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我爸從工具包裏拿出黃紙、硃砂和一支毛筆,在炕邊的八仙桌上快速畫了一張引魂符。沒一會兒,一張帶著符文的黃紙就畫好了。
“李姐,你找根紅線來。”我爸對李嬸說道。
李嬸連忙應聲,轉身從抽屜裏翻出一根紅色的棉線,遞給我爸。我爸接過紅線,把引魂符係在他家老二的手腕上,輕輕打了個結,說道:“這符能護住娃的陽氣,把他散了的魂引回來。”
接著,我爸又對王叔說:“王哥,你去端一碗清水過來,再找三根筷子。”
王叔也趕緊照做,很快就端來了一碗清水,手裏拿著三根筷子。
我爸接過筷子,把它們並排立在清水裏,然後給我們叮囑都別說話。
然後自己對著筷子,低聲念起了引魂咒。聲音不高,語速平穩,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一句句落在空氣裏,讓人心裏莫名安定下來。
唸了大概一分鍾,我爸停下咒語,問了李嬸孩子的名字,轉身就走到大門口,對著村東頭果園的方向,張開嘴,喊了三聲那小孩的名字:
“王朝陽,回來嘍。
王朝陽,回來嘍。
王朝陽,回來嘍。”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穿透力很強,在院子裏回蕩著,遠遠傳了出去。
喊完第一聲,我就看到他家老二的身體輕微地動了一下;喊到第三聲時,他家老二的眼神慢慢有了焦點,不再是之前那種渙散的樣子。
喊完後,我爸回到炕邊,用手指蘸了一點碗裏的清水,輕輕點在小孩的眉心。小孩的眼皮眨了眨,看著我爸,嘴唇動了動,雖然沒說話,但明顯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好了,魂引回來了。”我爸說道,“讓娃好好睡一覺,醒了就沒事了。”
李嬸和王叔這才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李嬸緊緊抱著小孩,眼淚又掉了下來:“謝謝啊趙先生!多虧了你啊!”
王叔也連忙說道:“趙先生,真是太感謝你了!要不是你,我們真不知道該咋辦了!”
我爸擺了擺手:“不用客氣,都是鄉裏鄉黨的,應該的。”
大概十幾分鍾後,那小孩在床上慢慢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平穩均勻,臉上的蒼白也褪去了一些,露出了淡淡的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樣渾身發抖了。
看到小孫子睡得安穩,李嬸和王叔徹底放下心來。王叔從兜裏掏出200塊錢,硬塞給我爸:“趙先生,辛苦你跑這一趟,這點錢你收下,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我爸也沒有推辭,收下錢後,叮囑道:“娃醒了之後,給喝點溫糖水,多曬曬太陽,今天就別讓他出門了,在家好好歇著。以後可千萬別讓娃往那空屋附近跑了,太危險了。”
“哎!哎!一定!一定!”李嬸和王叔連連點頭,把我們送到院子門口。
“趙先生,慢走啊!”
“有空常來家裏坐!”
我和我爸上了車,往村外開去。剛駛出村子,我爸突然說道:“前頭拐個彎,咱去果園那間爛屋看看。”
我愣了一下,疑惑地問道:“爸,那小孩都沒事了,還去那幹啥?”
父親看著前方的路,語氣平靜道:“那家小孩的事解決了,可那間爛屋還在。裏麵陰氣聚著,萬一再有別的娃不懂事,跑進去撞了魂,又是一樁麻煩事,來都來了咱就順道把這事一塊解決了。”
我明白了我爸的意思,他這是想徹底驅散爛屋裏的陰氣,絕了後患。我點點頭,轉動方向盤,朝著果園的方向開去。
車子很快就到了果園邊,遠遠就看見那間爛屋。
它坐落在果園的東北角,孤零零地立在那裏,牆皮已經脫落得差不多了,露出裏麵的黃土牆,有些地方的牆體甚至已經傾斜,看著隨時可能倒塌。門窗爛得隻剩光禿禿的框架,黑洞洞的,像兩隻眼睛,透著陰森森的氣息。院子裏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還有一些枯萎的樹枝,顯得破敗不堪。
我把車停在路邊,和我爸一起下了車。剛靠近院子,我就覺得後背一陣發緊,一股淡淡的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這種感覺,就像我爸之前教我的,用後背試陰氣時的那種感受,說明這裏的陰氣確實很重。
我爸走到爛屋門口,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原地,前後左右打量了一圈。他的目光掃過破敗的房屋,掃過旁邊的雜草,最後落在屋門口的地麵上。
“這房子荒了十幾年,沒人氣,陽氣進不來,陰氣散不去,就成了過路虛魂歇腳的地方。”我爸轉頭對我說道,“這些虛魂本身不害人,可一旦遇到陽氣弱的小孩,就容易撞婚,對小孩不好對他自己也不好。”
說著我爸從帆布包裏拿出黃紙和五穀糧,走到屋子中央,把黃紙放在地上,點燃。火苗竄了起來,黃紙慢慢燃燒,化作灰燼,被風吹得輕輕飄散。
然後又抓起一把五穀糧,均勻地撒在院子四周,還有屋門口的位置,嘴裏念起了安魂咒。
他的咒語簡短而有力,一句句落在空氣裏。隨著咒語的念出,我明顯感覺到周圍的陰氣在慢慢消散,後背的發緊感也減輕了不少。燃燒的黃紙發出“劈啪”的聲響,像是在驅散那些潛藏的虛魂。
撒完五穀糧,唸完咒語,我爸又從工具包裏拿出桃木枝,走到屋門口,對著黑洞洞的屋內,輕輕揮舞了幾下,像是在清掃殘留的陰氣。
做完這一切,我爸才停下動作,看著眼前的爛屋,點了點頭:“好了,陰氣散得差不多了,以後就算有娃跑過來,也不會再撞魂了。”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周圍的空氣清爽了不少,不再像剛才那樣陰森,後背的發緊感也徹底消失了。
做完這一切,我們轉身走出屋子,回到車上。發動車子,往老街的方向開去。
快到老街的時候,我爸突然開口:“以後見著空宅、爛屋,尤其是那種荒了很多年的,離遠點。不光是你自己,要是看到別的小孩往那種地方跑,也盡量勸一勸,那種地方陰氣重,容易出事。”
“我知道了,爸。”我點點頭,把父親的話牢牢記在心裏。
車子駛進老街,巷口的銅鈴輕輕響了一聲,像是在迎接我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