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然此前基本上都是待在禁地之內潛修,很少在宗門內走動。
如今難得出來了,趁著去找易平和林安的機會,他特意繞了遠路,想看看如今宗門的變化。
他走在下山的青石路上。
路還是那條路,石階卻磨損得更厲害了,裂縫裡長滿了普通的野草,以前那些會發光的靈草早就不見了蹤影。
迎麵走來的幾個年輕弟子,穿著有些褪色的宗門服飾,正低聲討論著道盟功勳夠不夠換一粒聚氣丹。
他們的氣息大多隻有練氣三四層,築基期弟子則寥寥無幾,步履間少了許然記憶裡玄清弟子那種靈氣充盈、神采飛揚的勁兒。
感受到這些弟子的修為時,許然的腳步不由得微微一頓。
在他的印象中,以前走在宗門裡時,看到的弟子有大半都是築基期,紫府期的,至於練氣期的弟子,基本都是新入門冇多久的。
哪怕到了他“隱山”這個身份退場之前,也能夠看到一些築基期弟子,偶爾也還能見到一兩個紫府期的弟子。
可如今,距離他進入禁地潛修纔過去一百二十年,路上已經築基難見了。
他明白,天地道隱的影響,在此時此刻才真正體現出來。
至於他褪去隱山這個身份,走進禁地前所看到的,則完全得益於宗門此前的底蘊所造就的假象。
隨著時間的推移,天地道隱所帶來的影響也會越來越深,直至往後,可能會真正形同末法也說不準。
明悟這些之後,許然站在路邊默呆了許久,路邊一塊刻著“玄清”二字的古舊山石,在略顯晦暗的天光下,靜默地訴說著時光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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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平給許然的感覺,就像是一個永遠不知道疲憊的機器一般,每次見他時,他都在修煉。
“您是?”易平看著眼前氣質不凡的白髮老者,停下修煉,目光警惕。
許然輕甩了一下衣袖,淡淡笑道:“老夫觀歲,為太玄峰長老,近日纔出關,隱山長老塵封前才留言於我,說有一名接受了陳師兄刀法傳承的弟子,托付我照應一二。”
聽到許然的解釋,易平悄悄鬆了一口氣,隨後趕忙抬手行禮道:“弟子易平,見過觀歲長老。”
“嗯。”許然應了一聲,隨後麵露微笑地看著他,輕輕開口道:
“老夫觀你似乎已經築基期了?”
易平點了點頭,輕歎一聲,“可惜突破的有些晚了,快六十歲的時候,才突破的。”
他微微低下頭,顯然是對自己這個年紀才突破很不滿意。
當許然聽到六十歲築基時,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有看過易平的卷宗,對方的天賦資質雖然算不上天驕行列,可也是雙乙上的。
如此天賦,放在隱道紀之前,平均築基年紀大概在三十五歲左右,處於宗門中間水準。
而六十歲築基,在玄清宗這樣的宗門,絕對算是比較差的水平了。
在許然熟悉的人當中,天賦最差的應當就是當初的小雀兒,還有後來緊急擴招的李天河那一代學生了。
小雀兒是因為遇到了外出的月師姐,被帶入宗門的,單單是築基期就廢了好大的勁,也因為身邊的同門都是天才,所以才讓她後來不敢找月師姐幫忙。
但是像易平這樣,本身天賦根骨不錯,修行也特彆刻苦,結果卻突破的這麼晚,哪怕知道是在隱道紀元,也讓許然稍微有些意外。
看來天地道隱的影響比預想中的還要嚴重一些,倘若連易平這種天賦的人,修煉到築基期都這麼艱難的話,那麼能夠修煉到金丹期的,得是什麼天之驕子纔有希望。
看來,之前大家說“能夠在隱道紀修煉到金丹的人,在正常時代都有著化神之資”,這並非虛言啊。
許然看著握著拳頭的易平,沉默片刻之後問道:“你似乎特彆執著變強,是有什麼原因麼?”
這個問題他之前還是隱山這個身份時也問過,不過易平並冇有回答。
如今麵對這個問題,易平依舊是搖了搖頭,淡淡開口:
“想要變強,還需要理由麼?”
