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暮雲圖 第4章 金瑬山莊

裴龍看著這對兄妹，目光變得柔和起來，他感嘆到：“想不到你們兄妹的身世如此……”想了一下他話鋒一轉道：“一個強盜居然也能建立起如此高效的情報脈絡，確實讓人感慨啊！”

他站起來，踱步道：“朝廷的查案機構官僚重重，龐巨而繁雜，這麼多年來為了此案投入了巨大人力財力，結果卻收效甚微。引得當今聖上龍顏大怒，嚴令直接由錦衣衛鎮撫司督辦，都督大人撤換了原來的查案官員任命我限期破案。我一接手此案就從京城趕往杭州府，調閱所有卷宗，過問所有涉案人等，發覺竟然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於是我隻能動用以前辦案時建立起來的脈絡，最終鎖定了金瑬山莊。”

“金瑬山莊是由十年前一個神秘的外地人建成的，莊主非常神秘，從未在公開場合露過麵。它的產業主要是以燒製陶器為主，但通過縝密調查，它的產業收入根本難以支撐它的龐大支出。他們組織了一支挖礦隊伍，人數有好幾十人，對外宣稱是為了尋找紫砂礦，但據說這麼多年來毫無收穫……”

“根據這些疑點推斷，他們一定是在數年如一日的尋找什麼重要東西！而什麼重要東西需要用到挖礦隊呢？”

薛彤兄妹都不由自主的點點頭，薛彤說道：“而從酒館事件可以看出，江湖上訊息靈通的各路人馬都已經對金瑬山莊虎視眈眈。”

裴龍沉思了一會，正色道：“如今大明並不太平，北方的蒙兀、東北的女真、西北的葉爾羌以及南方的安南都對大明虎視眈眈，加上朝鮮局勢不穩定，而倭寇仍不死心……有國纔有家！才能抵禦外敵，而培養精兵需要巨大的財力，因此這批寶藏對大明來說非常重要。作為大明錦衣衛總旗，裴龍從接過任務那一刻，就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他看著兄妹倆問道：“現在，你們願意為國家出一份力嗎？”

薛彤站了起來，想了想認真的說道：“好！裴兄為國家不惜捨身，我薛彤十分敬佩。作為大明的子民，我們兄妹也義不容辭！”薛婉瑩在一旁也使勁點了點頭。

裴龍說：“好！明天我們就一起秘訪金瑬山莊。”薛彤道：“好！”

“你跟那個工頭約的是什麼時間和地點？”

“明日醜時，在金瑬山莊旁邊的小鎮茶鋪見麵。”

“要是明日你讓他帶我一起進莊，你覺得他會不會答應？”

薛彤想了想，說道：“可能會費些口舌，不過……”他站起來走到床邊，吃力的拿起一個沉甸甸的包裹，回到桌子邊，往桌子上一放，“嘩”的一聲開啟包裹，包裹裡全是金錠和銀錠，他笑著說：“這大青山山寨裏帶來的東西能讓他改變主意的！”三人不由得相視而笑。

第二天，裴龍和薛彤早早吃過了飯，稍作喬裝打扮就出發了，留下薛婉瑩在客棧等待訊息。倆人來到了離金瑬山莊幾裡外的小鎮，找到了那個茶鋪。午後時分，一個圓臉小鬍子的中年人果然來了，薛彤對裴龍示意這個就是工頭。接下來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簡單，在塞給工頭一個金錠後，工頭隻差沒把他們兩個人抬進山莊。

金瑬山莊建在四麵環山之中，遠遠看去十分雄偉壯觀。進入莊子大門後，裴龍暗暗觀察周圍，發現進了大門之後其實裏麵還有一道圍牆，兩道圍牆之間十分開闊，中間還砌有幾間平房。平房門口還站著五六個人。工頭招呼裴龍他們倆跟那些人站到一起，說一會兒劉主管就過來。

一會兒功夫，

劉主管從裏麵出來了，裴龍他們一看，不由得互相對視了一眼，心說原來是他！原來這劉主管正是太平縣酒館裏和少莊主一起的那個絡腮漢子，工頭看到他連忙迎上去小聲說著什麼，大概是在介紹這幾個工人的情況，劉主管今天好像有些心事，顯得無精打採的，工頭說的什麼也沒怎麼聽進去，當工頭把寫有這些工人名字的名單給他簽字時，他根本沒仔細看就草草簽字了事，然後心事重重的返身回了後麵的院子。

