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時間眨眼即過。
當三堆篝火燃燒近半的時候,湖中男子如期而來。
湖風吹拂下,老者花白的頭發淩亂的披散在腦後,精神萎靡,目光呆滯,幾近麻木。直立於岸邊的背影蕭條孤獨,恍如喪家之犬。
男子今日換了一身行頭,漆黑的皮甲流光水泄,泛著層層波紋,肩甲處雕刻的兩隻獸首栩栩如生,血月射出的血光凝成一線,射入兩對獸目之中,紅光隱隱,似有凶威。
他的脖頸肌膚下青筋暴起,有血紅光芒沿著血管流動,其氣息亦隨著血光的湧入而變得異常邪性。
他與老者擦肩而過,直接跳過了昏迷的眾多精靈,迫不及待的來到了葉晨二人身邊。
猩紅的舌頭舔舐著嘴角,好像剛剛吸食過血液,在唇齒之間留下淡淡的紅痕。葉晨二人此時在他眼中就像是期待已久的美味佳肴令他垂涎欲滴,他從懷中掏出凝血珠,手指在表麵來回撫摸,他似如瘋癲般對著這顆死物說道:“你是不是也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品嘗這份美味了?”
凝血珠表麵光紋不斷閃爍,嗡嗡震動,似在回應男子。
“美味就應該率先品嘗。”他望向周圍的精靈,目中滿是嫌惡,“這些肮臟低賤的靈魂我早就吃膩了,如今隻有像你們這樣高等級的靈魂才能滿足我!”
彈指一揮,凝血珠浮於兩人之間,心情大好的他這一次準備之間同時吸收兩人的靈魂之力,體驗強大生魂被吸收時帶來的非同凡響的直觀刺激。
凝血珠才剛剛散發出一絲能量,地麵忽然劇烈抖動,四麵堅實的岩層破土而出,將島岸全部圍了起來。這還不算完,在男子不明所以的目光注視下,數十米的岩障之後又接連湧起土黃色的光牆,鐵桶似的邊角相對,在百米高空合圍連線,形成了一個極強的禁錮陣法。
葉晨和莉莉原地朝兩側翻滾,繼而彈跳而起,接連三顆雷光電球從葉晨掌心飛出,直擊凝血珠!
事出突然,男子也是一臉驚愕,但他反應極快,在雷光方甫在葉晨掌心閃爍之際已經施法收回凝血珠,然而他卻忽視了一旁的莉莉。
莉莉旋身原地轉了個圈,秀發在風中搖曳,身姿輕盈似彩蝶起舞,雙袖之中探出兩隻白皙的手掌,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爆發而出,空間莫名的出現褶皺,男子的動作一瞬間像是被禁錮了一般,竟是楞在了原地,恰時葉晨抓住時機,雷光接連轟中凝血珠,頓時周圍緋紅之色彌漫,血珠不堪雷元素之威,轟然碎裂。
受到凝血珠崩毀的影響,天空的第三輪血月也出現了連鎖反應,隻見血光飆射間,整顆月亮光波渙散,隱隱出現了崩潰之兆。
莉莉的術法力量似乎不能持久施展,在凝血珠爆裂之時,男子重新恢複了行動力,眼前的一切令他驚怒交加,一條血鞭從掌心衝出,迎風大漲,變得粗如牛角,朝二人橫掃揮舞。
莉莉一個閃身,避開血鞭,詭譎的奇妙魔力波動從體內散開,破空抽射的血鞭頓時一滯。一旁的葉晨膝蓋彎曲,爆發大力彈跳而起,雙手聚起雷光大手印,死死抓住了血鞭的梢頭,雷光順著長鞭逆流而上,男子無奈隻得撤銷了術法,飛身急退。
但見雷光奔騰,恍如一條穿行的銀蛇帶起漫漫血光,在虛空停留了片刻,四射分離。
此時在男子後退之路上,老者目光凝肅,以殘破的靈魂裡凝聚的魔力終於也到達了頂峰,隨著他雙手虛握抱於身前,雙掌合圍的圓形空隙內水元素凝聚,形成一根手臂粗細的水流箭矢,直刺男子背心。
“你竟敢背叛我?找死!”
