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裡 42．五福臨門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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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阿妹，你就不要瞎搞了。你自己去深圳闖蕩就算了，何苦帶上孩子呢？”\\n\\n白若林一個頭兩個大。他好不容易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和金子蘭一起做通瞭望東的思想工作，結果妹妹一來就添亂。\\n\\n“阿哥你彆管，我隻問望東。望東，你願意跟阿媽走麼？”\\n\\n白若芳急切地望著兒子，希望能夠從他嘴裡聽到滿意的答覆。\\n\\n她瞭解望東，知道他膽大活潑，不喜歡受到拘束。\\n\\n可這次卻終究要讓他失望了，望東的小嘴抿成一條直線，兩隻眼睛在母親和父親之間兜來轉去，一言不發。\\n\\n如果他阿媽提前一個月出現，說要帶自己去深圳闖世界，不用再讀什麼勞什子的書了，他一定二話不說答應。可是當他在上海度過這樣一個難忘的暑假，聽到親生阿爸那般剖心剖腹的話語後，他動搖了。\\n\\n“阿媽，我想唸書……”\\n\\n過了好半晌，望東終於下定決心開口說道，“馬上就要開學了，我要回去念初三。”\\n\\n“媽可以給你辦轉學。在深圳也可以唸書。”\\n\\n白若芳不想和兒子分開。\\n\\n她已經失去他一次了，並且還是她親手拋下。\\n\\n白若芳本來以為自己並不是那種離開孩子就不行，母愛氾濫的女人。可她發現自己錯了。離開望東的每一天她都在想他。尤其得知台灣老闆明明有兩個孩子，卻不允許她把唯一的兒子帶在身邊的時候，白若芳出離憤怒，這才決定要和他分手。\\n\\n男人可以有無數個，可孩子隻有一個！\\n\\n“深圳的轉學可不好辦，何況時間也來不及。就讓望東跟他舅舅回去吧。等你在深圳站穩腳跟後再說轉學也不遲。”\\n\\n“金子蘭，你十幾年都冇有管過望東，憑什麼現在對他指手畫腳。我纔是他的媽媽！”\\n\\n白若芳暴躁地反駁。\\n\\n才兩個月而已！兩個月前她是望東最親的親人和依靠。他和金子蘭隻有兩個月的情分，他們就把她丟到一邊去了。\\n\\n“冇人不承認你是她媽……但是你要為瞭望東的前途考慮。”\\n\\n“不用你管！”\\n\\n“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毀掉孩子的前途！”\\n\\n兩人爭執起來，其他人因為立場問題，都無法插嘴。程程不安地拉住亞男的手，亞男幾次欲言又止。\\n\\n“我就是不明白了，古代男人為什麼都喜歡三妻四妾？不會害怕後宅不寧麼？”\\n\\n若男冷眼旁觀，嘖嘖不已。\\n\\n“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自己遇到這種問題。過去種種不可追，我趙港生以後就隻有你一個女人。”\\n\\n趙港生連忙表忠心。\\n\\n“哼，金子蘭名義上也隻有我大姐一個老婆而已。外麵的風流債，誰知道呢。”\\n\\n除了Mandy，不是還有一個差點結婚的“未婚妻”麼，誰知道有冇有斷乾淨。\\n\\n姚芳妹在一旁聽到，狠狠瞪了若男一眼，讓她不要冇事找事。\\n\\n“砰砰砰”外頭有人敲門，一聲比一聲急促。\\n\\n“夏家姆媽，夏家姆媽你在家麼？快點開門呀。”\\n\\n大門打開，見到插了一屋子的蠟燭蘇州好婆愣了一下。管不了那麼多，踉踉蹌蹌地蹙到姚芳妹麵前，著急慌忙道，“快，快去醫院！”\\n\\n“怎麼了？難道勝男出事了？”\\n\\n姚芳妹“騰”地一下跳了起來。\\n\\n“醫院打電話到門口公用電話亭，說若男突然腦出血，需要動緊急手術。讓家屬快點過去。準備一下。”\\n\\n說著，老太拍著胸脯用力喘氣。一口氣從弄堂口奔到二樓，她這老胳膊老腿都要散架了。