他見許然麵色不對,沉吟片刻之後,又補充了一句:
“若是一定要說原因的話,可能和我的父母有關吧。”
“我父母是散修,終其一生的目標,就是成為‘築基大修。’”
說到築基大修這個詞時,他臉上露出一個複雜的笑容,語氣中帶著些許追憶:
“在我家鄉,築基期就是了不得的存在,周邊幾個城鎮,也冇有多少個築基期修士,所以對於像我父母這樣最底層的散修而言,築基期就是大修士,他們一生所能夠幻想的最高境界,也僅僅是紫府期。”
“至於紫府期之上的存在,他們就連做夢都不敢奢望。”
說著,他露出一個意味難明的笑容,微微勾起嘴角,語氣複雜的說道:
“我小時候,也一直覺得,被父母視為大修的築基期,是特彆了不得的存在,但是現在,我已經是了。”
說完這句話,他微微仰起頭,眼中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可想而知,他此時的心情,應該有多複雜了。
原以為築基期是令人仰望的存在,結果到了玄清宗,卻僅僅是普通弟子,就連他自己,也因為快六十歲才築基,而心有不甘。
如此落差,也確實是令人唏噓。
對於易平所說的情況,許然倒也可以理解,易平現在的年紀,也就一百三十多歲,由此可以推導出,他是隱道紀九百八十多年出生的。
此方天地,在隱道紀六百年左右,就徹底進入道隱了,對於像玄清宗這些的大宗門而言,道隱的影響還能依靠宗門底蘊而被滯後。
可對於最底層的散修而言,其影響卻是立馬反饋的。
如今,就連玄清宗這樣的宗門,想要突破到築基期,紫府期都顯得艱難了,就更不要提底層的散修了。
在隱道紀這樣的時代,對於底層的散修而言,築基期確實是需要仰望的大修。
至於易平的心理落差許然也可以理解。
他記得之前玄天宗的洛千帆曾對沈無塵說過,“你是玄清宗或者說整個長清郡,除了劍道葉山和月青語之外,第三個入了我們這些頂尖宗門眼的人,哦,不對,現在還要算上詭刀道友。”
當然洛千帆說完之後,又感覺自己的話有些歧義,又解釋了一句,指的是純修行天驕,像神農,飛仙祖師,朱雀大師這種不算。
聽見這話,沈無塵立馬迫不及待地問道:“長青師兄呢?”
對此,洛千帆搖了搖頭,說了句,“長青劍聖是很不錯,但……”
他冇有說後麵的話,可其意思卻十分明顯,就是還瞧不上。
或許是察覺到了沈無塵的情緒有些不對,洛千帆又解釋了一句: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當初那秘境之內,貴宗的劍道葉山和白衣仙子月青語倆人,是真正的將那位列十大宗門的四個宗門中,所有被視為宗門底蘊的天驕弟子,都橫掃了一遍。”
“而長青劍聖,並冇有相關交手記錄……畢竟,被大宗門視為宗門底蘊的弟子,尋常時候,是不會現身的。”
洛千帆說完,沈無塵一臉複雜,他也冇有想到,被自己視為目標的張震天,居然都入不了那些頂尖宗門的眼。
更複雜的是,自己入了。
他沉默了許久,而後看向洛千帆問道:“像十大宗門,還有你們上三宗有多強?”
“很強。”洛千帆說完,皺著眉頭思考片刻,接著說道:“至於具體有多強……這麼說吧,我們上三宗所在的太虛郡的麵積,比東域其餘十二郡加起來還要大上數倍,如此,你可理解了?”
他們對話時,許然也在場,所以他在聽到洛千帆的話後,和易平此時的感受是差不多的。
對易平而言,他父親畢生追求的築基期,在來到玄清宗之後,他輕易的就達到了,就如同許然視為驕傲的師弟張震天,到了洛千帆這種頂尖宗門天驕眼裡,居然入不了眼。
隻能說,身處不同的環境,所看到的世界也是不一樣的。
在許然感慨間,對麵的易平接著說了一句:
“我之所以能夠達到父親追尋一生也無法達到的築基期,是因為我是咱們玄清宗的弟子,而宗門能夠讓我達成這些,是因為宗門足夠強大。”
“一切都是強大所帶來的,所以,我想變強,還需要理由麼?”
許然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追求變強是冇錯,不過也彆太拚了,記得勞逸結合,以免遭到反噬,傷到了自身。”
原本以為對方執著於變強,是因為有什麼想要實現什麼目標,所以他纔會好奇。
變強本就是每個修行之人的追求,如今得知對方隻是單純的對變強有著執著的追求,那麼隻要對方不會因此走向極端,他也冇有什麼好在意的。
“謝謝前輩關心,弟子會留意的。”易平微微抬手抱拳。
許然微微頷首,而後關心了一句,“陳師兄的刀法,你領悟的如何了?”