裴龍和薛彤心說明明發生了那樣的事，卻還要裝出沒事的樣子，確實是難為他了。這時工頭見劉主管進入了後院，馬上回過頭來朝薛彤擠擠眼睛，意思是他在劉主管麵前說的好話讓他倆留了下來，薛彤會意的朝他點點頭。工頭領著他們幾個新來的圍著裏麵的那道圍牆走了一段路，又來到了一排大平房處，這裏麵擠著好些工人，地上打滿了地鋪。薛彤把工頭喊到一邊，說他倆晚上睡覺不能人多，不然睡不好覺。於是薛彤他們就被安排在離此不遠的一個小房間裏，雖然裏麵有四五張床，但暫時隻有他們倆個住著。

吃過晚飯之後，工人們坐在一起聊天吹牛，裴龍和薛彤則乘機四處溜達。莊園其實用圍牆隔分成兩個區域，工人們住的地方是莊園外圍，而莊子的內部區域工人們則不能隨意進出。裴龍倆人沿著圍牆轉了幾圈，發現第二道圍牆其實比外麵的圍牆還要高許多，從外麵看去除了圍牆幾乎看不到任何東西。

到了晚上，裴龍和薛彤就開始在房間裏一直裝睡，但心中有事又怎麼能睡得著。工人們最近都沒出工，精神頭明顯都不錯，一直到快四更天時，外麵聊天吹牛聲才漸漸低了下來。

裴龍和薛彤穿戴停當，悄悄開啟門走了出來，院子裏一片靜寂，隻有平房裏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打鼾聲。今夜的月光特別皎潔，白色的月光鋪滿了整個金瑬山莊。

兩個人踮起腳尖，來到了第二道圍牆前，裴龍深吸一口氣，沿著圍牆助跑幾步，雙足連踩牆麵，身子如一隻黑鷹騰起，然後悄無聲息的落於圍牆之上。薛彤暗暗叫好，然後依葫蘆畫瓢，也上了圍牆。兩人在圍牆上觀察了一下，藉著月光這纔看清了整個莊園的全貌。

金瑬山莊的內部構造是典型的江南園林風格，白牆黑瓦在銀色月光照耀下，看上去是那麼安靜。

裴龍在圍牆上看了看整個莊園，發覺這個莊園實在是太大了，搜尋起來肯定會很費勁。他略一沉吟低聲對薛彤說道：“依現在的情況看，你我還是分開行動為好！”

“你往南我往北，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在五更天之前回到房間集合。”薛彤點頭說好。於是倆人一左一右，分別消失在了月色之中。

裴龍沿著圍牆疾走了一段，看準下麵輕輕一躍，就跳到了院子裏。他踮著腳尖沿著牆角穿過一片池塘，經過前院，來到一扇圓形腰門處，腰門裏麵兩側是兩排麵對麵的房屋，他一貓腰穿過腰門剛來到第一間房屋門口時，忽然聽到前麵傳來幾聲低喝，還有拳腳聲。他心裏不禁“咯噔”一下，心想壞了！莫非是薛彤被發現了？

他循著拳腳聲來到一座假山後，藉著月光看到一白一黑兩條人影正在月光下酣鬥，看身形不像是薛彤，於是他把身子緊緊貼在假山後，剛好透過假山上一個大洞開始細細觀察起來。

穿白色衣服的人身形魁梧，拳法剛猛，有如猛虎下山。穿黑色衣服的那人身形瘦削，招數刁鑽毒辣，猶如一條黑色蟒蛇。兩人打得非常激烈，招招致命。但奇怪的是倆人都閉著嘴不出聲，好像都在刻意避免發出響聲。

不一會兒，穿白色衣服的人步伐開始有些發虛，身形也亂了起來。黑衣人忽然欺身而入，右手抓向白衣人胸前，白衣人來不及後退，連忙舉起左手格擋，黑衣人就勢纏住他左手，身體居然像蟒蛇纏住獵物一樣原地翻滾，隻聽到“咯咯”兩記骨骼爆裂聲，白衣人一聲悶哼，右掌猛然劈向纏住自己左臂的黑衣人，黑衣人這才鬆開他左臂，閃身避開了這一掌。白衣人“噔噔噔”連著後退幾步，左臂已經無力的垂了下來。