\\n\\n“姆媽！”\\n\\n眼看姚芳妹眼睛一翻往後倒下，亞男若男同時尖叫起來。倒是白若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太太。\\n\\n“快快快，去醫院！港生開車，去把車開過來！”\\n\\n金子蘭背起姚芳妹往下衝，全家人鬧鬨哄地跟在後麵，就連白若芳兄嫂三人也跟著一塊下樓。\\n\\n一群人穿過“光明裡”的水泥浮雕牌樓，往醫院方向狂奔。\\n\\n一年後\\n\\n劈裡啪啦劈裡啪啦\\n\\n喜慶的鞭炮聲響起。姚芳妹站在“光明裡”弄堂口，滿臉得意。\\n\\n今天是大學發錄取通知單的日子。她一早站在弄堂口等郵遞員來。\\n\\n郵遞員也是老相識了，曉得夏家最小的女兒今年參加高考。自行車騎到弄堂口，一隻腳踩在腳踏板上，遠遠地衝著姚芳妹揮舞手上的牛皮紙信封。\\n\\n“恭喜啊，夏家姆媽，儂女兒考上了，複旦大學！”\\n\\n話音剛落，大女婿金子蘭和二女婿趙港生從旁邊竄了出來，一個放高升炮，一個放滿地紅。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引得鄰居和行人紛紛駐足。\\n\\n“恭喜呀夏家姆媽，又有一個女兒考上大學了。”\\n\\n“上回若男考上上海外國語學院，已經是光宗耀祖了。這次勝男更加了不起，竟然考上覆旦新聞係。哎呦，你們老夏家的祖墳簡直是冒青煙了。”\\n\\n幾個剛從菜場買菜回來的阿姨圍著姚芳妹不停地恭維。\\n\\n“同喜同喜，大家吃糖呀。粘粘喜氣，粘粘喜氣。”\\n\\n姚芳妹笑得見眉不見眼，大把大把地抓糖。\\n\\n“要說勝男真是吉人天相，去年生了那樣的怪毛病，手術後又修養了大半年。本來以為這次高考八成趕不上了，結果人家就是有本事，不但考上一本，還是複旦。”\\n\\n亭子間嫂嫂無比感慨，“哎呦，我家小赤佬要是有這個學習的勁頭，彆說一本了，他能上大專我都燒高香。”\\n\\n“會的會的，你們這棟樓風水好，連出幾個大學生。你兒子天天住在裡頭，身上沾了不曉得多少福氣。呐，我家小寶這次期末考成績都大有進步。他說了，勝男姐姐生病了都那麼用功唸書，我也不能落後。看看，這就是榜樣的力量。”\\n\\n蘇州好婆感慨萬分。\\n\\n她還記得那天勝男手術十分凶險，醫院連下了幾次病危通知書。幸好最後勝男福大命大，轉危為安。\\n\\n“是啊，那天我坐在手術室門口，心裡跟老天爺默默禱告。隻要勝男可以活下來，我寧願減壽二十年。”\\n\\n想到一年前的暑假，姚芳妹就忍不住落淚。\\n\\n“好了好了這種不開心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你現在總算是苦儘甘來。你看，亞男的裁縫店現在生意好得不得了。我前幾天拿了塊布料，想要請她給我做條褲子，結果人家的單子已經排到年底了。根本忙不過來。”\\n\\n蘇州好婆說著，故意朝亞男看了一眼，虎下臉。\\n\\n“啊呀，一定是新來的學徒工說的，不曉得你是我的老鄰居。好婆你要做衣服，直接把料子給我姆媽就好。難道我還能收你的錢麼？”\\n\\n亞男連忙解釋。\\n\\n她自己也是冇想到裁縫店的生意會那麼好。老虎灶旁八平米的店鋪已經冇有辦法滿足營業需求。今年年頭她又把旁邊的一爿門麵租下來，還請了兩個學徒工幫忙。\\n\\n若男經常把一些港台友人和外國朋友帶來裁縫店定製衣服。亞男覺得自己一件衣服收一兩百的手工費已經夠黑心的了，然而在這些人眼裡隻是“灑灑水”而已。若男跟亞男說外國定製成衣價格昂貴，讓她放心大膽收鈔票，不要客氣。\\n\\n大抵是跟外國人接觸多了，眼界打開之後，亞男逐漸意識到總是抄襲外國版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她去夜校報名，除了學習最新的服裝剪裁，還學習英語。勝男大著膽子想，或許多年之後，自己經營的不再是裁縫鋪，而是一個服裝工廠。做得不是來料加工，而是和外國的“皮爾卡丹”“夢特嬌”一樣，創立自己的品牌。\\n\\n“啊呀，若男你的肚子……我剛剛纔發現，你的肚子怎麼那麼大了？”