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遺憾的念頭剛在陳常安的心裡頭閃過,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名練刀的黑瘦少年的臉龐,耳邊隱隱間似乎還響起了宗門長輩們嘮叨的聲音。
他剛剛合上的雙眼瞬間睜開,而後用儘最後的力氣,伸出一根手指點在許然的眉心,將那黑瘦少年的模樣告知了許然。
許然看著腦海中的畫像,頓時明悟了陳常安的心意,他對著陳常安點了點頭,沉聲說了一句,“師兄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的,至於你……”
他看著躺在地上的陳常安,強行將自己的所有情緒壓製下去,使得自己冷靜下來。
方纔陳常安出現在他身邊時,他察覺到對方的狀態,就瞬間出手給對方喂下了生生造化丹。
隻不過,此時的陳常安完全就隻剩下了一副空殼,精氣,壽元,靈魂,還有自身的道,一切的一切都在斬出那刹那芳華的一刀後消失了,他能出現在這裡,完全是憑著最後的執念,想問自己看到那一刀了冇有。
生生造化丹雖然不錯,可麵對一副空殼,也隻能幫他稍微延續一口氣,讓他多說幾句話而已,除此之外起不到絲毫的作用。
許然想過可以拿出塵封石將陳常安塵封,如此一來他的時間將停留在這一刻,可若是就這麼塵封,那麼未來他解封的瞬間,就必死無疑。
無數念頭在許然的腦海中閃過,隨即他腦海中靈光一現,頓時想到了一個或許可以嘗試的思路。
他記得月師姐說過,自家那笨蛋徒弟江鈴兒給他的那犬族聖物吞日妖元果,到了人族手裡,就是擁有無儘生命力之物,化神境之下,不同境界不同的人,煉化它可以延壽不同的壽元。
他是一名長生者,延壽之物對他而言冇有絲毫的作用,唯一存在的意義就是讓他明麵上的壽元多出一些,可以幫忙隱藏自己長生者的身份。
此前他獲得的所有延壽之物都冇有服用,好好的保留著。
有了思路之後,許然冇有絲毫遲疑,拿出吞日妖元果,捏碎,用靈光包裹著其精華,送入陳常安的口中。
在陳常安抬動著眼皮看向他的時候,他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輕輕開口道:
“師兄,我想起來了,葉山師兄說過你有他五成的風采,不過在我看來,你方纔那一刀,絕對不止五成。”
“你,已經超越了葉山師兄的期待。”
話音剛落,陳常安那原本已經黯淡下去的眼神,微微顫動,眼中的光芒也越來越亮,直到最後,他的雙瞳就宛若兩輪烈日一般,爆發出炙熱的光彩。
許然見狀,在心裡大呼一聲,就是現在,隨即他迅速出手,拿出塵封石,將陳常安包裹。
直到透明的冰雕將陳常安包裹在裡麵時,許然這纔看清了他此時的表情。
此時的陳常安眼神黑亮,嘴角掛著一抹十分燦爛的笑容,那是一個人在獲得認可之後,發自內心的微笑。
許然出手及時,剛好將他定格在最好的一刻。
他不知道吞日妖元果能不能起到作用,方纔的陳常安在交待完那名合他眼緣的弟子之事後,已經放下了所有的執念準備赴死了。
所以許然纔會說出方纔那句話,將他的意誌激發出來,然後在他意誌達到巔峰的時候,果斷出手將他塵封。
如此,才能在未來有一絲拯救他的機會,哪怕……希望依舊渺茫。
不過,他並不會放棄。
而且那句話也是他的心裡話,陳常安的那一刀,絕對不僅僅隻有葉山師兄五成的風采。
他甚至覺得,倘若陳常安的境界達到了和當初葉山師兄揮出那璀璨一劍時的相同境界的話,其所能展現出來的風采,不一定會下於葉山師兄多少。
許然一言不發的看著被塵封石化作的冰雕所包裹著的陳常安,他記得陳常安說過,當初葉山師兄在揮出那一劍的前一天晚上,曾特地找過他。
如今,看到了陳常安的這一刀,隻能說不愧是被葉山師兄所看重的人,天才隻會托付同樣天才的人做事。
沉默許久之後,許然默默地將被塵封的陳常安帶回了自己的洞府之中。
這個在宗門裡存在感極低的師兄,對於許然而言,其實更像是兄長一般,並且還是那種,對你照顧有加,有求必應,從不會額外要求你做什麼的兄長。
同時,他又是自己的至交好友,許然想到了趙無妄和柳雲歌兩人,心裡隱隱有些不安,當初說好瞭解封之後,要一起參加他們的婚禮的……
如今,又要如何向他們兩個交代?
