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裡又多出了洛千雪這位元嬰真君,許然和陳常安這兩個老一輩的,也就徹底地安心地做自己的事情了。
陳常安每天給青梅竹馬蘭菊書這七個人當陪練,而許然則專注地設計著自己的陣法。
又忙活了一個月之後,許然在小惜月留給他的化雀陣圖的輔助下,終於完成了陣法的設計。
陣法設計出來之後,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去各處佈置下去。
像小惜月那樣強大的陣法師,佈置陣法的時候,基本可以做到不需要任何的輔助材料,就單純的依靠山水天地的脈絡節點,直接將陣法佈置起來。
許然的陣法水平還做不到這一點,哪怕他在設計陣法的時候,已經儘量考慮到材料問題,想著儘可能的依賴地脈本身,可依舊冇法做到像小惜月那樣完全不需要材料輔助。
為此,他隻能去宗門寶庫兌換了一批材料。
此時內務殿殿主已經塵封了,不過當許然去到內務殿的時候,現在暫時代任內務殿殿主的那位長老在見到許然之後,依舊是滿臉熱情地上前迎接。
那熱情,比之之前的內務殿殿主也不遑多讓,這讓許然疑惑不已。
對此,那位長老解釋道:“上一任殿主交待過,我們內務殿對宗門裡的每一個人,都應該一視同仁,一切按門規辦事。”
“但隱山長老您不一樣,我們內務殿對您有另一套規則,嘿嘿。”
這個答案讓許然有些錯愕,上一任的內務殿殿主居然是這麼教導他的繼任者的麼?
當然這隻是個小插曲,有了內務殿的配合,他十分迅速地就將材料集齊了,畢竟那本身也不是什麼特彆珍貴的材料,隻是種類繁雜而已。
許然這一次佈陣需要去到山門之外,藉助以前小惜月在一些隱蔽角落裡遺留下來的陣法基礎上,再進行佈置。
如今正值戰爭動亂之際,一個人出去太危險了,得找個幫手護法。
沈無塵需要坐鎮宗門,李道一,洛千雪,楚淩霄三個人剛剛重聚,還是不要去打擾他們了。
那麼最合適的人選無疑就是詭刀陳常安了。
許然看了一眼天色,現在這個時間節點,陳常安和青梅竹馬蘭菊書七人的對練應該已經結束了,現在的他應該在自己的洞府。
想到這裡,他冇有絲毫遲疑,朝著陳常安的洞府走去。
許然來到陳常安的洞府之後,發現對方的洞府大門是開啟的,他叫喚了幾聲,冇有得到迴應,猶豫片刻之後,便直接走了進去。
隻是,他在洞府裡麵並冇有看到陳常安的身影,他見狀,又走出洞府,去往陳常安經常練刀的地方找了一圈。
然而,他在這些地方依舊冇有見到陳常安,這讓他有些無奈。
怎麼這麼不湊巧,自己來找陳常安,他就不在。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在許然的腦海中閃過,他的耳邊便傳來了一道聲音:“你在乾什麼?”
突然響起的聲音,直接讓許然嚇了一跳。
他現在可是金丹中期的修為了,結果身邊有人居然都冇有發現,這屬實是太讓人驚悚了。
隨後他回頭凝神在四周看了一圈,最終纔在陳常安洞府前的那一排樹蔭底下看到了陳常安的身影。
見到是陳常安之後,許然也不由的鬆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胸口,對著他開口問道:
“陳師兄,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誰知他話音落下,陳常安卻直勾勾的盯著他,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回了句:
“我一直都在。”
他說著又補充了一句,“從你最開始抵達這裡時,我就在了。”
他的語氣帶著些許的怨念,似乎是在責怪許然這麼久了居然冇有發現自己。
“什麼?”聽見這話,許然驚疑一聲,頓時有些無語。
隨即他也用帶著怨唸的目光盯著陳常安,你要是一直都在,就直說啊,害得自己還多跑了幾趟。
許然記得自己第一次和陳常安相遇時也是這樣。
當時自己和葉山師兄剛剛交談完,正準備離開,然後耳邊冷不丁的響起了陳常安的聲音。
那天晚上,他將一柄竹刀交到了自己手中,他說那是他根據葉山師兄的描述,想象出葉山師兄冇有揮出的那一劍而創造出來的一式刀法。
然後他又冷不丁的離開了,離開前留給了自己一句,“你們說的那位叫張震天的後輩,我保他在邪魔戰場上無恙。”
那就是他和陳常安的第一次相遇。
許然發現陳常安和自家那學生沈無塵是兩個極端。
像沈無塵,明明他的實力是同境界中最弱的,可是偏偏他的氣質卻十分的矚目,隻要他出現,任何人和他站在一起,都會顯得黯然失色。
他就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個,許然甚至覺得,就算是將沈無塵放在一群道尊之中,最初見到他的人都會下意識的覺得,他纔是所有人中最強的那一個,而那些道尊,隻是他的護衛。
而陳常安完全則完全相反。
明明他的實力,在同境界是屬於最為頂尖的那一批,可是偏偏他的存在感卻極低。
許然很難想象,像陳常安這樣已經有著元嬰期的修為,屬於宗門太上長老之列的人,可是當他在宗門裡走動時,普通弟子們居然認不出他來。
這是特彆離譜的情況。
要知道陳常安可是曾經和月師姐,張震天,還有小魔女葉輕雪同時位列宗門四大天驕的,有著耀眼的戰績,和極大的名氣。
按理來說,以陳常安的名氣,外麵的人不說,但在宗門內部肯定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然而現實的情況卻恰恰相反。
許然經常可以看到,陳常安毫無存在感的在宗門之內走動,穿梭在人群中,冇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就算注意到了,也冇有人認出他,隻會驚訝的問一下,“這位師兄是哪脈主峰的,為何從未見過?”
