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棚裡吵得跟菜市場似的。
林曉玥戴著降噪耳機,手指在調音台上飛快地滑動。螢幕上的音軌波形像心電圖一樣跳動著。她得把背景和絃和人聲主旋律對齊,差零點幾秒都不行。
“曉玥,第三小節鼓點是不是進來早了?”耳機裡傳來錄音師老張的聲音,悶悶的。
“我聽聽。”林曉玥調出那段,專注地盯著波形。
突然,一陣尖銳的鳴響從耳朵深處炸開。
不是外界的聲音。
是她自己的耳鳴。
眼前的東西晃了一下,音軌波形好像變成了重影。林曉玥死死抓住調音台邊緣,指關節都白了。
“曉玥?”老張又喊了一聲。
耳鳴慢慢退下去,像潮水一樣。世界重新清晰起來,但聲音好像隔了一層毛玻璃。
“冇事。”林曉玥說,聲音比自己想的要穩,“鼓點冇問題,是貝斯線稍微搶拍了,我修一下。”
她低頭操作,冇人看見她額頭上那層細密的冷汗。
醫生上個月說的話還在腦子裡打轉:“進行性聽力衰退,林小姐。助聽器現在還能幫上忙,但以後……你得有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說得輕巧。
她才二十八歲。做音樂製作的,耳朵就是命。
手機震了一下。林曉玥摘下一隻耳機看了眼,是製作人陳建明的訊息:“明天上午十點,星光劇院,項目啟動會。你的demo帶過來,投資方要聽。”
她回了個“好”,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
另一邊,星光劇院頂樓。
蘇靜坐在燈光控製檯前,麵前是幾十個推杆和數不清的按鈕。控製檯的螢幕亮著幽幽的藍光,映著她的臉。
劇場裡空蕩蕩的,舞台黑著,一千多個紅色座椅像沉默的觀眾。
手機螢幕又亮了。
這次是弟弟發來的語音訊息。蘇靜點開,把手機貼到耳邊。
“姐,媽這個月的藥費又該交了。還有,房東今天又來催房租,說再不交就讓我們搬出去……你那邊能不能……”
語音冇放完,蘇靜按掉了。
她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幾秒,然後鎖屏,把手機反扣在控製檯上。
手指在控製檯的推杆上輕輕摩挲。
推杆往前推了一格。
舞台上方,一束暖黃色的光緩緩亮起,打在空蕩蕩的舞台中央,像給黑暗撕開了一個口子。
蘇靜看著那束光,呼吸慢慢平複下來。
這是她唯一能喘口氣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林曉玥揹著筆記本電腦走進星光劇院。
劇院是真老了。大理石地板磨得發亮,牆上的金漆有些剝落,天花板的浮雕積著薄薄的灰。空氣裡有股舊木頭和灰塵混合的味道,但不算難聞,像時光本身的氣味。
前台小姑娘指了指樓梯:“陳製作人在二樓會議室等您。”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幾個人。
陳建明坐在主位,四十多歲,穿著西裝但冇打領帶,頭髮有點亂,一看就是熬夜熬的。他旁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是助理小吳。
還有一個人坐在窗邊。
女人,看起來和林曉玥差不多大,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和工裝褲,頭髮紮成低馬尾,側臉線條乾淨利落。她正低頭看手裡的平板,手指在上麵劃拉著什麼。
“曉玥來了。”陳建明抬頭,招招手,“坐。這位是蘇靜,我們的燈光設計總監。蘇靜,這是林曉玥,音樂總監。”
蘇靜抬起頭。
兩人目光對上,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人都齊了,咱們直接開始。”陳建明搓了把臉,“《永恒的瞬間》這個項目,壓力有多大我不廢話了。投資方投了錢,要看到東西,要看到能賣座的東西。但我們不能隻做商業片,我們要做藝術,要做能留下來的東西——這話我跟投資方也是這麼說的。”
小吳在旁邊小聲補充:“所以陳總壓力才大。”
“閉嘴。”陳建明瞪他一眼,轉向林曉玥和蘇靜,“音樂和燈光,是這個劇的靈魂。你們兩個的配合,直接決定這個劇是封神還是撲街。”
林曉玥打開電腦,接上投影。
“我先放demo。”她說。
會議室暗下來。投影幕布上出現音軌介麵。林曉玥點了播放。
音樂流出來。
是鋼琴起頭,清澈的單個音符,像水滴。然後絃樂慢慢滲進來,溫柔地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