後背凜冽的寒意令男子陷入了極度的憤怒,此時葉晨二人業已施展法術朝他轟來,對於身後的水箭已然避無可避。
老者眼光希冀,死死的盯著飛速衝射的箭矢,被囚禁在這天人隔絕的島上這麼長久的時間,從未有這一刻看到自由離他是這般接近,近的幾乎唾手可得。
隻要箭矢能夠射入男子的心臟,他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彷彿已經看到男子被箭矢穿透,彷彿光明就在眼前,老者因為太過激動而身軀不受控製的微微顫抖。
然而他臉上的喜色還沒有完全劃開,胸腹就傳來一陣劇痛,一根銅金色布滿花紋的長棍從他後背捅入,切斷了他的脊椎大龍,又從肚腹穿出,鮮紅的鮮血沿著棍體噴湧而出。
劇痛之下,再難凝聚神念,魔力隨之渙散,當空水箭倏然炸散成漫天水花,紛揚灑落。
長棍抽離,帶出大量破碎的內臟和零散的骨骼,老者不甘的瞪大雙目,口中血如泉湧,似一塊破布滾落在地。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對著湖岸的方向伸出手掌,內心憧憬著外麵的世界,眼中滿是留戀和不捨,直至呼吸消失,依舊睜大了雙眼。
一男子單手持棍,輕輕一抖,長棍劇烈震顫,發出悠揚的顫音,上麵的血跡汙物被頃刻間震蕩的乾乾淨淨。
“星將?!”
老者的死去令葉晨二人有些措手不及,還來不及緬懷感傷,葉晨便已被眼前突然出現的男子身外散發的氣息所震驚。
持棍男子長著一副東方人的麵孔,身披青紫色蟒紋道袍,方正的青冠以長簪插於發髻,其身上的星辰元氣澎湃如潮,在他身外化成十餘縷流蘇長帶。
“想不到你還知道星將?看樣子你也是一位星耀魔法師?”妖異男子饒有興致的瞧著葉晨,轉而將目光投向莉莉。
“我說你們怎麼會不受陣法血光的影響,原來是因為你!”
“莉莉……”
他口中才吐出兩字,莉莉就已經朝他狂飆衝去,出手間各種元氣法則扭動虛空,魔力衝撞帶起大片五彩繽紛的光焰,不遺餘力的對著男子極轟。
葉晨和莉莉相處的時間雖然不久,但一直以來給他的感覺,她都是一個冷靜帶著些許狡黠女子,從未見到她這般急不可待的淩厲攻擊,甚至有些招式在葉晨看來都頗為缺少章法,這種表現和一貫腦海中的認知完全不同,彷彿莉莉變了一個人一樣。
看似她此刻將男子死死壓製,隻是瞧對方臉上悠然的笑意,顯然是有心在戲耍。
果不其然,在兩人又對拚一掌之時,莉莉身旁忽然閃過兩條血鞭,狠狠的抽打在她的背上,若非葉晨眼疾手快將她接住,對方召喚出來的星將的長棍就要落在莉莉的腦門上了。
男子哈哈狂笑道:“被人稱為時間妖女的莉莉絲看來也沒有傳聞中的那麼厲害,你們以為毀掉了凝血珠,然後把我困在這裡就能吃定我了?真是笑話,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告訴你們,三月血陣的存在除了是為了打通深淵某些薄弱的通道,召喚魔將降臨之外,另外還可以強化魔化的星耀使徒,隻要有這血月存在,我的力量足可提升數倍,等待你們的結果就和這個背叛者一樣。”
他手掌回過,血鞭帶起激嘯的破風聲,狠狠抽在老者的屍體上,頓時將他的屍首切成數段。
葉晨對其歹毒的手段極為惱怒,但此時他卻無心搭理對方,他直直的望向已經從他懷抱中掙脫的莉莉,聲音帶著些許冰冷,“你當真如他所說是那個拐賣婦女的妖女莉莉絲?”
