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蒼蠅再小也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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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蒼蠅再小也是肉
宋國棟的那張由青轉白的臉,此刻,又迅速漲成了豬肝色,喉嚨裡怪響,彷彿下一秒就要噴出血來。
五十萬!
已經是他剜心割肉,才擠出來的極限。
這死胖子竟然還嫌少?
不料,林深深得李總間接“任意球”的精妙,他恰到好處地歎了口氣。
這聲歎息,似乎充滿了“理解”宋鎮長難處的無奈,又飽含著對項目前景的“憂慮”,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具殺傷力。
他儘量勾住嘴角,微微搖頭,目光掃過那些破敗的大棚,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宋鎮長,李總說得太專業了。五十萬……杯水車薪啊!您也親眼看到了,我們這幾十個溫室大棚,損毀程度遠超預期。”
“光是更換符合標準的加厚棚膜、加固修複變形的鋼架主體結構、更換損毀的卡槽壓膜線這些基礎工程,冇有一百多萬根本打不住。”
“這還不算土壤深翻消毒、增施有機肥改良地力、配套滴灌係統、修複基地道路這些必須同步進行的項目。您這五十萬……”
他再次沉重地搖了搖頭,那未儘之言,像一把把鈍刀子,反覆在宋國棟緊繃的神經上來回鋸著,“唉,鄉親們盼星星盼月亮,這點錢……怕是要讓大家失望了。”
這聲歎息,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直逼他的胸前。
宋國棟隻覺得眼前一黑,金星爆閃,一股濃烈的腥甜,猛地從胃裡翻湧上來,直衝喉頭。
他身體不由晃了晃,全靠旁邊同樣駭得麵無人色的辦公室主任王德發,死死架住纔沒當場癱倒。
最後一絲僥倖和掙紮,也被林深這“體諒”的歎息徹底碾碎。
他知道,今天不大出血,絕對無法脫身。
他會被釘死在雙林溝這個恥辱柱上。
他猛地睜開佈滿血絲的眼睛,那眼神裡充滿了絕望、怨毒和最後一絲瘋狂的掙紮。
他死死盯著林深,彷彿要用目光將他千刀萬剮。
然後,他用儘全身殘存的力量,幾乎是咆哮著,從牙縫裡迸出幾個字,那伸出的五根手指,也極其艱難地、帶著骨頭斷裂般的痛苦,又張開了一些,變成了一個扭曲的“八”字:“八……八十萬,八十萬!頂……頂天了!鎮裡……砸鍋賣鐵……就……就這麼多了。”
最後一個字吼出來,他像被瞬間抽乾了所有精氣神,身體徹底軟倒,如同爛泥般掛在王德發身上,隻剩下胸膛劇烈的起伏。
那模樣,彷彿不是掏了八十萬公款,而是被活生生剜走了八十萬兩心頭肉。
比挖了他家祖墳還要痛苦百倍。
“哦,八十萬……”
林深拖長了音調,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彷彿在掂量一個微不足道的數字。
他環視了一圈表情各異的眾人。
有像孫大哥那樣,咧著嘴,無聲地拍著大腿叫好的;有搖頭歎息、麵露鄙夷的企業家,周哲則推了推眼鏡,嘴角掛著淡淡的嘲諷;有麵無表情、眼神冰冷的縣領導,胡立明卻是對他微微頷首;
最後,他的目光落回麵如死灰、隻剩下喘氣力氣的宋國棟臉上。
林深眼中那點勉強的無奈,瞬間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如同最高明的獵手看著掉入陷阱的獵物。
他用清晰而平穩的聲音,如同法官宣讀最終的、不容置疑的判決,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好吧,八十就八十。蒼蠅再小也是肉,何況是村裡扶貧項目應得的。”
他特意在“應得的”三個字上加了重音。
“宋鎮長,王主任,”
林深的目光掃過兩個失魂落魄的人,“那就辛苦二位,三天之內,這筆資金務必劃撥到雙林溝村合作社的指定賬戶。”
“胡主任、各位領導、各位老總,可都在這兒看著呢,給我們雙林溝做了見證。咱們村,是真的等米下鍋,耽擱不起啊!”
“蒼蠅……也是肉……應得的……”
這幾個字如同魔咒,在宋國棟腦子裡瘋狂地旋轉、轟鳴、炸響。
他再也忍不住,一口帶著鐵鏽味的鮮血湧上喉嚨,又被他死死嚥了回去。
不由得眼前徹底一黑,意識模糊前,隻剩下刻骨的怨恨。
“哈哈哈……”
村民們再也忍不住,爆發出震天的鬨笑和解氣的歡呼。
“鎮長可真大方,八十萬呐!夠買多少有機肥了。”
“林乾部說得太對了,蒼蠅肉也是肉,咱莊稼人不嫌少,細水長流嘛!”
“哎喲喂!快看宋鎮長那臉,綠得跟地裡的倭瓜似的,怕不是要氣背過去吧?”
“活該!讓他平時摳摳搜搜,淨知道往自己兜裡劃拉。”
村民們心裡都算明白了一筆賬,
林深為村裡爭取的扶貧資金越多,村裡大棚的價值就越大,在合作企業裡,大家的股份占比就多,將來大家分到的錢就越多。
這是林深為大夥謀的福利,是從鐵公雞般的宋鎮長嘴裡硬摳出來的。
鬨笑聲、議論聲、讚歎聲,如同洶湧的潮水,將癱軟的宋國棟徹底淹冇。
胡立明看著宋國棟那副失魂落魄、顏麵掃地的狼狽樣,心中冇有半分同情,隻有一絲快意和更多的警惕。
他沉聲道:“國棟同誌,既然答應了,就抓緊落實。三天,我要看到撥款憑證。”
說完,不再看他,轉身熱情地招呼企業家們繼續參觀。
林深也像冇事人一樣,示意小翠仙推著輪椅,平靜地轉向田曉禾:“曉禾,意向書簽完了?來,我們再覈對一下各家初步的投資額度和重點方向,規劃一下資金使用優先方向。”
彷彿剛纔那場刀光劍影的逼宮,從未發生過。
而在宋國棟看來,自己就像是一塊剛擦了汙漬的抹布,被無情地丟進垃圾桶。
那滋味,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宋國棟幾乎是被王德發和趙大彪架著,拖回了桑塔納車裡。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刺耳的鬨笑和陽光,他癱在後座上,臉色灰敗,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心裡隻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咆哮:林深!林深!我跟你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