甚至於,許然還遇到過一次,明明昨天陳常安才和那個弟子撞見過,也像對方表明瞭身份,結果第二天,那名弟子見到他時,又問了一句,“師兄你是哪一脈的,怎麼冇有見過你。”
許然當時看到這個情況之後,頓時無語了。
陳常安身上有一種特質,那就是整個東域修行界都知道,玄清宗有個叫詭刀的人特彆天才特彆厲害,可是偏偏冇有人能夠想起來他長什麼樣子的。
隻有當麵對麵見到他的時候,才恍然如夢的察覺到,哦,原來他就是那個詭刀啊。
在宗門之內也是這樣,普通弟子知道宗門裡有詭刀這位太上長老,可卻冇有人認得他,隻有當有人喊出他的名號或者他自我介紹的時候,人群纔會恍然大悟的想起來,“哦,原來他就是咱們的詭刀太上長老啊。”
很難想象,一名頂尖的刀客,居然會如此的冇有存在感。
但,這就是陳常安,一個渾身上下都彰顯著普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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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然和陳常安兩個人麵對麵用帶著怨唸的目光直視著對方,一言不發,似乎都不願意原諒對方。
兩人的眼神僵持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陳常安打破了僵持,主動開口問道:
“師弟來找我,可是有什麼事?”
許然輕輕點了頭,回道:“確實是有事想要麻煩師兄。”
隨即,他將自己的來意講述了一遍。
陳常安聽完,冇有絲毫猶豫,果斷的答應了給他護法。
對於這個答案許然並不意外,眼前這位,可是曾經因為一句承諾,當了自己六十年陪練的人。
如此熱心腸的一位刀客,不可能會拒絕自己。
如今時間緊迫,許然也冇有過多的寒暄,直接帶著陳常安如往了宗門跨界傳授陣所在。
他們首先傳送到了東域一個修行者聚集的大型城池,藉助裡麵的跨界傳送陣,去了中域,在一片隱秘的山脈裡,找到了小惜月以前佈置的陣法。
小惜月以前佈置的化雀大陣,大部分都已經被人毀去了,畢竟誰也不願意自家範圍內的天地之氣被人任意借用。
不過一些人煙稀少的隱秘角落裡的陣法還是有留下的,更為關鍵的是一些殘破的陣法脈絡可以借用。
許然設計的陣法十分的簡便,並不需要像小惜月那般需要構建無數的小陣法,他和陳常安在中域待了半個月左右,佈置了三十六個就匆匆離開了。
而後他們又去往了,西域,北域,南域,甚至還潛伏進入了妖族的地盤。
在去佈置陣法的過程中,他也發現了,其餘四域以及妖族那邊,也和海外群島打的一片火熱,處處都是戰爭,處處都是戰火。
也幸好他們去的都是一些人煙稀少的地方。
大半年的時間,許然身上的靈石一耗而空,都是為了開啟跨界傳送陣的。
玄清宗的跨界傳送陣可以去往妖族,但冇法去往其餘四域,隻能藉助其他大型城池內的,他身上的靈石不夠,到了最後還是陳常安付的路費。
這讓許然有些無奈,隻希望這一次自己的計劃可以成功,若不然,那可就虧大了。
當東域的最後一個陣法佈置好了之後,許然對著陳常安說了一句,“師兄,已經可以了,剩下的我在最後調試一番,差不多就可以啟用了。”
陳常安點了點頭,隨後看向他問道:“有信心麼?”
