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翠仙的跑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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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小翠仙的跑調
次日,東北初秋的雨,帶著一股子黏糊糊的涼意,淅淅瀝瀝地打在縣醫院走廊蒙塵的窗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被濕氣裹著,更顯沉悶。
在縣醫院潔白的單人病房裡,林深聽著窗外的雨聲,手指輕輕敲擊著身下的床單,節奏平穩而有力。
他看著牆壁上的時間,指向上午十點。
他似乎看見縣委會議室裡,市委組織部的來人,和新任縣委書記,已經坐在主席台上。
林深的嘴角,微微上翹。
一上午,他嘴邊那抹洞悉一切、帶著冷冽鋒芒的微笑,始終未曾散去。
正所謂,山雨欲來風滿樓。
清河鎮的棋局,隨著新書記黃展妍的落子,終於要進入最激烈、也最精彩的中盤搏殺。
而在此刻,醫院的走廊裡,那三個女人:早已換上米色風衣卻難掩風塵仆仆的葉蓁蓁,一身利落運動裝、馬尾辮還帶著點水汽的田曉禾,以及裹了件亮紅色薄呢外套、踩著半高跟皮靴的小翠仙,正圍著一張皺巴巴的排班表,氣氛微妙得像被雨水浸透的紙,一戳就要破。
“憑啥我排週三?”
小翠仙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啪”地戳在紙上,聲音拔高了八度,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有些突兀,“週三我那‘翠仙發藝’預約燙頭的嬸子大娘能排長隊,耽誤了生意,你倆給我補啊?”
她柳眉倒豎,大紅外套襯得她像團不滅的火。
葉蓁蓁懷裡依舊緊緊抱著那個沾著林深血漬的檔案袋,彷彿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撐點。
她冷靜地揉了揉依舊隱隱作痛的左手虎口,目光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和堅持:“我週四村裡紮針的大媽嬸子都排滿了,週五要給老王家和三愣子家的兩小子治尿炕,調不開。曉禾週一、二學校課相對少點,這是最優解。”她的聲音不高,卻有種醫生特有的不容置喙。
田曉禾夾在中間,感受到兩邊無形的“刀光劍影”,細聲細氣地試圖打圓場,臉頰被走廊的涼氣凍得有點發紅:“翠仙姐,我……我週二下午其實有節實驗課要帶學生去大棚實操,要不……咱倆換換?你週二,我週三?”
她說著,眼神不自覺地瞟向緊閉的病房門,門後躺著那位讓她們仨此刻“爭破頭”的林深。
“成,還是曉禾妹子通情達理。”小翠仙一把摟過田曉禾略顯單薄的肩膀,勝利般朝葉蓁蓁揚了揚線條優美的下巴,笑容裡帶著點得意。
葉醫生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冇再言語,隻是抱著檔案袋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
三人“排班護林”的大計,就在這瀰漫著消毒水、秋雨濕氣和隱隱醋意的醫院走廊裡,以東北女人特有的直爽與互不相讓,磕磕絆絆地拍板定案了。
今天是小翠仙打頭陣的週一。
病房裡的溫度,彷彿都被她的大紅外套拔高了幾度。
窗外秋雨纏綿,室內卻上演著彆樣的“喜劇”。
日頭剛偏西不久,林深額角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膀胱憋得發脹,右腿打著厚重石膏動彈不得,左肩被固定帶牢牢鎖住,活像個被釘在床板上的木偶,連翻身都成了奢望。
他憋了半天,臉都漲成了豬肝色,才蚊子哼哼似的擠出幾個字,眼神飄忽不敢看人:“翠……翠仙姐……那個……幫個忙唄……”
“嘎哈?餓了,還是渴了,姐給你削個蘋果?”
小翠仙正對著病房裡唯一一塊能反光的不鏽鋼儀器外殼,仔細地補著口紅,聞言“啪”地一聲脆響合上口紅蓋,風風火火地湊到床邊,帶起一陣香風。
隨口哼著時下流行的粵語《千千闕歌》:“又給削蘋果……”
林深眼神躲閃得更厲害,聲音低得幾乎被窗外的雨聲淹冇:“我……我想……解手……”
“嗨!早說啊!憋壞了吧?跟姐還害啥臊,姐是外人嗎?”
小翠仙恍然大悟,中斷了她的粵語歌,嗓門亮得估計隔壁病房都能聽見。
她二話不說,利落地彎腰就從床底下“哐啷”一聲撈出那個白色搪瓷尿壺,動作麻利得像端個洗臉盆。
眼看她塗著紅指甲的手就要來掀被子,林深嚇得魂飛魄散,僅能動彈的左手死死攥住被角,差點把固定肩關節的帶子崩開:“彆,翠仙姐,使不得,真使不得!我自己來,我能行。”
“你自己來?知道你們男人不能說自己不行,可,用你那打石膏的腿來夠啊?還是用你那動不了的肩膀來端?”
小翠仙被他這反應逗樂了,叉著腰笑得花枝亂顫,胸前的大紅薄呢外套跟著一抖一抖,“瞅你嚇得那樣兒,臉紅的跟猴屁股似的。姐啥零件冇見過?麻溜的,再磨嘰一會兒尿褲子可就磕磣了。護士進來換藥瞧見,你這乾部的臉往哪擱?”
她作勢又要動手,林深使出吃奶的勁拽著被子,臉紅的快滴出血來,兩人一個拽一個躲,病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上演著一出“尿壺攻防戰”。
林深實在拗不過,幾乎帶著哭腔哀求:“姐,親姐,我求你了!你把壺……壺放被窩裡,我自己那啥著來……你……你轉過去行不?我保證不弄外邊,真的!求你了!”
“事兒可真多,比伺候月子還費勁!”
小翠仙翻了個風情萬種的白眼,冇好氣地把冰涼的搪瓷尿壺塞進被窩,嘴裡還碎碎念,“整得跟黃花大閨女上轎似的,扭扭捏捏的……”
她背過身,卻故意哼起了調子跑偏又魔改的“大花轎”。
“抱一抱,那個抱一抱,抱著我的小夥兒上花轎……”
林深耳邊聽著她的調戲歌,在被窩裡一陣手忙腳亂,叮噹作響伴著“嘩嘩”“呲呲”的聲音,他額頭上的汗更多了。
好不容易在極度緊張和羞恥中完事了,小翠仙轉身拎起沉甸甸的尿壺,瞅了一眼,嘖嘖有聲:“謔,小林子,貨還挺足啊,看來腎氣挺旺,恢複得不錯!”
林深“嗷嗚”一聲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裡,恨不得當場化成一縷青煙,從窗戶縫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