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硯曾是我爹最得意的門生,也是我的未婚夫婿。
後來,他叛國了。雁門關一役,他親手打開城門,放敵軍入境。我爹,大周的鎮北將軍,連同十萬將士,儘數戰死。
我用五年爬到能與他對陣的位置,將他生擒。行刑前夜,他啞著嗓子問我:「阿辭,明日……能不能來送我一程?」
我在城樓上親眼看他身首異處。可獄卒交給我一個木匣,說是他的遺物。裡麵是一張畫滿標記的、敵國未來十年的軍防圖,和一張字條:「……對不起。」
歡呼聲像驚雷,在耳邊炸開,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我站在雁門關的城樓上,看著下方人頭攢動,看著陸時硯身首異處,血濺三尺。
我贏了。
我為我爹,為戰死的十萬英魂,報了仇。
我攥緊了冰冷的城牆磚石,指甲斷裂,滲出血來,也感覺不到疼。
五年了,我終於得償所願。
回到營帳,喧囂被隔絕在外。
我卸下沉重的盔甲,露出一身素縞。
帳內隻點了一盞孤燈,光影搖曳,像五年前我爹靈堂前的白幡。
獄卒在帳外通報,說有陸時硯的遺物要交給我。
我心底冷笑,一個叛徒,能有什麼遺物。
可鬼使神差地,我還是讓他進來了。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黃楊木匣子,樣式陳舊,邊角都已磨得圓潤。
是我及笄那年,送給他的。
他說要拿來裝我們之間最珍貴的東西。
我那時笑著問他,最珍貴的是什麼。
他颳著我的鼻尖說:「現在還冇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訴你。」
我以為會是定情的信物,或是他隨身的玉佩。
可現在,我隻想親手把它砸個粉碎。
我奪過匣子,狠狠摔在地上。
匣子冇鎖,應聲而開。
裡麵冇有信物,冇有玉佩。
隻有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和壓在底下的一張泛黃字條。
我僵住了。
那張羊皮紙上,用硃砂和墨筆畫滿了繁複的線條和標記。
是北狄的軍防圖。
我征戰五年,對他們的佈防瞭若指掌,卻也隻知皮毛。
而眼前這張圖,從王庭到邊境,每一處關隘、兵力、糧草、甚至是巡邏換防的路線和時辰,都標註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