聽他用冷然的語氣稱呼自己為妖女,莉莉絲的心口就像被無數冰刃刺中,痛的呼吸難抑,她深吸了一口氣,往日的溫情儘數消退,臉上刻意裝出一副視人命如草芥的神色,目光跳動,麵無表情的說道:“沒錯,我就是你口中所說的那個妖女!”
“你……”葉晨一時間竟無言以對,他不知道此時心頭是什麼樣的心情,他多麼希望她能夠堅決的否認,這樣一來的話,他就可以試圖用謊言欺騙內心,收服自己,然而麵對莉莉毫不避諱的承認,看著她淡漠的雙眼,葉晨心裡卻泛出墨冥的痛楚。
他嘗試說服自己再給她一次機會,所以他又接著問道:“當日你是否也在愛音紫蘭湖的船上,與那個卡歐在一起?”
“沒錯,不僅如此,我還可以告訴你一些不知道的事情。我還和他共度了好幾個美妙的夜晚,我本就是你眼中的妖女,怎麼?是不是你現在看到我很厭惡?”
她儘情的大笑著,聲音肆意狂放,其中隱含的悲苦卻沒有人能夠聽出。而此時葉晨早已被怒火衝昏了頭腦,對於她的內心的種種矛盾情緒,他根本就難以捕捉。
“你真是個妖女!”葉晨怒聲相斥,他能接受莉莉絲身為妖女的身份,卻無法容忍她現在這種死不悔改的態度,對於販賣人口這種喪儘天良的事情他尤為憤恨,就此與她恩斷情絕。
“從今以後,你我再不是朋友,他日若再被我聽到你做惡事,我定斬不饒!”葉晨單手輕揮,三片生命樹葉飛向莉莉絲,落在她手掌之中的一刻,彷彿似有千斤,令她身軀一沉。
她此刻心如刀絞,葉晨所說的每一個字都似針尖刺入她的身體,令她痛入骨髓,卻偏偏還要裝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多出來的一片給你療傷之用,你我情誼今日就此斷絕。”
莉莉絲卻是回身彈回一片,冷然拒絕道:“你我既然已經沒有瓜葛,我莉莉絲也不受你多餘恩惠,我隻收我應得了兩片生命樹葉即可。”
看著她蒼白的臉龐,葉晨心有不忍,但想著魔法界流傳關於這妖女所做的一切,心下發狠,還是將手中的生命樹葉納入了魔源,不帶一絲情感冷然道:“隨你!”
遠處的男子靜靜的看著兩人在眼前決裂,喜笑顏開。當看到葉晨掏出生命樹葉,一雙眼睛頓時射出精光,露出貪婪之色,“你居然擁有生命樹葉這等神物,哈哈哈,真是太好了。若是擁有了這等神物,我足可將魔化的星耀體內的魔氣凝練的更加濃鬱,自此魔法界將沒有幾人是我的對手。”
“你彆在這癡人說夢了!爺爺我這就讓你開開眼!”
話音未落,葉晨全身星光湧動,一本古樸透明的書本從身體射出,浮於虛空,驀然變大。
流光覆蓋的頁麵片片翻轉,隨著一縷縷星光落下,葉晨身周很快出現了六道人影。
北鬥天璣星墨冥、玉衡星露易絲、天樞星魔克以及瑤光星落霞仙子。
南鬥天同星克勞克、天機星墨痕緊隨四人之後現身。
隸屬南鬥七星的二人一出現就將目光落向持棍的星耀,無不驚喜的異口同聲道:“天梁星霍衝!”
霍衝見到三位星辰界的同僚卻是沒有任何神情波動,冷冷不語。
熟知霍衝性格的二人疑惑重重,克勞克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大驚失色道:“不好,霍衝被魔氣魔化了,他的星魂進入了永夜,現在的他隻知道聽命契約者的命令,根本認不得的我們!”