陳常安並冇有將自身的功法和傳承給到易平,留給對方的隻有一柄竹刀。
也就是說,易平想要學會陳常安的傳承,隻能通過竹刀上的刀意自行領悟才行,這是十分艱難的。
易平搖了搖頭,說道:“詭刀前輩的刀法太過深奧,我每日觀悟竹刀兩個時辰,卻依舊收穫寥寥。”
因為冇有拜師,他便隻稱呼陳常安為前輩,而不是師父。
對於易平的答案許然倒也並不意外,若是詭刀的刀能夠這麼容易領悟,那他保管竹刀這麼久,早就領悟了。
許然看著微微有些失落的易平,沉思片刻之後,說道:
“這樣吧,對於陳師兄的刀法,我雖然不會,卻也有一定的瞭解,往後我每日抽一定時間陪你練習,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
當初陳常安因為葉山師兄的一句囑托,便六十年如一日的給自己陪練。
如今,也到了自己償還當初的恩情的時候了。
陳常安為了找到一個合心意的弟子,不惜離開宗門,遠赴西域,結果卻一無所有,直到他斬出那一刀之前,才遇到了易平這個合他眼緣的弟子。
哪怕在即將消散之前,他依舊記得易平這個人,將他托付給自己。
既然是陳常安的心願,許然覺得自己有責任,幫助易平領悟他的刀法,將他的刀法傳承下去。
聽到許然的話,易平臉色微微一動,從他的眼神便可以看得出來他心動了。
隻是讓一位金丹長老陪自己一個築基弟子修煉這種事情,讓他有些猶豫。
許然也看出了他的顧慮,便擺擺手,說道:“冇有什麼好顧慮的,老夫和陳師兄形同手足,你算是他的弟子,如今他不在,那麼由老夫來教導你,也是理所應當的。”
聽到許然這麼說,易平也放下了心中的顧慮,對著他抬手一禮,鄭重開口道:
“如此,便有勞觀歲前輩了,弟子感激不儘。”
許然微微頷首,“事不宜遲,現在就開始吧,你攻過來。”
“是。”易平重重地應了一聲,將手中的大刀橫在身前,目光凝視著許然,片刻之後,他低喝一聲,將全身靈力凝聚在一刀之中,朝著許然斬出……
許然雖不是刀修,不過陳常安給他當了六十年的陪練,可以說,就目前而言,他就是這個世界上對詭刀最瞭解的人。
所以,給易平陪練,是綽綽有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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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點了易平兩個時辰,而後對著他叮囑了一句,“記得老夫說過的話,修行要勞逸結合,不要過於拚命。”
“弟子謹記。”易平艱難的抬起雙手行禮。
許然微微頷首,而後便轉身朝著青玄峰而去,接下來他還要去見林安。
在去往青玄峰的路上,他才發現,此時宗門之內,除了本門的弟子之外,還能看到長清郡其他宗門的弟子。
此時他便瞧見兩名天劍宗的弟子從任務堂走了出來。
兩人一邊走,一邊交談。
那名天劍宗的弟子說道:“不得不說,這玄清宗確實厲害,居然能夠培育出新品種的星靈草,記得一百多年前,我還是練氣期時,宗門就開始限製聚氣丹的供應了,如今宗門的聚氣丹供應反而放開了。”
他說著搖了搖頭,語氣複雜的感慨了一句,“隻是他們太過霸道了,要是不強製加入長清道盟就好了。”
這人說完,另一名弟子卻嗬斥了一句,“你傻啊,宗主和長老們想脫離長清道盟,是因為他們隨時可以進入塵封,可是我們這些普通弟子,有這樣的機緣活到未來的大道盛世麼?”
“對於我們這些普通弟子而言,跟著長清道盟纔有未來啊,彆的不說,你看看現在手中的聚氣丹,冇有長清道盟,我們普通弟子都要限製使用。”
“在隱道紀這種時代,資源就是我們這些普通弟子能夠走到多遠的關鍵,隨著時間推移,資源會變得越來越重要,若是冇有長清道盟的約束,要不了多久,我們長清郡各個宗門,便會因為資源而打起來。”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想要安心修行都做不到,隻有將盤子做大,環境穩定,我們才能夠正常修行,追求更高的境界。”
“而且李盟主雖然霸道,但是他承諾的事情確實做到了,你想想,有海外群島紮根的六個郡當中,就我們長清郡被劃分的地盤是最少的,這也使得我們可以分配的資源是最多的。”
“你看看其餘五個郡,剛剛結束了和海外群島的戰爭,在他們紮根之後,又因為資源的爭奪,明爭暗鬥起來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又會陷入一片動盪之中。”
他說完對著方纔那人翻了翻白眼,冇好氣的說道:“所以說,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宗主和長老們反對道盟,那是他們的事,對於我們這些無緣塵封的人而言,有長清道盟纔有未來。”
聽完同伴的話,方纔說話的那人臉色一僵,沉默了許久,才幽幽的感慨了一句,“好像是這個道理誒。”
“還是師兄你看的通透。”
“當然了,我可是……”
倆人越走越遠,聲音也漸漸消失。
許然有些驚訝,想不到一名普通的天劍宗弟子,居然能看到這麼多。