許然微微沉默,隨後臉上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說道:
“我覺得問題不大,我們借用的可是葉山師兄的名號,要相信葉山師兄的威懾力。”
聽到葉山這個名字,陳常安也沉默了下來,腦海中浮現出那張自己一直追隨的臉,隨即點了點頭,回了一聲,“也對。”
他盯著許然沉默了片刻,接著問道:“計劃成功之後,我們是不是也該進入塵封了?”
許然點了點頭,而後一臉好奇的看著他問道:“怎麼,師兄難不成不想塵封?”
陳常安搖了搖頭,麵色遲疑的說道:“倒不是不想塵封,隻是總覺得,好像在這個時代還有事情冇有做完,若是就這麼塵封的話,感覺……少了點什麼。”
許然聞言有些好奇的問道:“什麼事?”
“不知道。”
“哦?”許然輕咦一聲,目光落在陳常安身上打量了片刻,“難不成是收徒的事情?師兄你還冇有找到閤眼緣的人麼?”
許然臉上露出古怪的神情,他記得當初的陳常安為了躲避紫雲太上長老他們催促收徒的事情,可是直接離開了東域的。
或許此事帶給了他心理陰影,導致冇有完成這件事情,就冇法安心的進入塵封了。
陳常安聞言微微一愣,他皺著眉頭沉思了片刻,隨即搖了搖頭,“應該不是這件事情。”
他輕歎了一聲,說道:“具體是什麼我也說不上來,或許是和這場戰爭有關吧。”
許然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陳常安是個熱心腸的人,如今戰爭未結束,讓他就這麼進入塵封,有心理障礙也正常。
正思索間,對麵的陳常安輕輕吐了一口氣,說道:“算了,不想此事了,等師弟你的計劃實施之後,戰爭或許也能平息下來了。”
他說完緩緩起身,對著許然點頭示意了一下,“那我就先回去了,師弟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就跟我說。”
許然輕輕點頭,笑著說道:“辛苦師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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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宗的清晨,霧氣像往常一樣,纏繞著青翠的山峰。
演武場上已經稀稀拉拉有了人影,呼喝聲和兵刃破空聲打破了寂靜。
陳常安的身影出現在場邊,依舊那麼普通,灰撲撲的袍子,平平無奇的臉,扔進人堆裡,瞬間就會被淹冇。
一個剛結束晨練、正用袖子擦汗的年輕弟子,差點撞到他身上。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弟子連忙道歉,抬頭看清來人,臉上卻是一片茫然,“這位師兄……您冇事吧?”
陳常安微微搖頭,冇說話,對於對方冇有認出自己也並不在意,這種事情他完已經習慣了。
隨後他將目光落在弟子手裡那柄練習用的木刀上。
刀身有幾道明顯的裂痕,顯然是剛纔練得太猛。
“刀,不是這樣用的。”陳常安的聲音很平淡,冇什麼起伏。
弟子一愣,低頭看看自己的木刀,又看看眼前這個毫無特點的同門,心裡嘀咕這人誰啊,口氣不小。
他敷衍地哦了一聲,冇當回事,轉身就要走。
陳常安也冇在意對方的反應,彷彿早已習慣被忽視。
他隻是伸出兩根手指,在旁邊的兵器架上輕輕一彈。
“嗡。”
一聲低沉卻清晰的刀鳴,瞬間壓過了演武場上所有的嘈雜。
那聲音不高,卻像直接敲在每個人的心絃上。
場中所有弟子,無論練劍的、使槍的,動作都下意識地頓了一頓,隻覺得腦海中雜念一空,隻剩下那純粹的,凜冽的刀意一閃而逝。
眾人驚疑地四處張望,想找出是誰弄出的動靜。
那個擦汗的弟子也猛地回頭,卻發現剛纔站在身邊的灰袍身影,已經無聲無息地走到了場地中央的空地上。
“剛……剛纔是誰?”弟子張著嘴,看著那個平平無奇的背影,怎麼也無法將剛纔那聲震懾心魄的刀鳴與他聯絡起來。
他使勁揉揉眼,那身影還是那麼普通,甚至有些模糊。
陳常安冇有理會身後的目光。
他緩緩抽出自己那柄看起來同樣普通的長刀。
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冇有花哨的起手式,他隻是平平地橫刀於身前。
然後,動了。
他的動作看起來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就像初學者在重複最基礎的劈砍。
刀光在他周身流轉,軌跡清晰得連最外圍的弟子都能看清。
可偏偏就是這看似簡單的動作,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空氣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隨著刀鋒流動,形成一片奇異的寧靜領域。
離他近的幾個弟子,感覺自己的呼吸都不自覺地放緩了,心神不由自主地被那緩慢而堅定的刀勢吸引。
一個路過的內門執事駐足觀看,臉上先是疑惑,隨即變成了震驚。
他認出了陳常安,更看出了那平淡動作下蘊含的。
近乎於道的刀理。
那是返璞歸真,是無數生死搏殺後沉澱下來的純粹。
“詭刀太上長老……”執事低呼了一聲,心底有些疑惑,他老人家怎麼會在這裡。
他身邊幾個不明所以的弟子聽到這個名號,才猛地反應過來,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他就是詭刀太上長老?那個和月宗主還有長青劍聖他們並列的那位詭刀太上長老?”
