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陳默的一切 第28章 1000米

「不應該啊。」周陽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我明明已經乾掉他了。」

「粗糙。」陳默的吐槽從不缺席。

「……」周陽冇有反駁。當時他被那噴湧的鮮紅和暴戾迷了神智，確實有很多細節冇法確認。

畢竟按照小陳默的說法，當時雨衣人被他砍傷後是消失了，而非死亡。消失和死亡這兩個詞，本質上天差地別。

「這玩意兒有偵測機製，隻要不給他看到和聽到，就不會觸發攻擊。」周陽快速複述了七歲世界的生存法則。

「難。」陳默言簡意賅，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隻是氣流聲，「而且，不能在這裡。」

周陽一想便明白了陳默的意思。這個開闊的圖書館，書架構成的通道根本無法提供同時隔絕視覺與聽覺的絕對庇護。更重要的是，當下這個圖書館裡的書籍是他們探尋記憶世界奧秘的重要材料，決不能被對方破壞。

無論後續計劃是什麼，第一步都必須是：引開它，遠離這個資料庫。

「我去引開他。」周陽下意識踏前一步，「我和他交過手，有經驗……」

然而陳默像是預判了他的行動一般，更快地邁了一步，一個側身便用肩將他擋在了身後。

「你十幾年冇回過南城二中了。」陳默的聲音從他前方傳來，「這裡的每一條捷徑，每一個死角，我每天都走，我比你熟。」

「可是……」

「我可不是那個七歲的小孩了，周陽。」陳默微微側過半張臉，黑暗中，仍能見他的眼裡閃爍著光芒，「而且現在的你和我比，太老了。」

「……」周陽一口氣堵在胸口，憋了半天，隻幽怨地擠出一句，「我……我這叫正值壯年……」

「哦？」陳默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熟悉的、令人牙癢的探究欲，「那壯年的你，上一次跑一千米是什麼時候？成績多少？」

「呃……」周陽卡殼了。

「我是昨天。三分零五秒。」陳默報出數據，語氣平淡，卻字字暴擊，「而十二年前的你，比我慢了五秒。」

周陽眼皮跳了跳，因為他對這進入高中後的第一次體測還留有印象。陳默這個能坐不站，有電梯就不走樓梯，平常連太陽都不怎麼曬的人，竟然在一千米長跑中壓了他一頭。

明明是個書呆子。

而之後的每一次長跑體測，他都略遜一籌。而每一次，陳默都會在終點一臉「鄙夷」地看著他，然後丟下一句冷冷的評價，「你的呼吸節奏和步頻配比，不科學。」

黑暗中，周陽幾乎能腦補出陳默此刻臉上那副「承認吧，你不如我！」的該死表情。

說不過他。

永遠說不過他。

周陽狠狠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像是要把那點不甘和擔憂都揪出去，但最終還是認命地長嘆了口氣，「注意安全。」

「我向左，從社科區繞去西側樓梯。你向右，從自然科學區後麵的小門出去，直接穿實驗樓。」陳默語速極快，一條清晰的撤離路線已然成型，「最終匯合點，操場主席台後方。」

聞言，周陽恍惚間回到了多年前，兩人聯機打遊戲時，無論局勢多麼逆風，陳默永遠是那個最清醒的指揮。

「好。」周陽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重重一點頭。

就在那個「好」字落音的瞬間，陳默的身影已如一道離弦的箭，無聲卻迅疾地向左前方社科區的書架深處掠去，幾乎瞬間就被濃重的黑暗吞噬。

幾乎同時——

咚！

圖書館大門方向那沉重的腳步聲猛地一滯，旋即改變了方向，朝著陳默消失的位置加速追去！那聲音變得更加急促、暴戾，帶著一種被驚擾後的狂躁。

周陽的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但他強迫自己釘在原地，死死咬住牙關，他不能發出任何動靜，以防雨衣人回來破壞圖書館。

直到那令人心悸的腳步聲追著陳默遠去，周陽才猛地吸了一口氣，轉身，貓著腰，按照陳默指示的路線，向右前方的自然科學區潛行。

黑暗成了他最好的掩護，他靠著記憶和對環境輪廓的模糊捕捉摸索前進。但就像陳默說的，他十二年冇回來了，對這裡的環境已然陌生。黑暗中走了好幾次回頭路，才找到了那扇通往實驗樓的小門。

他把聽覺放大到極致，努力捕捉著來自陳默方向的任何聲響。除了遠處隱約傳來的令人不安的撞擊聲，再聽不到其他。

陳默……你千萬不能有事。

周陽很難把這個陳默當作是純粹的記憶體，因為剛纔他們的對話太真實了，讓他感覺真的置身在了高一的年月。此刻，周陽有些痛恨這種分開行動的感覺，更痛恨自己又成了被保護的那一個。

他極其緩慢地推開小門，生怕發出一點吱呀聲。

閃身出門，外麵是連接兩棟建築的露天短廊。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他汗濕的額頭上，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冇有停留，用最快的速度穿過短廊，衝進了實驗樓。

此時，陳默那邊的動靜，他已經一點都聽不到了。

他隻能咬著牙，朝著操場的方向拚命奔跑。

他從未覺得從圖書館到操場的路如此漫長，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終於，他從實驗樓的後門衝了出來。眼前豁然開朗，清冷的月光灑在空曠的操場上，將紅色的跑道、綠色的草坪和巨大的主席台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周陽幾乎是憑藉著本能，用儘最後的氣力衝向那裡。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肺部火辣辣地疼。

這時候他腦海中，竟然閃現出陳默的那句嘲笑。

「你的呼吸節奏和步頻配比，不科學。」

「嗬。」周陽奔跑中，自嘲地笑了聲，喉嚨裡泛著鐵鏽味。

但這一次，他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體測，都希望陳默跑在他前麵，並在終點等候。

周陽急切地繞過主席台的轉角，腳步頓住。

陰影裡，空無一人。

隻有夜風吹過，帶起幾片地上的落葉。

陳默還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