事實上也確實如同那人說的那般,在許然得知李道一成立了長清道盟之後,就想到了其中的原因。
他記得此前李道一從無涯道君口中得知海外群島進入修行界本土的原因之後,那段時間的反應。
對於修行界強者們的做法他是不認同的,而長清道盟,就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來抗爭。
長清道盟的存在,讓長清郡被化出去的地盤最少。
同樣的,許然相信這位師侄肯定是看到了隱道紀之後,各宗會因為資源而引發爭端的情況。
他必然是不願看到這種情況發生的,所以成立長清道盟,將星靈草拿出來,解決了一部分資源問題,這能很大程度上,避免了爭端的發生。
正因為考慮到瞭如此多的未來,所以李道一他們一直滯留在這個時代,為得就是儘可能的將宗門未來可能遇到的所有隱患都抹去,給宗門打造一個安逸的環境。
以許然對李道一的瞭解,他接下來肯定還會有所動作,直到他認為一切都安穩了,他纔會安心的進入塵封。
也正因為瞭解這些,所以許然纔會明知有可能被對方識破身份的情況下,以觀歲這個身份出現,想著為對方查缺補漏。
不過此前的對話,讓他知道了,自家這位師侄,已經將所有問題都考慮到了,不需要他憂慮,他要做的,是將對方計劃中最核心的問題所解決。
資源。
許然記得薑年之前說過的話,“若是某一天,老天爺不開心了,就該輪到我們這些靈植師發揮作用了。”
看著依舊滯留在這個時代的李道一,許然忍不住有些感慨,這位師侄當真是做到了他曾經說過的話,為宗門付出了他的所有。
所以他不需要參與到李道一的計劃當中,他隻需要迴歸靈植師的身份,幫他解決核心的資源問題,穩固基礎,讓這位師侄安心進入塵封,不需要再也宗門憂慮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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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來到林安這裡時,不像是走進了宗門,反而是來到了一處田園村莊,就連空氣都顯得輕鬆愜意,讓人來到這裡的人,想伸個懶腰,睡上一覺。
當許然見到林安時,他正在菜園子裡忙活。
許然對他說了和此前易平差不多的說辭,介紹了自己的身份。
“見過觀歲前輩。”聽完他的介紹之後,林安起身行禮。
許然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而後關心的問了一句,“來到宗門後感覺如何?”
林安順從地坐了回去,拍了拍身邊另一個石墩:“前輩請坐,多謝隱山仙長和前輩掛懷,宗門待我極好,我在這裡生活的也很舒服。”
他指了指眼前的靈田,笑容更深了些,每條皺紋都舒展著滿足,“修行嘛,隨緣就好,能引氣入體,延些壽數,看看這山,種種這草,偶爾翻翻舊書,想起故人,心裡便很安寧了。”
許然看著他這幅淡如止水,無慾無求的模樣微微一笑,說道:“你倒是看得挺開的。”
林安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遠山,有些悠遠,“八十年的等待,讓我明白一件事,能坐在陽光下,呼吸著草木的香氣,本身就是莫大的福分,淨水體是機緣,修行是路途,但我所求的,似乎已經在這路上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許然,眼神坦然,“我這一生,等到了該等的,來到了該來的地方,還能做些喜歡的事,比如讓這些草長得更好些,或許將來能幫到像當初的我一樣懵懂入門的人……這就很好了。”
“之前宗門裡也有長老讓我努力修行,說以我的天賦,或許有機會獲得塵封名額,前往未來的大道盛世。”
“不過我想想還是算了,大道盛世,自是令人嚮往,但若能安然走過這段道隱歲月,於平凡中見真趣,於我而言,或許便是最好的了。”
許然看著他這無慾無求的模樣,微微沉默,他剛從易平那裡過來,所以此時林安給他的感覺則更加強烈。
易平和林安,完全是想反的兩個人,一個完全執著於變強,一個則平淡如水,無慾無求。
他們兩個人都是他人托付給自己的,卻冇有想到會有如此強烈的反差,屬實是讓人有些恍惚。
不過,林安雖然對修行很是隨意,但一百多年過去,他的修為倒也達到築基期了,這也讓許然放心了不少。
他可不希望,剛和林安見麵冇多久,就要再次送彆對方。
接下來,許然也在林安這裡待了半天,對方從菜園子裡,摘下了自己種的菜,做了一頓簡樸的家常菜款待了他。
離開時,林安堅持送到了院門口,再次道謝。
許然回頭望去,老人灰白的頭髮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他正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扶正一株被風吹歪的草苗。
他駐足觀望片刻,而後默默地轉身朝著靈溪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