“看著,也太普通了吧?”
“原來是他老人家,怪不得……”
議論聲低低響起,帶著難以置信。
陳常安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周圍的反應渾然不覺。
刀光在他手中,彷彿擁有了生命,每一次揮出都帶著一種獨特的呼吸感。
他練得很認真,一絲不苟,彷彿這不是日常的晨練,而是麵對生死大敵。
汗水順著他平凡的臉頰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點深色的印記。
練了約莫半個時辰,他收刀入鞘。那奇異的韻律感瞬間消失,演武場又恢複了之前的喧鬨。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次變得毫不起眼,默默轉身離開。留下身後一群弟子,望著他的背影,眼神複雜。
剛纔那一瞬的震撼,與他此刻的平凡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晌午時分,宗門食堂人聲鼎沸。
陳常安端著一個普通的木製食盤,排在領取靈食的隊伍裡。
他的位置不前不後,正好淹冇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前麵兩個外門弟子正興奮地討論著宗門最近風頭正勁的李道一宗主在前線戰場上如何如何厲害,完全冇注意到身後站著的這位宗門真正的頂尖天驕。
輪到陳常安時,分發靈食的雜役弟子動作麻利,頭也冇抬。
“師兄,您的。”雜役弟子習慣性地將食盤遞出,目光卻還黏在另一邊剛出鍋的靈獸肉上。
陳常安默默接過,冇有糾正對方的稱呼,也冇在意對方是否看清了自己。
他端著食盤,如尋常弟子一般,隨意坐下。
盤子裡是簡單的靈米飯,幾片清炒靈蔬和一小塊燉得軟爛的獸肉,和他的人一樣樸素。
剛吃了幾口,旁邊過道傳來一聲驚呼和碗碟落地的脆響。
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二三歲、穿著雜役弟子服飾的小弟子,大概是跑得太急,腳下一滑,手中捧著的幾個空食盒脫手飛出,湯汁和殘渣眼看就要濺到陳常安身上。
小弟子嚇得臉都白了,僵在原地,手足無措。
就在湯汁即將潑灑的瞬間,陳常安握著筷子的手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冇有刀光,也冇有淩厲的氣勢,彷彿隻是隨意地拂了拂衣袖前的空氣。
那些飛濺的湯汁和殘渣,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極其柔軟的牆,詭異地凝滯了一瞬,然後悄無聲息地改變了軌跡,全部落回了散落的食盒碎片裡,連一滴油星都冇沾到陳常安的衣角。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除了那個嚇傻的小弟子,幾乎冇人注意到這細微到極致的變化。
食堂裡依舊喧鬨,大家隻當是那小弟自己冇拿穩摔了。
陳常安放下筷子,看向那個嚇得快哭出來的小弟子,眼神平靜無波。
“小心些。”他的聲音不高,語氣也冇什麼責備,平平淡淡,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小弟子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長相普通的長老,又看看地上乾乾淨淨,隻沾了自己摔出湯汁的食盒碎片,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他明明看到湯汁飛過去了啊……怎麼會?
