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陳默的一切 第27章 粗糙

陳默的聲音突然自身後響起，才讓沉浸於書海的周陽意識到他的歸來。

他順著陳默修長的手指望去，指尖正落在一本粉紫色封麵、書名旖旎曖昧的言情小說上——《霸道總裁的貼身秘書》。

周陽一看就樂了，「哈！這書我記得！當年在咱班裡男生一個接一個傳著看，都快被翻爛了，號稱『青春期生理衛生啟蒙讀物』。後來咱班都看完了，不知道誰給它偷偷塞回了圖書館書架，真是……功德無量。」

他一邊笑著，一邊順手將書拿起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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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笑容很快在他臉上凝固了。

剛纔他隻顧檢查有無字跡，未曾細看內容。此刻定睛一瞧，才發現這書裡的內容確實不太對勁。

文字不再是工整的排版，而是變得混亂、破碎，像是訊號不良的電視雪花。大段的劇情鋪陳、人物對話模糊不清，甚至大量缺失，連男女主角的名字都簡化成了「男主」和「女主」。

反倒是那些描寫男女主角親密接觸、尺度稍大的段落，相當細節。

「好傢夥……」周陽表情古怪地抖了抖書頁，感覺這書都有些燙手，「這記憶提取得……也太寫實了。完美復刻了那幫小子的閱讀重點。看來這本書的數據源，確實不是來自你這個記憶天才。」

「那來自於誰？」陳默的聲音淡淡的，目光飄到了周陽臉上。

周陽被盯得心裡發毛，「不、不是……你用這種眼神看我乾嘛？你不會懷疑是我吧？我在你心裡是這麼……這麼粗糙的人嗎？」

「是。」陳默的回答冇有半分猶豫。

「你但凡猶豫零點五秒，我們的友情都不至於如此塑料。」周陽幽怨地捂著胸口，做出一副受傷的樣子。

但玩笑歸玩笑，這事兒本身的不尋常還是必須弄明白的，「為了科學，也為了我的清白。還得你幫忙從這堆書裡，把所有你覺得你不可能看的都挑出來。」

陳默頷首，目光快速掠過桌上書山。他手上的速度極快，一會功夫就從書山裡抽出了好幾本：《星座戀愛運勢大全》、《網遊之天下無雙》、《壞蛋是怎樣煉成的》、《如何成為社交焦點》……

每挑出一本，周陽的眼皮就跳一下。這些書，他或多或少都接觸過。

陳默適時停手，靜靜地看著他，「證明。」

周陽硬著頭皮，指向那本《如何成為社交焦點》，「就這本！我承認，我當年確實……出於好奇，翻過前兩章，就兩章！」

陳默拿起書，快速翻閱，隨即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恭喜。你成功證明瞭自己的……粗糙。」

周陽一把搶過書，隻見這本書僅有前十頁有一些零碎、概括性的內容，往後便是一片空白，與他「隻看了兩章」的記憶完全吻合。

鐵證如山。

自己錘自己。

當下基本可以判定了，這些書的數據源，並非來自陳默的記憶庫，而是來自於周陽。

周陽想起了那封未遂的情書，如果說陳默的記憶世界會調用作為觀測者的他的記憶，那翟西的出現就說得通了。

他看向陳默，此時陳默正也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他們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個答案。

幾乎是同時脫口而出，「雙縫實驗！」

量子力學中有一個十分著名的雙縫乾涉實驗，簡單來說，就是一群科學家用儀器來檢測光子或電子，通過兩個狹窄縫隙的光波時，其呈現的波動性與粒子性。

而實驗卻發現，粒子波動最後呈現的結果，會因為科學家「是否觀測」而出現不同。這也使得部分科學家得出了，在量子力學中，觀測行為本身會影響實驗結果的理論。

目前為止，有關雙縫乾涉實驗的說法仍眾說紛紜。

但當下陳默記憶世界所出現的狀況，卻可以用記憶版雙縫實驗來解釋，那就是陳默的記憶世界本身結構，因為周陽的觀測出現了改變。

不是像七歲小陳默的世界那樣，周陽去教訓熊孩子去對付雨衣人那種刻意行徑造成的劇情改變，而是周陽的存在本身，讓南城二中圖書館裡的某些書上多了一些字。

就像是一個遊戲被強行加載了來源不明的MOD。

但從某種方麵而言，這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遊戲世界看似更豐富了，卻也偏離了原始軌道。

這使得從周陽進入陳默記憶世界的那一刻起，他所探索的，就已經不是陳默原本的記憶了。而是一個加入了MOD的疊加態。

他永遠無法知道陳默原本的記憶是什麼，隻能看到當下這個，他們共同觀察到的版本。

或許不止是翟西口中的情書事件，就連剛纔操場上那些踢球的少年，那些聊著天路過的女孩，也是因為周陽自己的記憶而出現的。

而此刻的當下，周陽還意識到了一個更麻煩的問題，因為他想起了雨衣人，想起了科奎那些折戟的精英。

「如果我的存在會改變你的記憶世界……那麼，那些之前來自科奎的觀測者呢？他們……會不會也在這裡留下了屬於自己的『痕跡』？」

陳默的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他沉默地看向圖書館書架林立的陰影深處，彷彿那裡正潛藏著無數前任闖入者留下的幽靈數據。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那就隻有用最笨的辦法，把他們一個一個找出來了。」

啪——

就在此時，圖書館所有的燈，突然毫無預兆地，同時熄滅。

兩人眼前的世界驟然陷入一片黑暗。

陳默快速掐亮了自己的電子錶，錶盤幽藍的冷光，微微照亮了他緊繃的下頜線和周陽驚疑不定的側臉。

晚上九點整。

距離南城二中圖書館閉館，明明還有半小時。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周陽下意識往陳默的方向挪了兩步，與他並肩而站。兩人默契地冇有說話，一同看向了圖書館大門的方向，那裡正傳來異響。

咚……咚……咚……

是沉重、緩慢、彷彿沾滿了濕泥的腳步聲，正不疾不徐地，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逼近。

周陽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糊住了，開口時聲音嘶啞得厲害，「你聞到了麼？」

「嗯。」陳默應了一聲，聲音裡透著他慣常的冷靜，「是雨水和泥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