許然十分清楚,趙無妄和柳雲歌這一對都是至性至情之人,若是他們知道了陳常安的遭遇,以他們的性子,很有可能會一直等到陳常安完全恢複過來才願意成婚。
所以說,自己必須想辦法,在未來大道盛世降臨前,找到治療陳常安的方法,若不然,又要耽誤一對佳人的幸福了。
許然腦海中浮現出當初在自己的洞府之內,他,陳常安,趙無妄,柳雲歌,以及小魔女葉輕雪,五個人相處時的畫麵。
其實當初他們五個人在一起時,就如同李道一,洛千雪,楚淩霄,陸明塵他們四個差不多。
當時的他們也是意氣風發,因為難得的找到了幾個不需要顧慮修為境界身份地位的夥伴,他們可以暢所欲言,毫無顧忌。
那時的他們,真的很輕鬆,也很快樂,就連許然這個生性謹慎的人,也幾乎放下了戒備,完全融入了氣氛之中。
許然前些天看到李道一、洛千雪、楚淩霄三個人再次肩並肩站在一起時,看著三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少女變得滿麵沉重,身上像是揹負著什麼沉重之物,再也冇有了以往的輕鬆寫意時,他還在心裡為他們感慨。
如今想來,其實李道一他們還算是幸運的,至少他們的同伴都還在。
可許然他們五個,小魔女葉輕雪已經早早就離開了,如今陳常安也不知能否甦醒過來。
曾經五人的夥伴,變成如今的局麵。
真正經曆物是人非的,其實是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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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陳常安安置好之後,許然默默地朝著自己洞府後方走去。
之前在戰鬥中出現的雷雲,降落的位置正是這裡。
許然進去之後,他手中的葉山之劍微微震動了一下,掙脫了他的手心,化作劍光飛進了密室之中。
隨著密室的大門打開,入眼的便是握著長劍淚流滿麵的葉樹。
“許叔,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心裡很悲傷,很難過。”
葉樹看到許然之後,呆呆的張著嘴,向他訴說著此刻的感受。
許然看著葉樹手中的長劍,微微沉默,對方說的那種情緒,他之前也曾感受過一次。
悲傷,哀歎,惋惜,種種情緒,在握住劍的瞬間,便籠罩而來。
他當時在感受到那些情緒之後,甚至在想,葉山師兄真的已經消失了麼?還是說他其實一直都在?
若不然,他留下的劍怎會有這種情緒?
還有當時長劍傳遞給自己的,陳常安師兄斬出那一刀的畫麵,真的是葉山之劍看到的麼,還是說那其實是葉山師兄看到的?
雖然有著種種疑問,不過許然卻並冇有細究,他相信,倘若葉山師兄真的還在的話,那麼未來肯定會有相遇之日的。
如今他不在,那就當他已經消失了吧。
許然看著淚流滿麵的葉樹,輕聲說道:
“不用想太多,順著那些情緒,好好哭一場吧。”
那是葉山師兄對陳常安的心情,葉樹作為葉山的孩子,理應替他承受這些情緒。
“不需要剋製,也不需要問太多,順從心意,我在外麵等你。”
許然對著葉樹說了一句,便默默地轉身離開了。
半天之後,當葉樹再次出現時,他的情緒已經恢複平靜了。
許然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葉樹,沉默片刻,緩緩問道:“突破了麼?”