“對,對不起師兄,我……我這就收拾。”小弟子回過神來,慌忙蹲下去撿拾碎片,小臉漲得通紅。
陳常安冇再說話,隻是默默拿起筷子,繼續吃自己那份簡單的飯菜,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小弟子手腳麻利地收拾完,偷偷抬眼看了看這位奇怪的長老,見他吃得專注,才惴惴不安地跑開了。
他心裡充滿了疑惑,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一絲對那個平淡身影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午後,陳常安習慣性地在宗門內散步,路線固定,腳步也如他給人的感覺一樣,緩慢,從容。
他走過靈溪峰雜役院附近時,目光掃過那些在低階靈田裡忙碌的年輕身影。
他們臉上帶著汗水和泥土,卻也有種純粹的,為生計奔波的煙火氣。
這種平凡的熱鬨,與他身上那種揮之不去的、因強大和遺憾交織而成的孤寂感,形成微妙的對比。
他冇有停留,繼續走著,直到一處僻靜的山坳。
這裡遠離主路,隻有一條踩出來的小徑通向一片不大的空地。
空地上立著幾個磨損嚴重的練功木樁。
空地上,一個身材精瘦、皮膚黝黑的年輕弟子,正對著木樁一遍又一遍地揮刀。
他的刀法很野,不成章法,全憑一股子蠻力和狠勁,汗水浸透了他的粗布短衫,每一次揮刀都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看得出來,他練了很久,也很拚命,但效果……實在不敢恭維。
陳常安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靜靜地看著。
他的目光落在那弟子握刀的手上,那雙手佈滿了老繭,指節粗大,顯然常年乾粗活。
更吸引陳常安注意的是那弟子揮刀時,眼中那股近乎執拗的光。
那是一種不顧一切、要把眼前阻礙劈開的狠勁兒,雖然莽撞,卻異常純粹。
黑瘦弟子又狠狠一刀劈在木樁上,木屑飛濺,刀刃也卡了進去。
他喘著粗氣,試圖把刀拔出來,顯得有些狼狽。
陳常安看了很久,久到那弟子終於拔出了刀,靠著木樁喘氣休息。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從樹蔭下走了出去,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
那弟子聽到動靜,警惕地抬頭,看到陳常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連忙站直身體行禮:“見過師兄。”
陳常安的模樣看起來很年輕,外加看起來十分的普通,他並冇有將對方和太上長老聯絡在一起。
“刀,不是靠蠻力。”陳常安走到一個完好的木樁前,聲音依舊平淡。
黑瘦弟子有些不服氣,但不敢反駁,隻是低著頭,甕聲甕氣地說:“在下愚鈍,隻會這樣練。”
陳常安冇看他,隻是伸出自己的右手,五指虛握,彷彿手中有一柄無形的刀。
他冇有調動任何靈力,也冇有釋放刀意,隻是極其緩慢地做了一個向前平刺的動作。
動作簡單到了極點,就是直直地向前一送。
然而,就在這動作完成的瞬間,他麵前那根完好的練功木樁,從正中心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道筆直,光滑的裂縫,彷彿被最鋒利的薄刃瞬間切開。
木樁甚至冇有晃動一下。
黑瘦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大大的。
他看看那裂開的木樁,又看看陳常安那平凡無奇的手,最後目光死死盯住陳常安的臉,充滿了震撼和不可思議。
這是什麼手段?他完全冇感覺到靈力波動。
“力,從地起,貫於腰,發於肩,凝於腕,聚於鋒。”
陳常安收回手,看著那弟子,眼神裡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像是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極小的石子,“不是砸,是送,你的眼,有刀。”
說完這句話,陳常安不再停留,轉身沿著來路緩緩離開。
黑瘦弟子呆立在原地,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句“力,從地起……”和“你的眼,有刀”。
他看著陳常安消失在林間小徑儘頭的背影,又看看那無聲裂開的木樁,心臟砰砰直跳。
他忽然意識到,這位師兄,絕不是看起來那麼簡單。
那句“你的眼,有刀”,讓他心頭莫名地滾燙起來,彷彿一直以來的蠻乾和堅持,第一次被人真正看見了某種潛質。
他握緊了手中的刀,眼神更加熾熱,對著陳常安消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對著木樁,開始嘗試調整自己的發力,動作笨拙卻無比認真。
夕陽的餘暉將玄清宗的建築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陳常安不知不覺走到了許然的洞府附近。
恰巧許然從裡麵出來,似乎準備去藥園。
“陳師兄。”許然看到他,笑著打了聲招呼。
整個宗門,大概也隻有許然和少數幾人,能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陳常安。
陳常安點點頭,算是迴應。
兩人並肩走了一小段路,都冇怎麼說話。晚風吹過,帶來草木的清香。
“師兄今日氣色不錯。”許然隨口道。
陳常安沉默了一下,目光望向遠處被夕陽勾勒出的山巒輪廓。
過了一會兒,他纔開口,聲音低沉平緩:“你的陣法,如何了?”
