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晨二人保持著一個姿勢足足熬了十多個時辰,當時間再次回到某個特定的點時,昏睡中的精靈便相繼醒來,而他們聽到動靜,也裝模作樣的睜開雙眼,似如完全陷入了島上的魔咒之中。
從精靈們的枯槁的麵容可以看出他們的精神已經處於極度匱乏的狀態,然而當他們清醒的這一刻又完全沉浸在歡愉之中,就像打了興奮劑一樣,臉上儘是亢奮之色。
又是一個相同的輪回,眾多精靈再次撿來大量的樹枝引燃了篝火,瘋狂的沉浸在早已令葉晨看的麻木的古怪舞蹈中。
眾人兩兩手臂交纏,圍成圓圈跳躍呐喊,葉晨一邊裝作十分享受的樣子配合著眾人跳舞的動作,眼角餘光卻時刻盯著遠處的幾個精靈。
這種聚會他們二人已經經曆了十多次,對於流程早已爛熟於心,每次篝火點燃之時,所有人都會加入舞蹈的隊伍,但今天顯然出現了一些例外。
角落中的五個精靈並沒有參加。
他們前前後後忙碌著,從島上各處又撿來很多的枯枝斷木,然後整齊的堆成兩個寶塔形狀,直到大小和篝火差不多的時候才停下了動作。
正當葉晨二人以為他們會引燃木堆的時候,五人中一個看上去麵孔稍顯蒼老的精靈卻對著人群高舉手掌,頓時舞步停頓,歡呼聲亦忽然消失。精靈紛紛停下動作,虔誠的朝他叩首跪拜,口中念念有詞說著一些聽不懂的話語。
葉晨二人難以抉擇,考慮著是否要像人群一樣作叩拜大禮。
此時,年老的精靈忽然朝他們走來。
“尊敬的客人,祝賀你們成功通過了聖火的洗禮。”年老的精靈穿過一排排人群,來到葉晨二人麵前,興奮的歡呼著,“聖火大典即將開始,隻需要在兩日後的回歸之夜再次經受三重聖火的洗禮,你們就真正成為了精靈島的一員,往日重重磨難和煩惱都將煙消雲散,你們的靈魂會得到神靈的進化,進入永生喜樂的新世界。”
他的聲音帶著重重魔魅的誘惑,使人在不經意間被其蠱惑而深深的陷入其中,葉晨眼眸深處閃過不易覺察的光芒,感受到眼前這個年老精靈身體內充斥著非比尋常的氣息,不僅邪惡而且極為強大。
這個精靈應該那個藏於湖底男子的屬下,他看似身體衰弱,其實生機強大,恰好和四周眾人形成強烈的反差。
葉晨心中大凜,想到昨晚他和莉莉的談話都被年老的精靈聽的一清二楚,心中頓生殺意。
目光瞥去,卻見年老精靈看他們的目光與看向周圍人彆無二致,心中又不免疑竇叢生。莫非他並未覺察到他們的異常?可自己明明記得昨日這個精靈也睡在篝火旁。
轉頭朝莉莉望去,見她神色也如自己一般充滿疑惑,兩人目光交流,不動聲色,決定先看看情況再作計較。
為了不打草驚蛇,兩人當下裝作歡顏喜悅,甚至不加掩飾的充滿期待,恨不得所謂的聖火大典快些到來。
眾人口中直呼“族長、聖光”這類的詞彙,夾雜著很多晦澀古怪的音節,雙手有節奏的舉起又放下,如同在迎接高高在上的神靈。
整個場麵充滿了宏大又詭異的氣息,恍如一場迎接邪靈降世的儀式。
點燃的篝火和堆砌的木堆於天空三輪血月的位置遙相呼應,蘊含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聯係。
在年老精靈的一聲高呼之下,眾精靈有奔騰如潮的海呐歡呼,一時間人聲鼎沸,唯有火光照射下的陰影扭曲似惡魔。
葉晨隨著眾人在篝火旁不斷變換位置,在莉莉的掩護下悄無聲息的灑落點點碎屑,暗中開始佈置陣法。
就在陣法即將完成的時候,年老精靈的目光落在了兩人隨身的儲物戒上,他手指一點,眼冒驚恐之色,極為嚴肅又慌張的說道:“邪物!你們身上怎麼帶著這種邪物!快將它交出來,免得神靈責罰!”