“就算認出了爾等又能如何?難道還能讓他臨陣倒戈不成?我是契約之主,他的一切行動都將聽命於我。”男子看向葉晨,喜色浮現眉梢,徐徐道:“你真是越來越讓我驚喜了,居然給我帶來了這麼多的星耀使徒,我現在可以給你個機會,隻要你立下血誓臣服於我,然後以三月血陣侵蝕你的神魂,做我的奴仆並且交出你的契約星耀,我便可以饒你不死。”
葉晨指著天空,大笑道:“這裡連一絲陽光都沒有,你卻在這裡白日做夢,你不覺得很可笑麼?況且你隻有一尊星將,憑什麼認為會是我的對手?”
男子有恃無恐,也笑出聲來,“看來你還不知道魔族為什麼要獵殺星耀魔法師。”
男子來了興致,烏光湧動間身旁又出現兩條身影。
克勞克和墨痕一見之下,驚異之色再次浮現臉上,呼聲四起,“南鬥天府星青嵐、天相星北辰?!”
天府星是一個宮裝女子裝扮,身披華服彩帶,手持白玉淨瓶。天相星北辰麵容俊朗,身後懸著五顆光球,旋轉間凝聚成不同獸魂形貌。
兩人身上皆有星辰之力伴隨魔氣吞吐升騰,眼中充滿肅殺之氣。
男子很享受克勞克等人的吃驚,得意的說道:“星辰之力對於魔族有天生的克製之力,但是若將兩者結合,被魔化的星耀力量將提升多倍,你以為你占據人數優勢就主導了戰鬥的最終結果了麼?哼,什麼事情到最後都要以絕對的力量來譜寫的。”
“克勞克,地上的這些人就交給你和墨痕了,務必將他們保護住!其餘人跟我上!”
葉晨拔地飛起,以龍氣凝劍身,一連揮出數道劍氣。身後北鬥四星耀緊緊相隨,亦是拿出了看家本領,什麼技能最擅長,就選擇什麼技能一股腦的朝對方招呼。
克勞克和墨痕二人即刻施展陣法,將周圍昏迷的精靈一個個轉移走,孰料一條黑棍似陰險的毒蛇從一側飛來,重重的打在克勞克身上,使不以戰鬥擅長的克勞克如遭重錘,身體百骸衝出大量星光。
葉晨眉目一跳,感覺克勞克身體力量在飛速衰退,急忙捏起法訣,堪堪在黑棍再一次擊落的千鈞一發之際將他送離了此地。
五色靈氣在葉晨身周奔湧,風刃、火焰、流沙、雷電、激流互相纏卷,形成似如星河亂流的風暴將男子的血光壓的死死的,但因為有血月之光源源不斷的補充,諸多攻擊卻無法突破男子的防禦直接打在他的身上,短時間難分勝負。
另一邊天府星青嵐手托月華淨瓶,隨著她每一次揚起手中的柳條,便有無數穿透性極強的水珠崩散激射,大片的水幕擋在身前,在北鬥二星聯合攻擊之下也不弱下風。
“奶奶的,要不是天璣劍無法召喚,我非砍碎了你這破瓶子不可!”墨冥罵罵咧咧,十指連彈,接連發出密集的水光箭矢,不但被水幕全部擋下,還差點被青嵐射出的水珠洞穿肩膀,要不是露易絲發現及時,將他一腳踹飛,這會隻怕已經喪失了戰鬥力了。
天樞星魔克手中大劍大開大合,與天相星北辰戰在一處,落霞仙子則手撫琵琶,在旁助陣。他們三人之間的戰鬥是除了葉晨和男子之外最為險象環生的。北辰身後的五顆光球已經化作了五隻獠牙凶獸,因為有魔氣的加持,凶威更盛,即便以魔克百戰之軀亦在五獸的圍攻下如大江飄搖的浮萍,似乎隨時都會被浪濤淹沒,好在天樞劍厚重寬大,又有落霞在旁協助,尚且還可以勉強抵擋的住。
莉莉絲站在遠處,看著激烈的戰況,目光落向了天空的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