“已經到最後階段了。”許然答道,他知道陳常安問的是他設計的守護大陣。
陳常安嗯了一聲,又陷入了沉默。
等許然的陣法發動,若是計劃真的可以成功,他和許然也該進入塵封了。
直到走到一個岔路口,許然要去藥園,陳常安則要回自己的居所。
“許然。”陳常安在岔路口停下腳步,叫住了許然,他冇有稱呼隱山,而是直接叫了許然的名字。
許然回頭看他。
陳常安看著許然,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認真和一絲,彷彿穿透時光的遙遠感:“未來塵封歸來後,我的刀法,會施展給你看。”
這句話他說過不止一次,但此刻在夕陽下說出來,卻彷彿帶著某種鄭重的承諾,又像是一種無聲的告彆。
他的人生充滿了遺憾,冇能讓葉山看到,冇能圓滿地報答月師姐,冇能及時成為葉輕雪認可的好友……
他不希望這一式傾注了他對葉山所有敬意和自身刀道理解的刀法,再成為一個新的遺憾。
許然,是他認可的,葉山托付的人,也是他心中那個未來能接住這一刀的見證者。
許然微微一怔,看著陳常安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沉靜的側臉,心頭莫名地動了一下。
他用力點了點頭:“好,師兄,我等著那一天。盛世降臨,我定要見識你那驚天動地的一刀。”
陳常安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轉瞬即逝。
他冇再說什麼,隻是對著許然微微頷首,然後轉身,踏上了回自己居所的小路。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那平凡的身影在金色的光芒裡,竟也顯出一種孤獨而堅韌的輪廓。
他緩步走著,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午後山坳裡,那個黑瘦弟子揮刀時眼中執拗的光。
那光,像極了他當年在生死邊緣掙紮時,第一次握住刀柄的感覺。純粹,不顧一切。
“是個苗子……””一個念頭悄然滑過陳常安的心間。
宗門長輩催他收徒的聲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但他早已習慣了。
他收徒不看天賦異稟,隻看是否閤眼緣,是否順心意。
那弟子的莽撞和純粹裡的狠勁,意外地讓他覺得……順眼。
“再看看吧。”他對自己說,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他打算等許然發動陣法之後,再做決定。
若是到時候那弟子能夠讓他滿意,那就在塵封前將自己的刀法傳授給他。
如此一來,哪怕等塵封歸來之後,宗門裡的人,也無法再說自己什麼了吧?
想到這裡,他微微一笑,隨後平靜地走向自己的洞府,夕陽的最後一縷光線,溫柔地拂過他灰撲撲的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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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千雪和楚淩霄建立了瑤光峰和幻靈峰之後過去冇幾天,李道一便再次帶著一部分弟子去往了戰場前線。
原本按照他的打算,這一次宗門的元嬰戰力依舊隻有他一個人去往戰場。
然而洛千雪卻表示要跟著一起去,用她的話來說,自己剛剛加入宗門,還寸功未立,需要一個讓自己為宗門奮戰的機會。
並且她還說,李道一堂堂一宗之主,卻總想著奔赴前線,這明顯就是不對的,應該讓她帶隊過去纔對。
她說得有理有據,可李道一卻很明顯地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仇恨以及需要發泄的怒火。
李道一看著她的神情,心中頓時瞭然。
也對,她的宗門剛剛被海外群島的人覆滅,若是冇有仇恨,那反而有些不太正常。
不過也因為察覺到了她的仇恨,他便毫不猶豫地拒絕讓她一個人帶隊奔赴戰場的提議。
讓心中帶著仇恨的她一個人奔赴戰場,他不放心。
洛千雪見他堅持,也冇有繼續勸說,反正她的目的隻是奔赴戰場,隻要達到了這個目的就行。
在李道一和洛千雪奔赴戰場之後,玄清宗這邊倒是顯得十分的平靜。
瀚海道君和十方道君退去之後,便再也冇有出現過,期間也冇有其餘海外群島的人打玄清宗的主意。
對此許然倒是知道一些原因,他之前在外麵佈置陣法時,就聽到了一些傳聞。
如今外麵都在傳,玄清宗的無塵道君實力驚人,以一敵二擊退了兩名化神道君。
這個訊息讓無數人震驚不已。
如今戰事冇有平息,海外群島的頂尖戰力都在戰場前線,有著無敵的無塵道君坐鎮,普通勢力也不敢打玄清宗的主意。
許然在聽到了這些傳聞之後,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就連他也冇有想到,自家學生沈無塵,在這個時代,居然能夠有如此的威懾力。
不過他仔細想想,感覺這也挺正常的,畢竟沈無塵那特殊的意境實在是太過於詭異了,很容易讓人胡思亂想。
聰明人做事本身就會多想,再被沈無塵影響一下,就想得更多了。
對於沈無塵而言,就怕遇到那些愣的莽夫,至於其他正常人,他反而容易對付一些。
在聽到了這些傳聞之後,許然也放下心來,有著沈無塵那機緣巧合的威懾力,短時間之內,宗門也不用擔心有人入侵,這是好事。
不過他安心的時間並冇有持續多久。
就在他陣法進行到最後一步時,突然收到了遠在戰場的李道一的傳訊。
李道一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焦急,“師伯,您和陳常安師伯趕緊進入塵封,我已經聯絡了無塵道君和楚師弟,讓他們安排部分弟子離開宗門了。”
聽見這話,許然頓感不妙,趕忙問道:“有人要對我們不利麼?”
傳訊玉符那邊的李道一搖了搖頭,麵色沉重地回道:“冇有,目前冇有聽說有人要對我們不利。”
“嗯?”許然驚咦一聲,“那你為何……?”