該來的還是要來的,葉晨也不是沒有想到過這種可能,隻是沒料到在這布陣的關鍵時刻,儲物戒的存在還是引來了對方的關注。
望著周圍神色明顯變得不善的諸多目光,葉晨二人知道若是不交出儲物戒,那麼他們的戲碼就會被拆穿,連續十多天的心血將付之一炬。
無奈之下,他們也隻能繼續扮作想要驅除災厄的虔誠信徒,將儲物戒恭恭敬敬的取下,然後交到了年老的精靈手中。
葉晨留了一個心眼,他遞出儲物戒的時候用星耀魔力瞬間佈置了數道禁製,以免對方在拿到儲物戒之後輕易的取出內中的物品。
年老精靈在接過兩人儲物戒的時候,隱晦的欣喜在目中閃耀。細微的魔力波動在他指尖泛出,他第一時間就想奪取內中的寶物。
事情想象的遠沒有那麼簡單,年老精靈暗中嘗試了幾次,卻無法破開儲物戒的禁製,此時凝望著深陷魔咒無法自拔的葉晨二人,自知在神智迷亂之下無法從他們口中得到破解之法,隻能先將儲物戒暫時收起,另做打算。
舞會接下來繼續有條不紊的進行,好在葉晨多留了一個心眼,陣法最後佈置的關鍵材料藏在了九宮七星塔內,他以神念溝通藥靈碧雲,在火光與血月雙重光焰交錯的明滅光線之間,手掌見閃過淡淡的乳白色亮光,掌心已經多了一顆鴿蛋大小的晶石。
身姿舞動之際,手掌不易覺察的鬆開,晶石悄無聲息的落入地麵,一股暗勁從腳底射出,將晶石抵入土層深處。
神石感應之中,方圓數十丈之內魔力交織融合,形成了一張隱匿的大網,禁錮陣法於此刻終於完成了。
如今,隻要他一個意念,這禁錮之咒就可立刻發動,接下來就隻要等著隱藏在湖底的男子主動進入這個為他精心佈置的袋口之中了。
這一次的篝火盛宴比以往持續的時間更長,憑借意識的感知,足足超出了往常一個時辰的時間,而當人群陷入沉睡之時,他們的身軀給葉晨的感覺就像連續蹦跑了數天的馬匹,已經陷入了幾乎筋疲力儘的情況,在他的估算裡,這樣的狀況最多在持續三日,這些人就會難以支援而導致死亡。
湖麵又一次開始翻騰,臉上充滿邪氣的妖異男子踏浪上岸,他沒有急於先抽取眾人的魂魄之力,而是先來到年老精靈的身旁,手指點出一道光紋魔咒刺入對方的眉心,接著念動咒語,伴隨著吟唱聲渺渺響起,年老精靈緩緩從沉睡中醒來。
“尊貴的主人,您終於來了。”
年老精靈極儘前輩,躬身彎腰行禮。
男子負手而立,神情冷漠,“交給你所辦之事如何了?是否確認這兩人已經陷入魔月的邪光影響中?”
年老精靈低垂著頭,篤定道:“屬下今日一直注意著兩人的表現,他們已經完全被陷入陣中,和所有人一樣被邪光同化,隻等後天三月血陣成型,則心智迷失,成為主人的奴仆。”
“這次你功不可沒,我自會有所獎賞。”
“多謝主人。”年老精靈說著將兩枚得自葉晨二人的儲物戒拿了出來,小心的遞上前,道:“這儲物戒是從二人手中獲取,還請主人過目。”
男子卻沒有伸手去接,揮手淡漠道:“不用了,這兩人實力不俗,儲物戒早已加了禁製,昨日我早已觀察過,若是能解開怎麼還會落在你的手中。這東西先放在你那裡。等到我後天吸收了兩人的魂魄之力,將三月合一之時,自能解除上麵的禁製,到時候我會從中分出一些東西給你,就當是你這次功勞的獎勵。”
“那我先謝過主人恩惠,隻是……主人先前答應過我,辦妥此事之後……”
年老精靈正說的話,卻見妖異男子朝他冷眼望來,頓時嚇得噤聲顫抖,後麵的話也不敢再繼續說下去了。
他表現出的畏懼令男子很滿意,森冷的肅殺之意當即收斂了一些,大手隔空朝著他身上一揮,頓時由無數紅光從他身體中抽離出來,待到紅光消失之際,年老精靈已經換了一副樣貌,變成了一個年過半百,身影略顯佝僂的人類老者模樣。
“多謝主人解除我身上的禁製。”看著自己重新恢複人類之身,老者十分激動,納頭便拜。
“隻要你聽話,我會兌現當初對你許下的承諾,等到血月歸一,深淵魔將降臨精靈島之際,我自會放你離去。”
男子陰惻惻的笑著,看老者的目光如同是在看一隻無關輕重的螻蟻,他心裡想的可不是像他嘴上說的一樣,後天一過,他就準備親手弄死這個聽話的奴仆。
接下來就到了收集魂魄之力的時刻,老者也被無情的收割了一縷神魂,隻是輪到葉晨二人的時候,男子依舊沒有辦法抽取他們的靈魂之力,他倒是也不急,離開之際吩咐道:“明日我要對陣法做最後的佈置,這兩人神魂禁錮太強,估計明日依舊難以收取,我會在後天前來,這兩天你要盯緊一些,彆給我出任何差池,否則後果應該不用我多說了。”
