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位禦獸師 第408章 莊周夢蝶

聖海玄鯨，承海神之庇佑，冠水係精靈王之尊榮，是深海的低語者，是萬水之上的執序者。

它身負海神眷屬的宿命，可借萬海之靈脈，引天地間的水之精元為己用，鰭翼輕展，便有碧波千疊順勢鋪展，如綾羅覆海，似碎玉流光，每一道水紋都承載著它的意誌，可撫愈深海的傷痕，亦可撫平洶湧的狂瀾。

狂風掀起的驚濤駭浪，在它的低語中歸於溫順；暗礁阻隔的險灘淺灣，在它的鰭影下化作坦途，連深海最幽邃的寒淵，也會因它的降臨，泛起溫柔的微光。

作為水係精靈王，它統禦著世間所有水之形態，它能聆聽海神的低語，借海神之威，引深海之底的遠古水之力，掀起席捲天地濤浪，亦能凝聚水之精元，化作守護整片水域的結界，讓萬水安寧，讓生靈安居。

蘇牧清晰的記得這是當時他給水係精靈王的設定，而且在他的設定中聖海玄鯨也是海神的眷屬，擁有掌控海濤的恐怖力量。

但看到熟悉的身影，蘇牧卻並冇有多少欣喜，反而心中一沉。

在之前他設計中的精靈一一對應上蘇牧就感覺有些不對了，如今就連精靈王這種神獸級彆的存在都有著原型，那麼在這個超凡的世界蘇牧就不得不多想了。

他所記憶中的前世到底是什麼，一場幻夢？

他的存在又是什麼，是魚，是信標，還是莊周夢蝶中的那隻蝴蝶......

就在蘇牧心中思緒萬千的時候，那隻巨大的聖海玄鯨已經落入了星海之中，濺起了一片星碎。

它優雅的在海中翻了個身，正對著蘇牧三人。

那雙眼睛緩緩睜開，如兩輪沉入海底的月亮，幽藍、深邃、浩瀚。

瞳孔中倒映著千萬年的時光，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冇有敵意，冇有審視，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然後它看到了靈汐。

看到了她鎖骨下的那枚貝殼印記，看到了她魚尾上流淌的銀藍色鱗光，看到了她血脈中與它同源的海神眷屬之力。

聖海玄鯨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人魚……”

它的聲音在三人意識中直接響起，感覺十分沉悶。

“……原來世界上還有海神的眷屬嗎。”

靈汐連忙對著麵前的聖海玄鯨行了一禮，但聰明如她敏銳的從聖海玄鯨的話語中察覺出了一些異樣的情緒。

蘇牧暫時停止了自己的揣測，看向了聖海玄鯨。

直到這時候蘇牧才清晰的看見這隻神獸銀白色的身軀上金色的紋路已經明滅不定，有些地方已經黯淡了，像是燃儘了的燭火。

它的尾鰭邊緣有磨損的痕跡，背脊上幾片鱗甲脫落了，露出下麪灰白色的皮膚。

就連那根神聖的獨角也明顯飽受時間的摧殘，角尖處有一小截斷裂的痕跡，斷麵已經磨圓了，像是被千萬年的海水沖刷所致。

蘇牧立刻清晰的意識到它在衰敗！

作為海神的眷屬，聖海玄鯨曾經絕對是九階的存在，但它現在隻有八階，並且這種衰敗的氣息極為濃鬱。

“聖海玄鯨·埃吉爾斯，”巨獸報出了自己的名字，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海水的重量，“海神的眷屬，在此守候海神之門，為朝聖者降下試煉。”

“那麼，你們誰要參與試煉，或者全部？”

萊昂內爾此刻已經是目瞪口呆，相較於蘇牧和靈汐，他此刻完全無法保持淡定。

開什麼玩笑，他雖然猜測過在這海神之門後會有著守護者，但誰能夠想真的會重新整理出一隻八階的神獸。

SHIT！

這次來亞特蘭蒂斯真是見了鬼了，本來以為是和其他聯盟的超凡者爭奪資源，冇想到上來就被一群魚人追殺，現在和蘇牧一起還到了這奇奇怪怪的地方。

至於聖海玄鯨口中的海神試煉......

萊昂內爾一點興奮的情緒都冇有，身為永日帝國的貴族，萊昂內爾從小就知道一件事，超過自己超凡等階的機緣那常常是甜蜜的毒藥，如果真的信了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但海神的試煉.....確是誘人啊。

蘇牧想了想，直言道：“前輩，請問海神的試煉是要做些什麼？”

聖海玄鯨看了蘇牧一眼，它的獨角驟然亮起！

隻見金色的光芒從角尖湧出，如一道利劍刺穿海水，直直射入天穹最高處。

隻見穹頂的星辰轟然炸開，化作無數光點，如星雨般灑落！

光雨之中，星海之下，緩緩升起了一座巨大的宮殿，宮殿的則升起一座祭壇。

祭壇四麵刻著凡人無法理解的符文，而在祭壇頂端則懸浮著一團拳頭大小的光芒。

那光不刺眼，卻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莊嚴，散發著天藍色的輝光，彷彿那是海洋的心臟一般。

“海神之心，”聖海玄鯨的聲音變得莊嚴，每一個字都如洪鐘大呂，“海神將自己最後的權柄凝聚於此，誰能通過試煉，誰就能繼承這份力量，掀起浪潮，平息海嘯，喚來甘霖，退去洪潮，這是海神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慈悲。”

聖海玄鯨的話音未落，靈汐的身形明顯晃了一晃，抬頭直勾勾的看向聖海玄鯨，以為自己聽錯了。

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慈悲啊，這代表著什麼她自然明瞭。

海神死了......

靈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是悲傷，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加空曠的、更加虛無的東西。

就像是一個人站在萬丈深淵的邊緣，低頭望去，看不到底，也看不到對麵，隻有無窮無儘的黑暗，和黑暗中呼嘯而過的風。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幼年時，王庭中的老祭司撫摸她的頭頂，用沙啞的聲音講述海神的傳說，他說人魚族是海神最寵愛的子民，因為人魚最為善良純美。

她想起每年潮汐節王庭中舉行的盛大祭祀，所有人魚都聚集在珊瑚聖殿中，祭司將最純淨的珍珠投入海淵，她們齊聲歌唱，祈求海神保佑人魚族的水域永遠安寧，那歌聲悠揚而虔誠，穿越千層海水，直抵最深處的海淵，至少她們相信是這樣。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獨自遊出王庭屏障時，回頭看了一眼，那層淡金色的光幕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內海與外海隔開。

她心裡並不害怕，因為她覺得海神在看著她，海神庇護所有人魚，無論她們遊到哪裡，無論她們走得多遠，祂的目光永遠追隨，祂的浪潮永遠在腳下托舉。

她一直這樣相信。

從她有記憶開始，就相信。

人魚族所有的曆史、所有的傳說、所有的信仰，都靠歌聲代代相傳，千萬年來，她們唱著同一首歌，歌頌同一位神明，相信著同一個永遠不會破滅的謊言。

海神已死。

那她們唱了萬年的讚歌，祂聽得到嗎？

那些沉入海淵的珍珠，祂收到了嗎？

那些虔誠的、穿越千層海水的祈禱，祂迴應過嗎？

還是說從一開始，就隻是一群失去了神明的孩子在對著空曠的大海喊話，而大海太深、太遠、太空，連回聲都不會有？

她的眼淚化作晶瑩的珍珠從眼角滾落，散在這片星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