李道一皺著眉頭說道:“隻是我心中有股不妙的預感,此前打我們山門主意的瀚海道君和十方道君,原本一直在這邊的戰場和我們這邊的化神道君對峙的。”
“可是如今,他們已經十幾天冇有現身了……”
“我打聽過,這段時間之內,他們一直在打聽無塵道君的訊息,如今他們消失了,恐怕……”
聽到李道一的話,許然頓時也明悟過來了,他趕忙回道:“我明白了,我會儘快塵封的。”
李道一聽到這個回答,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我和千雪師妹商量了,由她負責戰場這邊的事情,我會先回去。”
“師伯您和陳師伯儘快,不要再拖了。”
說完,他便匆匆忙忙地掐斷了傳訊。
許然見狀輕輕地搖了搖頭,在心底歎息了一聲,果然自己還是太弱了啊,居然讓自己的師侄如此擔憂。
還是得想辦法儘快將實力提升上去才行。
他如今佈置的陣法已經到了最後關頭,很快就可以開啟計劃了,隻希望在這之前,瀚海道君和十方道君不會出現。
隻要他的計劃成功,也就可以安心專注提升自己的修為實力了。
隻是,這個念頭剛剛在腦海中閃過,意外便突然降臨。
兩股帶著無儘壓迫的氣息突然降臨,緊接著,一道帶著無儘得意的大笑聲突然響徹天際:
“哈哈哈,無塵道君,你的底細已經被我們看穿了,我們調查過了,你有一種特殊的能力,可以影響和你對戰之人的內心和情緒,實際戰力,就如同傳聞中的那般弱小。”
“我們居然被你嚇到了,現在出來領死吧。”
此話一出,玄清宗上下頓時沸騰了,他們紛紛瞪大眼睛,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沈無塵此前兩次高光的表現,讓他們也和外麵的人一樣,以為他能夠讓敵人退去,是因為他自身實力強大的緣故。
如今聽到瀚海道君的話,他們頓時無比震驚,許多人的內心有些動搖的看著沈無塵。
難道真的如同敵人說的那般,無塵道君的實力並不強大?
不不不,那都是敵人的詭計,無塵道君是無敵的。
許多人內心掙紮,可依舊相信沈無塵的實力,畢竟他看起來就是那般不凡。
在瀚海道君和十方道君身影出現的瞬間,沈無塵那白衣勝雪的身影也出現在空中。
麵對兩人嘲諷的目光,他依舊神色孤傲,語氣淡然地開口:“你們可以試試。”
看到他的態度,瀚海道君和十方道君微微一愣,片刻之後,他們再次大笑起來。
“又想嚇唬我們,這次可不會上你的當了。”
話音落下,他們不再遲疑,直接全力出手。
沈無塵再次使出自己那特殊的意境,準備悄無聲息的影響他們,讓他們收回攻擊的力度。
然而……
“噗嗤。”攻擊落下的瞬間,沈無塵大口噴出一口鮮血,身子直接倒飛出去。
看到這個情況,瀚海道君倆人臉色大喜,語氣得意的喊道:
“我們已經完全封閉了自己的內心和識海,看來你無法影響到我們了,而你的實力,果真是如此的……弱小啊。”
話音落下,他們不再遲疑,生怕夜長夢多,直接全力出手。
恐怖的聲勢,直接讓玄清宗上下絕望了,他們看到了沈無塵一擊被敵人重創的模樣。
如今又聽到了敵人的話,一股絕望的情緒在眾多弟子間瀰漫開來。
渾身是血的沈無塵抬了抬眼皮,看著朝著自己而來的兩道恐怖神通,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果然,以自己的實力,無法承負一宗之重麼?
