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陰暗的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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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陰暗的計謀
宋國棟手忙腳亂地用餐巾去捂那灘醋漬,越捂越大片,額頭的汗珠細密地滲出來,順著太陽穴往下淌:“黃老闆,你是不知道哇!林深那小子查賬,眼睛賊他媽毒,跟裝了探照燈似的。專戶裡那九十八萬的窟窿,他當場就揪出兩筆轉賬不對味兒。”
“時間、金額、收款方,都透著邪性。要不是我反應快,腦子轉得快,把屎盆子全扣在趙大彪那死鬼頭上,說都是他瞞著我乾的…這會兒坐在這兒的,可能就是紀委的人了。”
“趙大彪?”
黃有德嗤笑一聲,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宋國棟臉上,“那蠢貨現在蹲在號子裡啃窩頭,正好是個現成的替死鬼,背鍋俠。”
他放下筷子,肥胖的身子像座肉山往前傾了傾,一股混合著頂級菸酒和汗味的壓迫感撲麵而來,“不過宋鎮長,”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毒蛇吐信般的嘶嘶聲,“那兩筆錢,可不止進了趙大彪一個人的兜裡。昌榮建材那八十萬,興旺勞務那五十萬…真當是趙大彪一個人吞了?”
宋國棟渾身一僵,眼珠子慌亂地掃向包廂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又豎起耳朵聽了聽門外走廊的動靜,確認安全無虞,纔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擠出尖細的聲音:“黃…黃老闆,這話可不能瞎咧咧啊!那兩筆錢,可都是趙大彪那王八犢子一手操辦的,我…我壓根兒不知情,完全是被他矇蔽了。”
“是嗎?”
黃有德咧開嘴,露出被煙燻得焦黃髮黑的牙,慢條斯理地從阿瑪尼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A4紙,像展開一張催命符,緩緩推到宋國棟眼皮子底下,“那這個呢?去年,‘昌榮建材’在縣城步行街黃金地段,全款置辦的那個上下兩層、年租金少說七八萬的臨街門市房,房產證上寫的名兒,可是你親小舅子‘李富貴’。”
他用肥短的手指,精準地點在“李富貴”三個字上。
宋國棟如遭五雷轟頂,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連嘴唇都泛了青紫。
他死死盯著那張清晰的購房合同影印件,彷彿那白紙黑字是張開的血盆大口,喉嚨裡“咯咯”作響,真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氣,眼前陣陣發黑。
“甭瞅了,瞅也瞅不回來。”
黃有德慢悠悠地把紙抽回來,像收起一件無關緊要的小玩意兒,重新揣回口袋深處,“原件,在我老闆的銀行保險櫃裡,鎖得嚴嚴實實,安全得很。宋鎮長,”
他身體往後一靠,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咱倆,還有我老闆,那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繩要是斷了,甭管是螞蚱還是蝗蟲,誰特麼的也甭想蹦躂了,都得摔死!”
宋國棟像被瞬間抽走了所有骨頭和精氣神,徹底癱在冰涼的紅木圈椅裡。
他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絕望的顫音:“你…你們到底想咋整?劃個道吧!”
“簡單。”黃有德眯起那雙毒蛇似的三角眼,臉上的橫肉堆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猙獰笑褶,“林深,必須滾出雙林溝。越快越好,滾得越遠越好。讓他從哪裡來的,滾回哪裡去。”
“當初你冇經我同意,就把這小子發配下來,我就不說什麼了。可現在,雙林溝這潭水,太深,他一個毛頭小子,趟不住。”
“說得比唱得還輕巧。”宋國棟一臉苦相,像是剛生吞了一斤黃連,“他現在是黃展妍豎起來的‘基層乾部標杆’,‘脫貧致富領頭雁’,動他?那不是拿鞋底子啪啪抽黃展妍的臉?找死,還是嫌自己命長?”
黃有德冇搭腔,臉上那點假笑也收斂了。
他不慌不忙地掏出他那最新款的、鑲著金邊的Vertu手機,撥通了一個隻存在於手機裡的神秘號碼,鄭重其事地按下擴音鍵。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嘟…嘟…”聲後,一個明顯經過高級變聲器處理、冰冷得不帶一絲人味兒、彷彿電子合成般的嗓音,毫無預兆地在寂靜的包廂裡響起:“有德,事情,安排得怎麼樣了?”
宋國棟猛地一哆嗦,後脊梁骨瞬間像爬滿了冰冷的蛞蝓,寒意直沖天靈蓋。
這個鬼魅般的聲音他聽過寥寥幾次,每次都能讓他後脖頸子發涼,噩夢連連——那是黃有德背後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能量通天的“大老闆”。
“老闆!正跟宋鎮長合計著呢,剛說到關鍵處。”
黃有德對著手機螢幕,瞬間換上一副諂媚到骨子裡的表情,點頭哈腰,剛纔那點倨傲蕩然無存,彷彿對方可以透過螢幕看見。
“宋鎮長他…有點放不開手腳,顧慮比較多。”
“告訴他,”那電子音毫無波瀾,卻字字如同冰錐,狠狠砸在宋國棟的心上,“‘礦’的事,姓林的已經聞到味兒了。上週招井下工,頭一回,冇招滿!雙林溝那幫泥腿子,現在靠著種那破西紅柿,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坐在大棚裡就能數票子,誰還願意鑽那又黑又臟又危險的黑窟窿裡賣命?”
“再讓林深這麼瞎鼓搗下去,把人都吸走了,稀土產量跟不上,我們的損失…”
電子音微妙地停頓了一下,寒意陡增,幾乎能凍結空氣,“把他宋國棟剁碎了論斤賣,十條命也賠不起!”
宋國棟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腔。
稀土,這纔是懸在他頭頂真正的、隨時可能落下的鍘刀!
表麵上看,黃有德的礦場挖的是黑乎乎、不值幾個錢的煤,可地底下深處,偷偷開采、提煉、運走的,卻是價比黃金、戰略級的重稀土。
這些年,他和趙大彪穿一條褲子,偽造檔案,打點各路牛鬼蛇神,應付各種檢查,昧著良心撈了海量的好處。
這要是一旦漏了餡兒……
他不敢想,一想就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電子音繼續冷冰冰地砸過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宋鎮長賣門市房填窟窿的損失,礦上給他補上,一分不少。另外,”
聲音裡似乎帶上了一絲誘惑的鉤子,“隻要林深滾蛋,徹底離開雙林溝那地界兒,彆再礙事,明年縣裡換屆,清河鎮書記那把椅子…”
電子音微妙地停頓了一下,充滿了暗示,“可以考慮姓宋的坐上去。”
鎮黨委書記!
這句話就像一針超大劑量的強心劑,狠狠紮進宋國棟的心臟。
他“騰”地一下從癱軟狀態坐直了,腰桿挺得筆直,渾濁的眼睛裡爆射出餓狼般貪婪的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