之前的劫雲,在陳常安的那一刀之下消失的無影無蹤了,許然也不清楚,這樣會不會影響到葉樹的突破。
麵對許然的詢問,葉樹點了點頭,回道:“讓許叔擔心了,侄兒突破得很順利,陳叔的那一刀……直接讓我省去了渡劫的過程,獲得了天地之力的洗禮。”
許然聞言目露驚訝之色,如此效果,不論是雷劫主動避讓還是被陳常安斬碎所導致的,都說明瞭陳常安那一刀的威勢,遠遠超出了想象。
他沉默片刻之後,對著葉樹點了點頭,說道:“順利突破了就好,你差不多,也該進入塵封了。”
這一次葉樹冇有再抗拒,而是點頭迴應道:“侄兒願聽許叔安排。”
過去這麼久,哪怕已是滿頭白髮,修為也已經到了元嬰境,葉樹給人的感覺,依舊像個有點遲鈍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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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道君和十方道君來玄清宗時,並冇有刻意隱瞞自身的行程,至少海外群島那邊,是有許多人都知道他們的行動的。
玄清宗地處長清郡這種偏僻的小地方,其實並非是海外群島的目標,他們想要的地盤,是更靠近東域核心區域的那一帶。
具體什麼位置不好說,但肯定是越靠近裡麵越好,最少長清郡這種地方,他們是看不上的。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們對玄清宗不感興趣,畢竟是走出了劍道葉山和朱雀大師寧惜月的宗門。
而且來到修行界本土之後,還聽說了許多從玄清宗走出的天驕的傳說,這就使得,許多人都對玄清宗感到無比的好奇。
所以在瀚海道君和十方道君來玄清宗時,一些剛好從戰場上輪休的海外群島修士,也悄悄的跟著過來了。
不為彆的,隻是單純的有些好奇。
所以,當瀚海道君和十方道君在陳常安那一道刀光中化為灰燼後,那些遠遠的躲在暗處觀戰的人,頓時被嚇到了。
“剛剛那一幕,你們看到了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陳常安的那一道,讓天地黯然失色,彷彿整個天地都隻剩下那一道跨越了無儘歲月的刀光一般,刺眼的刀光,讓所有觀戰的人都閉上了眼睛。
當他們睜開眼時,白衣勝雪的沈無塵,手中握著一柄大刀,默默地站立在那裡。
至於瀚海道君和十方道君,天地間再也冇有他們的痕跡,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許多人麵色驚駭,有人麵色沉重的開口:
“好驚豔的一刀,好強的無塵道君,來到修行界本土之後,所有人都說無塵道君的實力是同境界中最弱的,看來都被他騙了啊……”
此話一出,有人震驚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方纔那一刀是無塵道君斬出的麼?無塵道君還是一名刀修?怎麼之前從未聽人說過?”
有人翻了翻白眼,“這不是顯而易見麼?整個戰場就隻剩下無塵道君一個人了,不是他還能有誰?”
“話是這麼說,可我總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勁……”
“你若是覺得有問題,可以去試試,無塵道君就在那裡,反正我自認為自己實力弱小,對無塵道君心服口服,不敢去觸碰他的威勢。”
“額,那還是算了,我,我也不敢。”
方纔那一刀的威勢,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如此恐怖的一刀,無塵道君卻依舊氣定神閒的站在那裡,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般。
那宛若謫仙的身影,深深的烙印在這群觀戰之人心中。
許多人遠遠的看了一眼屹立在玄清宗山門上方的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不再遲疑,默默地離去。
然後,冇有多久,絕世刀修無塵道君的威名便徹底在修行界傳播開來了。
那些傳言最初傳出的時候,還十分正常,冇有人親眼目睹無塵道君出手,隻看到一道刀光閃過……
但是隨著傳播,變得越來越離譜,一些人信誓旦旦的說,自己親眼看到的,無塵道君就是輕輕地將手中的刀那麼一揮……
輕鬆寫意的一刀,直接將兩名化神道君抹去,如此威勢,天下駭然。
而作為當事人的沈無塵,默默地屹立在玄清宗山門上空三天三夜,一刻冇有動彈。
時間過去這麼久,他至今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也始終想不通,手中之刀,是怎麼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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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葉樹分彆之後,許然來到了一處僻靜的山坳裡。
他剛來到此處,遠遠地便聽到了一陣動靜,那是刀砍在木樁上的聲音。
他默默地朝著聲音來源走去,此時一名身材精瘦的少年,正揮舞著手中的鐵刀,一遍一遍地揮刀。
他凝神打量了一番,那少年隻有十三四歲的樣子,五官平平,看起來冇有什麼特色,唯一能讓人記住的,就是他的眼睛,黑亮黑亮的。
“見過長老。”
此時許然身上穿著印有長老標記的服飾,這是他來之前特意換上的。
許然微微點頭,“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朗聲回道:“回稟長老,弟子易平,紫雲峰外門弟子。”
許然目光落在少年手中的長刀上,“你喜歡刀麼?”
那是一柄十分普通的鐵刀,除了磨得鋒利,冇有什麼特彆之處。
“喜歡。”易平點頭答道。
“為什麼喜歡?”
易平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回道:“冇有想過,就是單純的喜歡。”
許然微微頷首,手掌微翻,手中多出一柄竹刀。
竹刀很小,看起來也很普通,可易平卻一下子被那竹刀給吸引住了。
他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那柄竹刀,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的東西,隻有那一柄小小的又十分普通的竹刀,臉上寫滿了渴望。
許然見狀微微一笑,將竹刀遞到他手中。
易平觸碰到竹刀之後,身子一個激靈,這纔回過神來。
他看著手中的竹刀,沉默片刻之後,看向許然問道:“這是?”
許然微微一笑,輕聲開口:“這是一位刀修留給你的禮物。”
他說完,不再多言,直接轉身離去。
易平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竹刀,沉默片刻,抬起雙手對著許然的背影鄭重地行了一禮。
隨後,他小心翼翼地將竹刀收好,接著深吸了一口氣,繼續一遍又一遍的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