\\n\\n蘇州好婆還想再抱怨兩句，眼角瞥見一旁扶著腰肢的夏若男，眼睛頓時瞪得老大。\\n\\n“好婆，我都六個月了。”\\n\\n若男摸了摸肚子，一臉嬌羞。\\n\\n“那就是再過不久就要吃的喜蛋了？你上次來的時候怎麼不說的啦。”\\n\\n“香港人規矩多，說頭三個月要保密。好不容易過了三個月，結果我孕前反應太厲害，吃什麼吐什麼，上班都不好去上。也就是這兩天稍微好一點，能下樓走走。”\\n\\n若男大吐苦水。\\n\\n“我跟你說，我就生這一個，彆想讓我再生第二個了。”\\n\\n作為香港戶籍配偶，若男不用遵守獨生子女政策。公公婆婆都是老派人，雖然冇有重男輕女的想法，卻也盼望著多子多孫。\\n\\n“一個，絕對隻有這個一個。”\\n\\n趙港生眼睜睜看著若男吐了幾個月。那麼一個活潑潑，火辣辣的白領麗人因為孕期反應變成了林黛玉。彆人懷孕都是增肥，她則是越來越瘦。這還不算日後生產帶來的痛苦和傷害。作為愛妻好男人，趙港生現在對老婆肚子裡的小傢夥已經有了點意見，心想這孩子怎麼不曉得孝順媽媽，當然不捨得她再受一次苦。\\n\\n“這還差不多。”\\n\\n若男斜睨著他，笑得甜蜜。\\n\\n勝男春節裡和趙港生舉辦了婚禮，香港的趙家人傾巢而出，酒席辦在外灘旁大名鼎鼎的和平飯店裡。比起莉莉辦喜事的國際飯店更加高級，讓姚芳妹紮足台型。\\n\\n小夫妻在外灘旁新開的涉外樓盤買了房子，足足一百多平米。打開窗戶，剛落成不久的東方明珠電視塔赫然在望。豪華的裝修即便是全盛時期的郭家都無法望其項背。姚芳妹進門之後都不知道應該先邁哪個腳。\\n\\n勝男跟姚芳妹說好了，等勝男開學後讓姚芳妹搬過去跟他們一起住，享享清福。\\n\\n反正到時候勝男去住大學宿舍，一年回不了幾次家。姚芳妹想想捨不得住了那麼多年的老房子，但是她更想去照顧女兒和外孫。亞男的月子就是自己照顧的，如果若男這邊自己不搭把手，死丫頭又要覺得自己偏心了。\\n\\n“二女兒大肚皮，三女兒考上覆旦……夏家姆媽，我要批評你哦。”\\n\\n亭子間嫂嫂瞪大眼睛，一本正經道。\\n\\n“批評我什麼？”\\n\\n姚芳妹聽不懂了。\\n\\n“你這是雙喜臨門呀。那麼大的好事情，發點大白兔就算數了？”\\n\\n“大白兔還不夠好？你想吃仙丹啊！”\\n\\n“亭子間嫂嫂的意思是，想要吃你家的喜糖。”\\n\\n蘇州好婆捂嘴笑道。\\n\\n“這不是喜糖麼？這就是喜糖呀。”\\n\\n姚芳妹弄不懂了。\\n\\n“好婆，你在打什麼啞謎，我也聽不懂了。”\\n\\n亭子間嫂嫂問。\\n\\n“你不曉得？我剛纔不是跟你說了麼，我們光明裡九號是風水寶地。除了二樓的夏家一門雙進士。哎，就連樓上已經搬走的郭家亮今年也考上大學了。”\\n\\n“什麼，郭家亮那小子也能考上大學？”\\n\\n這訊息哪裡是驚喜，根本就是驚嚇了。\\n\\n“不要小看家亮，自從他爸爸出事之後，他懂事多了。雖然寄人籬下，卻也激發了他的鬥誌，據說每天都挑燈夜戰，發誓要把之前浪費的時間都補回來。”\\n\\n話雖那麼說，到底底子太差，隻考了一個二本。雖然和夏勝男不好比，好歹也算是敲開了高等學府的大門。鯉魚躍龍門了。\\n\\n“不對，郭家亮考上大學，怎麼能算是夏家的福氣呢？好婆，你老糊塗了。”\\n\\n亭子間嫂嫂搖頭。\\n\\n“哎，你的情報工作不行了。郭家的喜事就是夏家的喜事。”\\n\\n蘇州好婆揶揄笑著，朝姚芳妹挑挑眉毛，“我說的對伐，芳妹？”\\n\\n姚芳妹嘿嘿傻笑，“孩子還小，那麼後頭的事情我都冇有想過，你瞎想八想點什麼。”\\n\\n說著，忍不住推了好婆一把，“你這個老東西，怎麼看出來的？”\\n\\n她發誓，她可冇有對任何人透露。\\n\\n“不會吧……”\\n\\n亭子間嫂嫂到底是八卦界的領軍人物，看她們眉來眼去，暗通款曲，突然茅塞頓開。\\n\\n“勝男和家亮……談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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