把盤子擱進去——她身高還夠不著水槽底部,隻能先把盤子靠在水槽邊緣,等洗完碗的人再處理。

酒酒在客廳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盤腿坐在藤編地毯上朝廚房方向招手:“泠泠你還冇乾完嗎快點過來——冰箱裡有可樂幫我拿一罐!順便給雪雪也拿一盒酸奶,芒果味的,彆拿錯草莓味,草莓味是我媽的!”

段泠把手裡的盤子小心翼翼地擱好,小跑到冰箱前麵拉開冷藏室。冰箱裡整整齊齊放著一堆可樂、酸奶、鮮牛奶和椰汁。上個星期之前,這個冰箱的冷藏室遠冇有現在這麼滿——自從段泠來了之後,蘇棣每回去超市都要多拎兩袋東西回來,冰箱逐漸從功能性儲物設備升級成了小型冷飲批發市場。

段泠挑出了酒酒指示的東西,關上冰箱門轉身回客廳——她冇有給自己拿任何東西。

酒酒接過可樂拉環拉開喝了一大口,看見段泠空著手站在那裡,歪頭問:“你自己不喝點嗎?”

段泠搖搖頭:“我不渴。”

酒酒看了她一眼,把手裡的可樂罐放下,站起來走到冰箱前拉開門看了看,然後大聲朝廚房方向喊:“棣媽!冰箱裡的椰汁是給泠泠買的嗎——”

“廢話!彆偷喝!不然我就把姐姐留的那份酸奶倒在你屁股上!”蘇棣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酒酒一邊被人戳穿打算偷喝的意圖,一邊拿出那瓶椰汁回到茶幾前擰開蓋子倒了一杯擱在段泠麵前。段泠看著麵前倒好的椰汁,又看了看酒酒。

“喝。”酒酒說,“反正明天我還要支使你拿飲料,你不喝我不好意思再支使你。”

這個邏輯根本站不住腳,但段泠終於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椰汁,嘴唇上沾到了一點,她伸舌頭舔掉,又喝了一小口。

雪雪在旁邊挖著她的芒果酸奶,漫不經心地說:“泠泠,等下我洗澡之前你幫我找一下上次用的那條藍色浴巾。我找不到,大概被我妹收到她衣櫃裡去了。”

段泠點點頭,又在腦子裡記下了這條任務。蘇棠和蘇棣吃完飯之後各自占據了客廳的兩個沙發角落。蘇棠在藤編地毯上盤腿做拉伸,一邊壓腿一邊看手機視頻,蘇棣窩在布藝沙發上抱著iPad看舞蹈比賽的錄像,時不時對螢幕裡的選手評頭論足。

蘇棠壓完左腿換右腿的時候忽然朝段泠招招手。“泠泠,喝完椰汁可以幫棠媽捶捶背嗎?”

段泠放下椰汁杯走過去,站在蘇棠身後用兩個小拳頭給她捶後背。她手勁兒不大,但錘的很舒服。蘇棠舒服得眯起眼睛,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沙發靠背上一歪,順手把段泠撈過來抱在懷裡把下巴擱在她頭頂。

“泠泠還會按摩呢。”蘇棠的聲音帶著飯後特有的鬆弛感,“你以前在段爺爺家學過嗎?”

“爺爺說伺候長輩的時候捶背是最基本的,”段泠被蘇棠摟在懷裡,聲音從蘇棠胸口傳出來,“我練習了很久。”

蘇棠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忍不住在她頭頂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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