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暮雲圖 第7章 漫長的挖掘

裴龍一站起身，眾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投向了他。劉主管放過了那個工人，轉過身來用刀一指裴龍道：“你就是混進工人隊伍裡的高手？”

裴龍嘆了口氣道：“我不是高手，我隻是怕看到殺人，所以才站出來的。”

劉主管壞笑道：“你不用怕！我會先殺了你再殺他們，這樣你就看不到殺人了。”

裴龍苦笑道：“這個主意……我竟無言以對！”

灰衣人這時搖了搖頭說道：“劉主管！沒那麼容易的。此人能忍到現在還沒出手，忍耐力絕非常人能比！”

裴龍說道：“我還以為是我膽子小，你這麼一說我才明白，原來是我忍耐力好！”

“不管是你膽子小還是忍耐力好，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你！和上麵躺著的，還有昨天晚上河裏漂著的，以及半夜裏那些在山莊裏遊盪的，都被一勞永逸的解決了。”

“那這麼說，這次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目的就是將潛入山莊的人清理乾淨？”

灰衣人和劉主管相視一笑，然後灰衣人對裴龍說道：“說的這麼清楚了！我想你也已經明白了，那我就要開始幹活了，來吧！”說完，灰衣人緩緩走向場地中間，身後的人立馬閃開，空氣頓時開始凝固。

裴龍避無可避，他麵色凝重，反揹著雙手也緩緩走到場地中間，離灰衣人兩丈左右站住。他見識過灰衣人的出手，對他絕不敢有絲毫懈怠。灰衣人也反揹著雙手，兩人都以同樣的姿態看著對方。

空氣中就像有絲絲的殺氣在遊離浮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注視著場地中央。

片刻之後，灰衣人忽然向前跨了一步，裴龍立即後退了一步。灰衣人又向前跨了一步，裴龍再後退一步。灰衣人突然接連前進兩步，就在裴龍想動未動之時，離他身後兩丈左右的獨臂劉主管忽然雙腿一點，身子如離弦之箭一樣向裴龍撲來，大刀直取裴龍後頸。

裴龍全部注意力都在灰衣人身上，因為灰衣人襲殺黑蛇的場景歷歷在目，裴龍知道自己現在無論往哪個方向躲都會讓灰衣人有機可乘。高手對決，時機稍縱即逝，灰衣人又怎會錯過如此良機呢？果然，灰衣人腳步突然停止，整個人蓄勢待發，裴龍頓時陷入巨大危險之中。

就在這時，斜刺裡一條身影突然暴起，瞬間掠至灰衣人身後，手中短刃劃向灰衣人後頸。灰衣人頗感意外，身子向前微傾，堪堪避過。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裴龍突然出手……一時間人影閃動，寒光乍現“唰！唰！唰！”連連作響！引得洞壁上的火把火苗搖曳不止。眾人一時之間看得眼花繚亂……

等到一切都停止後，大家發現場中有四個人。裴龍和薛彤長身而立，神態自若，薛彤手裏拿著一把匕首，而裴龍正把軟劍收回腰間。劉主管的刀已經落地，他用右手捂著脖子，鮮血不斷從指縫間流下滴到地上。那個灰衣人則已經在數丈開外，跪在地上，以頭頂地，一動不動。邊上有兩個手下連忙跑上前想把他扶起來，剛一碰到他整個人就像是一攤爛泥倒在了地上，把兩個手下嚇得坐在了地上。

劉主管眼睛裏流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他死死盯著裴龍，嘶聲道：“你……你……居然在一招之內……殺死了他？”

裴龍淡淡的說道：“他其實是死於他自己的心態！我清楚他的武功修為，如果心無旁騖和我一決生死，我或許不是他的對手。但他錯就錯在想利用你偷襲的機會，趁機夾擊我。

在這一瞬間他的注意力全部在我身上，卻沒想到自己反而被偷襲而分了神從而釀成大禍。他要是不乘人之危全力戒備的話，我們兩個聯手恐怕也難有勝算。”

劉主管聽完，“咕咚”一聲，倒在了地上，氣絕身亡。手下人“轟”一聲全跑了。工人們一看那些人跑了也跟著跑，大家都爭先恐後的想要離開這個殺戮洞窟。

跑在前麵的人已經看到了洞口，就在這時，前麵有人忽然咳嗽起來，咳著咳著就倒在了地上。後麵的人不知所以，愣在那裏。然後更多的人開始咳嗽，倒下。一時間洞口前麵的狹小空間內躺倒了七八個人。

裴龍和薛彤正在檢視地上的劉主管和灰衣人屍體，聽到洞口傳來的嘈雜聲，連忙沖了出來，剛到那兒裴龍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腦子不禁一陣眩暈，他一把抓住薛彤，兩人迅速後退到安全區域。前麵有兩個人還試圖衝出去，他們用衣角矇住口鼻，但跑到一半就開始大叫：“啊！眼睛好痛！我看不見了！”在那兒瞎撞了一會，就倒在了地上。其餘的人看了手足無措，都愣在了那裏。裴龍朝那些工人大喊：“是毒煙！有劇毒！都往回跑！”