隨後在老者唯唯諾諾的恭送下,男子的身影在湖麵霧氣的包裹下逐漸消隱。
葉晨二人將他們之間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兩人保持著沉睡的姿勢,不敢露出絲毫的異常。
腳步聲越靠越近,老者正朝著二人走來。
腳步聲的臨近,像鼓點敲擊在兩人心臟上,不知對方意欲何為。
老者站在二人身前,看著似如沉睡的兩人,目光極為複雜,看的出來他心底正在做著某種劇烈的掙紮,接下來他要做的決策將關係到不同結果給自身帶來的深遠影響。
沉思了許久,老者似是已經做好了準備,目中閃過一絲決絕,忽然雙膝跪地,聲音頗為哀求道:“兩位若是有離開之法,還請能夠帶上我。”
葉晨心頭一跳,但還是秉承著一貫的冷靜,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在沒搞清楚對方是真正想法之前,他不敢冒險。
見二人不為所動,老者拿出從他們手中得到的儲物戒放在身旁的雜草間,心一橫就將心頭之事全部吐了出來,“取戒之事,非我本意,實是無奈之舉。我雖種魔咒,一到時間便會陷入沉睡,但我和這裡其他人不同,身為魔法師的我,昏睡之際偶有清醒時刻,雖不能睜眼,卻也模糊的將你們昨日的談話聽了個五六分,知道你二人非比尋常法師,這才冒險向你們求救。包括今日法師大人您暗中布陣我也看的清楚,從我未將此事透露出去,你們也應該相信我的心意。”
“那人的術法太過厲害,加上陣法的壓製,我根本不是對手,想要憑我自身的能力逃出去,說實話我連一成的把握都沒有。方纔我見他手持凝血珠尚且無法抽取你二人神魂,這才冒死表明心跡,隻要能帶我離開這裡,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葉晨睜開眼眸,恰巧看到莉莉也朝自己望來,兩人隨即起身,由葉晨將老者攙扶起來,試探性的說道:“我們現在同時被困在這裡,連這陣法都還沒有摸清楚,你這般貿然求救,搞不好反而適得其反,那人不是已經答應事成之後放你離開了麼?”
老者看穿了葉晨這是有意試探,苦笑道:“閣下莫要說笑了,半年來,我每日神魂都被凝血珠抽取,靈魂力量早已極為虛弱,那個人根本不可能放過我,他雖然掩飾的很好,但是我能感覺我的神魂最多還能堅持被抽取兩次,我若信了他的話,後天就是我的死期。”
“半年前?你就是半年前在協會辦事處接取精靈島任務的那個失蹤的魔導師?”
老者驚訝於葉晨居然知道此事,轉而似想到了什麼,驚道:“莫非閣下也是接取了這個任務?”
見葉晨點頭,老者突現頹色,剛剛還有些希望的心情又跌落了穀底,“我當初以為憑借自己a級魔導師的實力,這種任務是手到擒來,卻不想捆縛於此成了彆人圈養的牲口,不斷被抽取力量導致現在境界不僅大跌,神魂也猶如風中殘燭。閣下二人儀表不俗,看樣子也是自恃年輕翹楚,才接了這麼個看似毫無風險的任務,隻不過接下來估計結果就要和老夫一樣了。”
“彆以你的遭遇來估量我們的結果。”莉莉斥聲道:“我們若是自知不敵,這些時日又豈會按兵不動,早已像那困獸放手一搏了。”
聽她說的自信,老者重新煥發了神采,喜道:“這麼說,二位真的有辦法離開這裡?”
葉晨伸出右手搭在老者肩頭,豪氣乾雲道:“不僅要離開,還要將此地毀去,正好我也想瞧瞧所謂的魔將是什麼實力。”
見老者隱含擔憂,葉晨適時安撫道:“你現在什麼都不要想,就裝作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接下來一切行動配合我們就好,至於其他,就交給我們兩人來處理。”
葉晨和莉莉對視一笑,接著詢問老者所知的資訊。
隻是老者雖被困與此地時日頗久,卻連那男子的身份都不甚清楚,隻知這血月會令人心神迷失,若非男子解除了他身上的一些有關血光的禁製,此時隻怕他又早已陷入了魔咒的幻境。
說到這裡,他倒是很好奇二人為什麼不受血光的影響。
對於這點,葉晨也無從作答,這功勞歸於莉莉,但她肯定是不會透露的。
商討片刻,二人也沒得到什麼有效的情報,隻能就照著原來的計劃耐心等待。無論如何,後天這個時候一切都將做的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