黑衣人哪肯放過他，一個箭步，如影隨形。白衣人儘管左臂受傷，卻依然悍蠻，右拳猛然揮向對方，黑衣人“嘿嘿”一聲低笑，身子微挫，雙臂又趁勢纏住他右手，此時白衣人左臂已無法動彈，右臂又被鎖住，眼看又要跟左臂一樣被扭斷……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的房屋門突然開啟，一條黑影如鬼魅一般飛出，雙掌拍向黑衣人，黑衣人連忙放開白衣人的手臂，揮掌相迎，隻聽“嘭”的一聲悶響，黑衣人就像一個布娃娃一樣被拋了出去，掉落在地上，身子抖動了幾下便沒有了動靜。

白衣人扶著一隻手臂站在原地，房間裏出來的那人看了他一眼，然後揮揮手讓他走。待白衣人走了之後，那個人走上前，把躺在地上已咽氣的黑衣人拉到了旁邊的一個柴房裏，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門口，回頭四下看了看然後進屋把門關上了。

躲在假山後的裴龍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一柱香之後，他確定四下裡再無動靜這才從假山上下來。這時候遠處隱約傳來打更聲“篤！篤！篤！篤！嘡！”裴龍心說已經五更天了，天馬上就要亮了，也不知道薛彤那邊怎麼樣了？他迅速循著原路返回到了住的房間外，四下裡依然是寂靜一片。

開啟房門，薛彤已經在房裏等著了。關上房門之後，薛彤低聲說道：“裴兄！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

“什麼？”

“金瑬山莊的少莊主！”

“啊？他還沒死？”

“沒死！也不活！”

“……怎麼回事？”

於是，薛彤就開始說起他剛剛的經歷來。

“我跟你分開之後就一直往南走，走到一片後花園時忽然聽到有人說話，我就躲在花叢中，看到兩個丫頭打著哈欠正往一間房子走去，一個打著燈籠一個端著盆。我心說這大半夜的不睡覺兩個人還要去幹嘛？這時我聽到有個丫頭忽然說了一句少莊主什麼什麼的。另一個說了一句就是啊，每天晚上都這個點，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我不由得心中一動，就悄悄的跟了上去。”

“兩個丫頭來到了一間房子門口，開啟房門，一個把燈籠插在了牆壁上，另一個則端著盆走到一張床前。我就悄悄的來到窗戶下，粘了點唾沫捅破了窗戶紙，朝裡一看……床上躺著一個人，看著一動不動，我仔細一看臉，應該就是那個少莊主。那個丫頭拿起一塊布巾放盆裡蘸濕擰了擰，然後撩起少莊主的衣服幫他擦拭身體，另外一個也上前來幫忙，那個少莊主任由她們擺弄毫無反應。等到全身都擦拭完了之後一個丫頭端著盆看了看對另一個說葯都擦完了，另外一個點點頭，兩個人端著盆退出了房間回去了。我在她們走了之後又四下轉了轉，也沒有發現什麼有用的情況，心裏又惦記著你這邊，於是就返回了房間……”

裴龍聽了之後頓頓頭說道：“我說少莊主死了整個山莊不應該會這麼平靜！原來是這樣……不過，依你所說，這位少莊主現在肯定是找了名醫用草藥定時在幫他續命，現在金瑬山莊一定會動用全部力量查詢鬼手門那位道人的下落。”

薛彤“嗯”了一聲，問到：“裴兄你查到什麼了嗎？”裴龍於是把他看到的情況敘述了一遍。

薛彤聽了之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說道：“金瑬山莊果然深不可測！聽你說起來那白衣人武功其實並不弱，黑衣人就更是一流好手，屋裏這人頃刻之間就能取他性命，武功之強確實令人匪夷所思……這人究竟是誰？莫非他就是金瑬山莊莊主？”

裴龍點點頭，道：“有這個可能……看他殺人之後的反應，跟殺了個貓狗一樣，彷彿是件稀鬆平常之事……不管怎樣！明天晚上我們再探一探。”薛彤點頭說好。