工人們陸陸續續從洞口跑了回來，有的還在不斷咳嗽。這時薛彤也開始不停的咳嗽起來。裴龍連忙撕下塊衣角，幫他包住了口鼻。

外麵吹進來的黃煙越來越多，又有幾個人咳嗽著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站起來。裴龍環顧四周，對薛彤說道：“毒煙會像水一樣流淌，上輕下重。我們應該立即往高處撤退！”薛彤咳嗽不止，早已經說不出話來，隻能是朝他點頭。裴龍一把拉住他手臂，往高台上跑去。下麵的工人們大都手足無措，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裴龍朝他們大喊：“你們在那兒等死嗎？不想死的都給我上來！”下麵的人猛然醒悟，都跌跌撞撞的跟著跑了上來。

毒煙飄動的速度很快，他們剛剛站的位置一會兒就被毒煙包圍了。倖存下來的工人大概還有二十幾個人，此刻都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這時薛彤咳嗽已經緩和了下來，他四下觀察了一下說道：“毒煙正在往上浮騰，這裏也撐不了多久。”裴龍說道：“現在隻有進邊上的小洞還能撐一段時間。大家帶上工具，進這邊的洞去！”

大家一聽，手忙腳亂的撿起地上掉落的鎬鍬等工具，跑進了旁邊的小洞。進入了小洞之後，大家發現裏麵空間不大，隻有幾處向裡延升的縫隙。裴龍喊道：“毒煙既然能往上走，就說明這裏麵一定是有通氣的地方。大夥抓緊時間挖，爭取在毒煙攻到這裏時能挖開通到外麵的口子！不然，大家都隻能在這兒等死！”

工人們一聽都明白了，紛紛拿起工具來照著洞壁上的縫隙挖掘起來。洞壁很硬，鎬鍬在上麵挖掘起來非常艱難。薛彤在洞口看了一下，然後搖著頭對裴龍說：“照這樣的速度挖掘，時間肯定來不及，毒煙上升的速度很快，一個時辰之內就能瀰漫整個洞窟。”

裴龍踱著步，努力思考著。忽然他問薛彤：“我們進洞口之後方向是往左還是往右？”

“往……往左，怎麼了？”

“往左大概走二十步左右是不是？”

“嗯，差不多。”

“然後應該是往右邊走三十步左右，對不對？”

“是！”

裴龍拿起一把斷劍在地上畫了起來，“接下來再往偏右邊走大概五十步就到了高台這邊，而我們現在的小洞處在高台的右邊……”

他看著地上畫的線，然後走到右邊的洞壁自言自語道：“這個方嚮應該是離山體表麵最近的距離了……”然後他對工人們喊到：“大夥都到這邊來！從這個地方集中力量挖！”大夥都跑了過來，照著他指定的方位挖了起來。

集中在一起之後挖掘進度果然快了不少，不一會兒，表麵堅硬的石壁被挖開之後，後麵的材質變成了沙石結構，大夥挖的更起勁了。

正在這時，有人驚慌的跑了進來喊：“來不及了！毒煙馬上就要上來了……”眾人都開始慌亂起來。

裴龍低著頭陷入了沉思，當他眼睛看到地上的屍體時，忽然一拍大腿道：“對了！你們繼續挖，來幾個人！把地上這些人的衣服扒下來！”眾人一愣，但還是過來幾個人照辦了。裴龍令人把收集起來的衣服全部撕開變成布塊，然後把一件袍子撕成一縷縷長條狀，把這些撕開的布塊連線起來，組成了一張巨大的布匹。最後，用地上的殘刀斷劍把這塊布匹固定在洞口。眾人一看，都不禁拍手稱妙。這樣一來，洞口就等於有了阻隔，毒煙就難以瀰漫進來。

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大夥變得異常團結。二十幾個人分成了幾組，輪流挖掘，挖進深度越來越大，已經達到數丈之多。此時布塊阻隔的外麵已是煙霧瀰漫，有少量的毒煙開始從布塊底下滲透進來。幾個工人用布料矇住口鼻，用身子壓住布塊的下腳邊。洞中的空氣越來越稀薄，還夾雜著少量毒煙，每個人都感到呼吸越來越困難，求生的慾望讓挖掘的工人變得異常瘋狂，大家都在拚命……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洞中已經有半數的人支援不住倒在了地上，帶來的火把已經熄滅，洞裏一片漆黑。裴龍和薛彤還有幾個年輕的工人還在奮力挖掘著，但是動作已經變得越來越慢，越來越僵硬了……

漸漸的幾個工人也慢慢倒下了，薛彤堅持了一會兒，忽然把鐵鎬一扔，坐在了地上。裴龍聽見聲音連忙示意他站起來，薛彤搖了搖頭喘氣道：“不行了……剛剛的毒煙已經侵入了我的肺……我抽不了氣……今天我是走不出去了……裴兄……出去替我照顧瑩瑩……”

裴龍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了薛彤，他說：“兄弟！你怎麼樣了？啊？兄弟！”他想扶他站起來，但薛彤身體軟綿綿的已經無法站起來了，裴龍用手一探已經沒有了氣息。裴龍不禁心中一酸，眼淚掉了下來。此時的他也已經感到無法呼吸，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一樣。他輕輕放下薛彤，摸過一把鐵鎬，踉蹌的走到挖過的通道處，費力的挖著。但他心裏明白，以他現在的狀態，要想出洞已經是無望了。

在用盡最後一絲氣力之後，裴龍放下了手中的鐵鎬，他感到肺都要炸了。他艱難的回頭看了一下薛彤倒下的方向，心裏說道：兄弟我來陪你了！但他已無力爬到薛彤身邊，頭腦裡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幻聽幻覺，他麵朝薛彤，緩慢的坐了下來，等待著最後時刻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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