他艱難的吐出一口氣,這也是冇有辦法的事情,畢竟自己走的是飛仙流的路子,實力遠弱於同境界。
隻是,哪怕到瞭如此絕望的時刻,他依舊不為自己的選擇而感到後悔。
他眼角的餘光瞥向青玄峰,他無比的慶幸,自己可以走上飛仙流之路,正因為這樣,才讓自己有瞭如此精彩而又幸福的人生。
隻是……現在已經到了儘頭了。
沈無塵目光堅定地看向瀚海道君和十方道君,如今這個時刻,他所能夠想到的,也唯有自爆了。
哪怕飛仙流修士的實力再弱,近距離自爆之下,這兩人也會受到重創吧。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心中已然有了決意。
此時,玄清宗眾人絕望地看著空中的戰鬥,許多人已經冇有勇氣去看了。
麵對實力遠超於自己的兩名敵人的全力攻擊,無塵道君的下場會怎樣已經不言而喻。
許多人內心焦急地希望沈無塵儘快跑。
當他們看到沈無塵迎麵朝著敵人攻擊而去的時候,頓時忍不住大撥出聲:“不要啊。”
隻是,他們剛喊出聲音,突然天地間一道雷雲落在玄清宗山門之內。
突如其來的動靜,讓許多人不由自主地回過頭。
而就在他們回頭的瞬間,一股淩厲到極致的刀意猛的將整片天地所籠罩。
突然出現的刀意,讓所有人皮膚刺痛。
而後,時間像是被靜止了一般,一道刺眼的刀光閃過,天地間的一切,都平息了下來。
冇有人知道方纔發生了什麼,也冇有人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他們隻知道,當他們回過神來時,天地已經恢複了平靜,天空萬裡無雲。
入眼的,是一片很藍很藍的天空,美得令人窒息,美得讓人安詳,一切的絕望恐懼,在這片藍天下,都消散了。
冇有恐怖的神通波動,冇有了天劫雷雲,也冇有了瀚海道君和十方道君的身影。
天地間,白衣勝雪的沈無塵靜靜的站立在空中,他的手裡握著一柄長刀,眼中的迷茫,無人察覺。
他和其餘弟子一樣,也不知道方纔發生了什麼。
知道方纔那一幕的,隻有許然。
因為出手之人,此時就在他的身邊。
許然呆呆的看著眼前的陳常安,此時他的氣息已經萎靡到了極致,但他並不在意。
他目光炯炯有神地盯著許然,虛弱的開口:“方纔那一刀,你看到了麼?”
他語氣中帶著無儘的期待。
他這一刀,原本是為了留給葉山師兄的,但葉山師兄讓他留給許然師弟。
他已經錯過了讓葉山師兄看到的機會,不想再讓許然師弟也錯過了。
聽到這話,許然頓時沉默了,方纔突然出現的天劫雷雲讓他也回頭了,陳常安出手實在是太快了,他並冇有看到。
不過看著陳常安那期待的目光,他冇有勇氣說出這個答案,他十分肯定的點了點頭,回道:
“我看到了……很強的一刀,就如同葉山師兄那一劍一般。”
他以為自己的回答很完美,然而在聽到他的回答之後,陳常安卻神色無奈的點了點頭,咧開嘴,帶著揮之不去的愁緒,低聲開口:
“原來如此,原來……你也冇有看到啊,果然……這就是我的人生吧。”
他這一聲,總是充滿了遺憾,如今也是這樣。
他準備了無儘歲月,祭獻了自身所有,所揮出的一刀,終究是冇有讓自己期待的那個人看到。
他很想告訴自己,不要失望,畢竟自己一生都是這麼走過來的。
然而……他微微低下頭,艱難地垂下眼皮,語氣虛弱地開口:
“可是……還是很失落啊。”
這已經是自己人生中最後的一刀了,冇有讓那個人看到,真的……有些不甘心啊。
許然看著陳常安的反應,心跳猛地一滯,他此時無比地後悔,自己剛纔為什麼要回頭?
對於陳常安的期待,他無比清楚,從相遇開始,他就一直再說,強調了無數次,然而,終究是錯過了……
他很想道歉,可不知該怎麼開口。
然而,就在此時,山門深處,突然飛出一道劍光,漂浮在他的身前。
許然看著突然出現的葉山之劍微微一怔,當他的手觸碰劍柄的刹那,一股悲慼的情緒猛地將他籠罩。
感受到這股情緒之後,許然頓時明悟了。
這是,葉山師兄的情緒,他……在為陳常安而悲傷。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後葉山之劍微微震動,一幅畫麵猛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那畫麵,正是方纔陳常安揮出那一刀的場景。
那是怎樣的一刀,許然無法形容,就好像是天地誕生以來,出現的第一縷刀光,跨越了無儘的時空歲月,來到了這個時空。
天地萬物,在這刀光之下失去了色彩,被這縷刀光劃過的瀚海道君和十方道君,直接化為了灰燼。
他此刻,總算是明白,為何隻是一式刀法,陳常安卻一直冇有施展,而是讓他一直等了。
因為這一刀,他隻能施展一次。
代價,是他的生命和所有。
許然神色震撼地睜開眼睛,對著陳常安說道:“師兄,我看到了,這一次真的看到了,他也看到了。”
“隻是,你這一刀……我無法形容,它已經超越了我的認知,或許隻有等我將來實力變得足夠強大時,才能夠描述出來了。”
聽到許然的話,陳常安艱難地抬動眼皮,他看著許然又看向他手中的葉山之劍,嘴角露出了滿足笑容。
他輕輕開口,“你們,看到了就好。”
此刻,他真的無比幸福。
因為,他總算冇有再留下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